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在地球時蘇燦也沒進過，除了差不多所有人都要經歷的出生的那次。

　　動手術，更是一種全新的體驗，特別是全程保持清醒的狀態下。

　　好吧，類似的經歷也不是完全沒有，比如說以前那次拔智齒。想到醫生打了麻藥直接用鉗子鑷子錘子叮叮咣咣，比起手術更像是在搞裝修。

　　聽說骨科手術被人戲稱為木匠活，也不知道跟現在自己正在經歷的有沒有什麽不同。

　　蘇燦也不是真的喜歡做手術的時候胡思亂想，但是醫生不說話，自己也不好亂說話打擾別人對吧?看著大美女一臉嚴肅，認真負責的樣子，頓時有種安心和滿足感。

　　奇了怪了，難道是阻斷劑裡有麻藥成分?還是說能促進荷爾蒙分泌，信息素傳遞?為什麽會覺得安娜比外面的馬尾少女好看?

　　不行不行，回魂回魂！人家正在辛辛苦苦的救你命，你在這裡想入非非些什麽，失了智了！誒，等等。不對啊，聽說醫療手術期間，醫生要是有說有笑那多半是沒多大問題，要是一臉嚴肅肯定是遇到了難題。

　　莫非自己，暴露了?

　　“你盯著我的側臉看了半天了，怎麽?比起小妹妹還是更喜歡大姐姐?要不然今天晚上去我那喝一杯?高檔酒倒是沒有，合成果汁管夠！”

　　安娜剛剛結束了清創工作，滿背的撕裂創口，還有細沙嵌入，這種細致活現在其實已經沒人幹了。

　　基本上，大多數的義體醫生都是用機器刷一刷。爛肉壞死了怎辦?沒事，反正過不了多久對方也會回來換新的背部防護板，到時候都是要刮掉的。

　　原裝貨，在她沉睡前的那些年就已經是個都市傳說了，都是聽過讀過，沒人真見過。想想如果醫務部還在，他應該早就被“請回”紅房，“自願”接受研究了吧。

　　這樣想想，至少對他而言，沒有醫務部的日子更好些。

　　“抱歉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很奇怪啊，從我昏迷醒過來之後，只要跟異性單獨接觸，就會開始躁動不安。”

　　也許是雲吞搞的鬼，自己肯定不是這種人，對對，肯定不是。話說這世界怎麽回事，為啥平均顏值這麽高，也不像是義體改造整出來的啊?

　　不對，想想裡卡多那滿臉的溝壑，再想想喬治一頭雞窩加個屁股下巴。

　　這世界一定只是對女士有優待，是這樣沒錯了。

　　縫合倒是不費什麽功夫，這個世界的高科技部分還是很讓人羨慕的，雖然淺嘗輒止的其它部份難以下咽。

　　這機器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往身上一蓋就成，好幾處同時進行，小機械手臂或者說小爪子，在背部爬來爬去。

　　安娜要做的，只是不停給機器換縫合線。每個傷口幾乎都要用不同材質，不同型號的線，因為機器給出的傷口愈合時間不一樣。

　　“一共三十三處傷口，光是看這個就足夠一些膽小鬼做噩夢了。可以想象當時的場景，蕾貝卡說你單槍匹馬乾掉了一整隊變異犬?”

　　“乾掉這個說法不太準確，殺了衝在最前面的那隻，其它的都嚇跑了。”蘇燦有點不敢看對面，成熟女人的身段吸引力巨大，安娜更是其中佼佼者。

　　主要是潔白如雪的肌膚，半點沒有誇張。這女人怎麽回事，牛奶裡泡大的麽?

