托尼老爹的私房菜其實沒什麽特別,地方不大,人也不多。
被一堆光汙染嚴重的建築物包圍,看到裡面深棕色的地板和不存在啥高科技產物的吧台,莫名有種親切感。
嗯,就是這個服務員站的位置不對,他面前怎麽沒個液晶顯示器啥的,最好旁邊有台取號機,還有個人專門負責叫號味兒就對了。
被馬尾少女領著七拐八繞來到這個小店,雞窩頭男青年和鋼筋鐵骨大猩猩早就找好了位置,對面還坐著一個非常健談的老頭。
離得遠有點聽不太清楚他們在聊什麽,不過看喬治拍著胸脯那樣,八成和婊子、車子、大金鏈子有點關系。
“喲,來啦!怎樣?新來的,安娜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樣,美得冒泡!哈哈哈哈,不用客氣,要知道跟她搭上關系,可是你喬治大爺我的功勞。不用謝哈,真不用謝!”
蘇燦還沒來得及有啥表示,那邊馬尾一甩對著喬治就是一腳。
“往那邊去點!你屁股這麽大,佔三個座是吧?”李荻薇接過頭兒遞過來的啤酒,噸噸噸一口氣乾完。應該是啤酒吧,反正不像是可樂。
“爽,我終於又活過來啦!嗚呼,再沒有比一口氣喝完更爽的了!喂,你拿著!陪我幹了這瓶!”她又從座椅靠墊後面的櫃子裡抽出兩瓶,自顧自的打開,然後抓住蘇燦的手握住。
“快點!快點!碰一個,碰完不喝完不行哈,不喝完我讓老鐵皮幫忙塞你菊花裡信不信!”
哎,上了賊船怎麽辦?看著對面漏出的小虎牙,怎麽也不好說自己不擅長喝酒啊。算了,這高科技時代酒說不定不難喝,就當是快樂水。
他光顧著看那虎牙了,完全忽略了旁邊三個男人一臉期待看好戲的表情。
剛做好鯨吞牛飲的準備,隻灌下去一口不到,就感覺自己喉嚨如著了火一樣熊熊燃燒起來。食道發了瘋一樣的報警,扁桃體在扯著嗓子喊有異物入侵,神秘液體還沒到胃部,氣泡已經開始噴湧向上。
好辣!好痛!辣真的是一種痛覺!科學沒有欺騙我!醫學也沒有欺騙我!是我自己犯了蠢啊!
那邊馬尾少女都灌完了,開始跟三個一肚子壞水的男人一一擊掌慶祝,然後對蘇燦露出惡作劇成功的壞笑。
正憋的難受,準備找個地方吐,一看對面這表現,索性把心一橫,繼續喝!
你還真別說,也不知道這東西是酒還是飲料,隻喝一點簡直就是酷刑,但是喝的多了,估計是產生了什麽化學反應。
大概是黏膜被強烈刺激後更敏感了?後續居然有一種薄荷般的清涼感自下而上,就好像是有人從身體內部用小刷子一點點刷上去的。
一整瓶吹完,蘇燦在那研究瓶身看原料呢,桌上四個人全部炸鍋,連旁邊全程目睹的一個服務員都驚為天人,跟吧台主管指著桌說看到了神跡。
那健談老頭蹭蹭蹭的走過來,用後繼有人,吾道不孤,蒼天開眼的關愛眼神,一把抱住他拍著他的背說。
“好小夥!好樣的!好好好!我同意這門親事啦!以後你就叫我爺爺知道吧?”
哈?等會,怎麽就確定終身大事了?我們不是剛到牽手階段麽?
不對,牽手都沒有,被抓著到處走才是對的。
馬尾辮趕忙竄出來,把老人家推回座位。然後目光躲躲閃閃,也不搭理蘇燦,徑直又跑回去坐下。
不是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話說這星球怎麽飲料包含成分都不寫明,
看了半天,就只有翻譯機告訴自己這瓶東西的名字。 哈瓦那炸彈?多功能保障飲品?這東西哪裡多功能了?保障又在什麽地方?飲品倒是對的,單純用酒形容不太合適。
旁邊都是廣告詞,什麽瞬間激活興奮點,引爆全身敏感處,最適合你的床上伴侶。
我擦,這廣告確定是給飲料寫的?這風格杜蕾斯都頂不住,估計只能在旅館門縫塞進來的小卡片上見著了。
那邊小老頭還在很開心跟頭兒碰杯呢,馬尾還是不理人,沒辦法,只能隔著少女找喬治聊。
“這東西到底是不是酒?為什麽我一喝下去整個喉嚨都在疼?”