　　配合上能把白大褂撐到整體向上三厘米的偉岸胸襟，和天生適合彈鋼琴的青蔥玉指。

　　唯一可惜的是小腿上有個手術傷口，比拳略小，

使白玉微瑕。　　安娜突然勾起小腿，用右手食指指著那裡，“你在看這個?六十一年前，這個可是相當尖端的治療方法。醫學發展總是一步步來的，這也是其中的一步喲！”

　　蘇燦不好意思的摸摸下巴，被抓包當場了吧。該！叫你賊眉鼠眼到處瞎看！光明正大看不行啊?大大方方的，就是個刀口嘛，又不是別的什麽。

　　“抱歉，我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你得相信我，我以前真不這樣。”

　　“是麽?我怎麽覺得對於你們和諧教派的人這很正常啊。根據亞歷克斯報告1110年版，你們的平均激素水平比教派人士高50%以上，比大裂谷的人高270%以上。”安娜從手術台備用器材裡抽出一根針狀器械，消毒後扎在他手背上。

　　“嘀”的一聲，數據就采集完成了。

　　“嗯，等等！好像的確有點問題，你的這個雄性激素水平。”她抓過蘇燦的手，仔細看了看手臂的汗毛孔、下巴、胸口、腋下甚至下腹。

　　“奇怪了，沒有異常表現啊。”安娜頓了頓，“你體內的雄性激素水平，是普通成人年齡段平均值的三倍以上。理論上來說，你現在應該是個多毛怪才對！皮膚也沒異常，毛孔也沒增大。”

　　“我不知道是不是原裝貨都這樣，不過儀器沒有查出藥物攝入或者人工乾預，只能說，目前我手上的資料告訴我你是個數據異常的正常人。”

　　蘇燦被剛剛的一陣操作弄得面紅耳赤，要不是背後儀器連著還在工作，他能鑽到手術台底下去。

　　“話說，醫生，安娜同志，你行行好，別叫我原裝貨了行不行?聽著就像......”

　　“處男?”

　　“對啊，叫我名字就行。這個原裝貨，不太適合我啊！”他嘴角抽動了兩下。

　　安娜沒理會他的小小抱怨，從裡面藥房找出兩瓶藥，交到他手裡，正好這個時候傷口縫合剛巧也完成了。

　　“你聽好了！左邊這瓶大的，一天吃三次，一次一粒。連續一個星期都要吃，要是吃多了，你傷口上長瘡不管我的事。要是提前停藥，那你記得下次來重新挖開縫合，還得去掉肉芽。”

　　“右邊這瓶，從明天開始到第十天結束，哪天傷口滲血哪天吃。傷口破裂吃兩粒，傷口裂開崩線了你就乖乖再回來找我，那時候吃藥沒用！不找也行，等長好了肯定是一團亂麻，之後想過來平整都沒戲！”

　　“我提前給你選好塊背板準備著，等你崩線了直接換上去好了，到時候就沒人叫你處、男、咯?”女醫生用手指點點他的胸口，然後示意他可以把衣服穿回去了。

　　綠燈亮起，外面馬尾少女早就等的不耐煩了，嗖的一聲衝進門來，剛好看到蘇燦正在穿衣系褲。

　　她到是沒什麽反應，蘇燦那臉上紅暈還沒消呢，這下更嚴重了。

　　什麽玩意，這世界性別概念顛倒了麽?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得是別人?

　　“幹嘛瞪著我?我上次救你出來看得比這清楚多了，好了別遮了！快點弄好！剛剛老鐵皮和頭兒來了聯絡，雇主很滿意，說是如果把那幾隻螢石犬給他處理，他可以把車抵給我們。”馬尾少女點著面前的操作終端付錢，順便預定了好幾次義體檢修。

　　她單手操作著屏幕，另一隻手遞過來一個奇怪的黑色正方形掛件，示意蘇燦趕緊掛脖子上。

　　“命網的萬能翻譯器，現在這東西好多地方都沒得賣了，大家都用模組誰還用這老古董。趁你手術我去翻出來一個，已經從你帳上扣了哈。費用倒是不貴，就是這東西只能把其它語言轉成通用語。你對著那東西正常說話就行，周圍人的內置模組會自動接收翻譯。”

　　“至於其他人說的通用語，你點一下那個方塊，然後把展開的虛擬屏幕拉你眼前合適的地方就行。我已經把我的模組連上了，所以你這個翻譯器名義上使用者是我，如果命網查過來記得別說漏嘴啊！總之目前設置的敏感度是八，周圍四米的通用語被捕捉到都會在那個屏幕上翻譯出來。這個你用一段時間後自己調吧，晚點我告訴你怎麽操作。”

　　“至於那些獵獲，頭兒替你同意了，所以恭喜你有交通工具啦！不過那車城內不太好跑，輪胎不適合。我倒是知道好幾個做這行的好地方，要不我們一會去一趟?”