“酒嗎?不是!這東西最開始是用來給部分人士助興的,裡面的化學成分一開始會成倍提高你的神經電信號傳播速度,然後用一點點小的疼痛感激活你的整個系統。等全部激活之後,後續的化學反應會在你已經超級敏感的神經中樞系統上做點小小的護理。”
哦,原來這東西廣告還真沒瞎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勁爆的事,居然變成酒吧飲品了?
“三年啦,老鐵皮我看了三年啦!你是我見過第一個第一次就能一次性能喝完一整瓶的人,裡卡多這次招到了不錯的人才嘛!”那老頭滿臉感慨的用左手比出一根手指。
好吧,這稱讚我收下了,不過還是沒解釋這東西為啥變成飲料了啊?
還好這個時候馬尾少女終於憋不住了,一把搶過他看了老半天的空瓶子,漲紅著臉氣急敗壞的問他:“你渾身上下一個改裝都沒,不可能有這麽高的耐受性,為什麽沒吐?”
哦,原來如此。搞了半天是因為滿足感的閾值越來越高,所以要追求更勁爆的感官刺激。這下說的通了,但是為啥給初哥喝這種硬核東西?
“一開始確實受不了,不過我又不想第一次跟大家聚餐就出洋相,主要是怕影響大家一會的食欲。所以我嘗試著憋了一會,就在舌頭都快抽搐起來受不了要放棄的時候,後續反應就來了,真的就差一點點。”他用手比了一個,在韓國會被禁止的動作。
馬尾少女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頭撇過去不說話。
“總之不管你是天賦異稟還是忍耐力驚人,或者是承受能力強大,這是我們李荻薇炸彈考驗第一次失敗啊!是吧?”喬治美的鼻涕泡都快出來了,“第一次吃癟感覺如何啊?”
李荻薇重重推了他一把,惡狠狠的說:“你替別人美什麽!你管別人成不成功,你反正永遠都是第三號失敗者!”
裡卡多也舉手示意著說:“對對對,我是二號失敗者。托尼老爹是最初遭殃的,當時他把那天晚上的飯菜吐了個乾淨,那場面別提多惡心了。”
“一邊兒去!”馬尾少女撓了撓他的手,隔著一層鐵板沒啥效果,不過成功讓對方把手放了下去。
“行啦,不鬧了!年紀上來了,精神頭不行了,上菜!咱們邊吃邊聊!”老鐵皮招呼一聲,服務員立刻從吧台趕回來提供幫助。
嗯?這意大利面,通心粉,錢包披薩。好家夥,這真是異星麽?一會上來的披薩上要是灑滿菠蘿,咱們是驚訝、生氣還是無視照吃呢?
管它的,就披薩好了,看看上面有沒有羅勒葉。
“行啦,等著吧。老托尼別的不說,菜做的還是第七街一絕。小子,除了進城門時看了一眼,咱們還沒認識。”老頭叼起一根牙簽,用手指了指自己眉毛上的疤痕說到。
“你也知道了,一般他們都叫我老鐵皮,十七年前第二批來深藍支援的。仗打了四年,好不容易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瘋子們趕回沼澤區,這裡就吃了一下狠得。”他微微一用力,傷口居然這就樣輕易的被扒開,漏出底下漆黑的金屬板。
“這一下當場就給我乾暈過去了,當時有好幾個有過命交情的弟兄,硬生生輪流背著我出來的。丫頭她爸也捐在那了,沒挺過來。”他又指了指馬尾少女。
“那小子是個人才,能打能跑,總是能鑽出漏洞。可惜那次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也是打那之後保衛部才知道,對面那群瘋子所謂的使用神之血是個什麽意思。”
“誒,扯遠了。哎,年紀大了,原諒我老人家啊!總之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這仗是打不下去了,我們撿回一條命從前線撤了出來。一會兒你要見到的老托尼,當時是我的機槍手,脾氣火爆也閑不住,加上兄弟們從公司得的那點傷殘補貼根本不夠用。他們居然連安置費都不給!大家飯都快吃不起了!”
“沒辦法,他就拉著一批願意跟他的人在這幾條街立了棍。你知道我當時受了傷,治療加休養花了近一年才從鬼門關爬回來。等我回來一看,好家夥他們都弄的風生水起了根本不需要我嘛,我就拉著剩下幾個兄弟開始跑跑運輸。”
“等我們都乾不動了,第三批也從前線上退回來了,我就找到野小子,把這份工作交給他啦!也是辛苦他一直維持著,動不動還要支援我們醫藥費和維護費。”老鐵皮感激的看著裡卡多,他卻連連擺手。
“哪裡哪裡,我接手那些人脈、關系、路線,比那點藥費貴重多了,是我佔了便宜才對!”
老鐵皮欣慰的笑著,隨後又說道:“咱們這個買賣,人一直都不能多。跑運輸的,人越多風聲越大,特別是時不時還要上惡土,那地方被人盯上骨頭都能給你拆了磨成粉。”
“總之後來野小子給我面子,把荻薇照顧的很好,又從大裂谷撿到了這個嘴上沒把門的。我就做主把隊伍拆成兩份了,剩下那隊人馬,一般不在這邊活動。等以後有機會或者有大活兒了,會安排你們見面的。”
“至於你。”他停頓片刻,“似乎挺神秘?”他略帶好奇,很快就搖了搖頭,隨後又從桌子下面抽出一瓶酒。
這次應該是酒沒錯了,總不能同一招同一場耍兩次吧?氣氛這麽正式,一老人家跟自己耍寶也不合適。
老鐵皮用手在瓶口一磕,遞給蘇燦,然後自己也拿了一瓶。
“我們這個組織,也沒啥名字。跑運輸的,被人惦記上總不太好。但是我們有幾點規矩,現在必須交代給你。萬一有一天我走了,他們出了事,不得不由你接過這一棒的時候,不至於斷了傳承。”
他拿酒瓶靠過來輕輕一碰,然後一條一條的交代道。
“永遠不放棄隊友!永遠不出賣委托人信息!永遠不相信物聯公司說的任何一句話!”
隨後他豪爽的一口痛飲,抬著頭看著蘇燦,眼神中似有信息閃過。
你上船麽?
說的好像我還有路下船一樣,蘇燦也抓起瓶子,悶下一大口。
老鐵皮笑的格外開心,指著喬治的臉說道:“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看看!野雞頭,我手上這麽多人,就你一個屁話多!當時問了一堆什麽有的沒的。知道的你是要入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賣屁股的!”
喬治也抄起一瓶,咚的一聲磕在桌面上,拍著桌子叫囂:“好你個老鐵皮!動不動就跟別人揭我的短是吧?上次雲頂宮還是我請的客!你吃乾抹淨就不認帳了!今天你不跟我喝夠了,走不了知道麽?”
老鐵皮也很小孩子脾氣的回道:“你當我怕你?哪次你喝趴下了不是我叫人給你扛回去!就你那破酒量,我再老十歲都能乾挺你。小樣我喝酒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蘇燦看著倆人活力四射開始拚酒,拍了拍馬尾少女的手,用頭點了點那邊。
“咱們要攔著點麽?老鐵皮年紀應該不小了吧?話說我們飯都還沒開吃怎麽就杠上了?”
李荻薇歎了口氣,“放心吧,他還沒老到那地步。老鐵皮那臉看上去比托尼老爹還大了快十歲,但其實他們年紀差不多,同樣給把槍,老鐵皮能乾到別人叫爺爺。那老混蛋嘛.......”
“小混蛋說誰呢?”從後廚鑽出一個胖子,端著菜品放在一邊,一把勾住她的脖子。
“臭丫頭,吃我的用我的這麽多年!原來一直看不起我是吧?這菜你別吃!我一會拿回後院喂豬!前兩天剛廢了老大力氣從宛城弄來的,保護區專享!你這份我拿走了哈,沒良心的東西。”那胖子手一撈,端起肉排就往回走,李荻薇趕緊追上去,好說歹說才要回了晚飯。
你還真別說,這瑪格麗特也不知道用的是什麽料,怎麽褐色醬汁能吃出番茄味,羅勒葉確實沒有,但是這個黑色的小顆粒球是個什麽魔術。
嘗了一下,有點麻,又不像花椒,黑褐色的披薩確實是第一次吃,但味道卻相當不錯。
行,異星球第一頓飯,比想象中好太多了。說句實話比當時出國打比賽的待遇還好些,只要吃的對的起自己的胃,渾身充滿動力不是問題啊!
三兩下解決,看著那一老一少還在鬧騰,觀察著店裡的其他客人。跟剛踏上這條街的感覺不太一樣,大家似乎都很守規矩,偶爾有一兩句口角也只是回幾句嘴完事。
看來這位胖大廚,名號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震得住,不愧是當年前線當過兵打過仗的。
“味道怎麽樣?托尼老爹應該是整個深藍最棒的廚子了,就是這破脾氣,跟個炮仗似的!”馬尾少女充分違反了食不言寢不語,嚼著一大塊肉還不消停。
從剛剛的話來看,似乎明白這位十九歲少女的脾氣是從哪來的了。不過父親前線犧牲,母親呢?這部分可以先記下來,還有當年前線戰爭的什麽“神之血”。
“真棒!看來我知道以後每天在哪解決吃飯問題了。”蘇燦很實在的給出五星好評。
“中飯沒戲,他隻做晚飯,中飯明天我給你幾個備選方案你自己一個一個去試吧。”馬尾少女繼續與肉排搏鬥,話說,這提供的餐刀你是完全無視了啊?切小塊不比靠牙撕來的快?
看她吃飯居然有一種看到大型貓科肉食動物正在進餐的幻覺,這姑娘要是能去地球,估計開個吃播會是一把好手。
肯定能火!
怎麽還給我看餓了,好家夥,這店菜單屏幕是怎麽點出來的來著?剛剛沒仔細看啊。
“點你右手邊桌角那裡,看到那個黑圈沒?對了!然後選吧,順便給我加一份飲料,那種都行。”
“謝啦,馬上就好。”
店裡的客人吃完漸漸也都散去,就留下兩三桌在那邊吹牛打屁,胖大廚再度從廚房裡出來,很熟練的在屏幕上點了兩下。
門口的招牌立刻變色,估計是表示打烊了。真是任性的經營方式,哪有一家餐廳客人都沒走完就關門收攤的。
大家似乎也都習以為常,沒人在意蘇燦的這點小小吐槽。胖大廚挪動到這邊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從兜裡掏出個類似電子煙的東西點著。
“就是你啊?剛剛老鐵皮進後廚跟我說,你要娶我們家蕾貝卡?”他上下把玩著,卻不見吸上一口。
好家夥,老鐵皮你這玩笑還帶往下傳的啊?
“額,沒有。”他偷瞄了一眼,少女正滿臉殺氣,想了想補充了一句。
“老鐵皮是看得起我,我現在還啥也沒有呢。”
胖廚子抖了抖腿,無視了少女在旁邊拚命抗議,繼續說道:“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東西我說了也不算,得看她自己。”
“行了啊,死托尼!今天的肉排太厚了,我都撕不動,還沒找你呢!”咬牙切齒,牙口的確好。
“因為就沒其他人像你那麽吃合成肉排的,長這麽大你用過幾回刀叉啊?你當你是換了鐵牙是吧,打算跟約翰搶活乾?”托尼不耐煩的回復道。
提到這個名字, 少女視線掃了一圈,確定沒看到那個鐵塔一般的巨人。
“對了,今天沒看到約翰啊?有活乾?”
托尼煩躁的關上蓋,敲著桌面,用眼神跟那邊還在看光屏的裡卡多交匯了下。
“你幫我個忙,下午有傻B在後院放槍,給我弄煩躁了還壞了規矩,我就派約翰去看看。我本來估摸著怎麽也能在晚飯前完事,結果到現在還沒回來。”
裡卡多立刻關上光屏,規規矩矩的坐好。
“好,一會我去周圍轉一圈,需要我去把阿妮特接回來麽?”
胖廚子擺了擺手,“我自己去接就行,記得警醒著點!約翰不可能亂來,回不來估計是牽扯的人有點多。或者.......”
裡卡多整理了下衣服,率先站起身,回復道:“沒事,我正好要去一趟九街,這趟活兒中間還是有點東西要查證一下。”
“荻薇,你吃完帶他回去就是,喬治不用管他,他趴窩了會有人搬他回去的。”說罷他直接走出大門,在一片霓虹中隱去了身形。
蘇燦看了看從飯桌一路喝到吧台的喬治,天知道他今晚一共吃了幾口飯。
馬尾少女也站起身,準備領著蘇燦離開。托尼上下打量了很久,最後在她踏出大門之前叫停。
“你先等等!”他隨後拋過來一張卡片,下面還綁著一個類似懷表的東西。
“開我的車走!你現在住的地方在十幾條街之外,走要走到什麽時候去!”他轉過身送客,自顧自的開始收拾起了桌子。
嗯,是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