　　蘇燦整理完畢，向醫生微微鞠躬表示感謝，把安娜看的一愣一愣的。不愧是和諧教派，確實比那些來去匆匆的傭兵懂禮貌的多。

　　“先交給喬治好了，我又不會開車，給他開著吧。這趟他沒賺到什麽，也算有個安慰嘛。”

　　誰知道話剛說完，馬尾就點開隱藏了老半天的屏幕指著對面調笑道:“哈哈，喬治，給錢給錢！跟你姑奶奶我打賭，你還早十年呐！”

　　屏幕那邊雞窩頭氣急敗壞，差點把手上的可樂捏爆了，“荻薇，這場不算！你爸爸我打賭沒輸過！賭這種的不算數知道吧！要賭我們就賭今晚這小子會不會嘗試溜進你房間，還是100塊。我賭肯定會！”

　　李荻薇還沒回答呢，安娜湊到屏幕那邊去，做了個掏錢的手勢，“那你已經輸了，按剛剛的劑量，這小子八點之後必然一睡不醒，給錢吧！”

　　“哈?醫生你剛剛怎麽不說?”蘇燦本來還安排了晚上的地形偵查大業，現在不得不推後了。

　　“方便你傷口愈合的，安心。”安娜居然調皮的給了他一個眨眼微笑(Wink)，效果拔群。

　　李荻薇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突然把通話掛斷屏幕一關，拉起蘇燦的手就往外走。

　　“安娜姐姐，那我們先走啦，預約的義體檢查別忘了幫我們提前安排哈！快走！快走！別耽誤醫生給人手術，你沒看見列表那麽長麽，都排到下個月啦！”無視了身後人的抗議，拉開電梯就往裡竄。

　　蘇燦在身後抱怨，“喂，你給我一句話的時間，就一句！你妹的怪力少女，我可是傷員！我幾個小時前才救了你們一命！你讓我說一句話就行！”

　　“哼”的一聲松開了手，她不耐煩的跺了跺腳，做了個請便的姿勢。

　　揉了揉腕關節，清理了一下嗓子，看著跟過來的醫生正打趣的嘲弄馬尾少女，他鄭重的說。

　　“人生無常，心安即是歸處，他鄉亦是故鄉。唱了一年，那杜鵑肯定也累了，不如放了它吧！”

　　他沒有留下來看對面的表情，這次是他拉起受了刺激的少女心，瀟灑的進電梯跑路。

　　隻留安娜站在原地，無法掩飾自己滿臉的驚訝，和隨後化開的不解、無奈、與惆悵。

　　......

　　第七街不論何時來，都充滿了生活氣息，底層人雖然幾乎一無所有，但是他們總能找到讓自己快樂起來的方法。

　　籃球場改的街舞場，大下坡挖出來的滑板場，足球場搭幾塊版就成了射擊場。是誰的惡趣味?板上印著的是個渾身肌肉爆炸的女性。

　　從店裡出來之後，李荻薇賭氣似的不跟他說話，喂了好幾次都裝作沒聽到，滿臉寫著我不開心。當然，現在估計還沒有快哄我的部分，反正看不出來。

　　紳士要有紳士風度不是麽?路過靶場，剛好有攤販用看到百年難得一遇的肥羊的表情看著自己和自己胸前掛著的翻譯器，隻好在對面第一輪免費試玩的提議下接過槍。

　　嗯，這把槍看上去到是沒那麽高科技，跟地球影視作品裡的槍械很接近。

　　套筒、扳機、握把、槍口、感覺跟地球的M1911有點像。高科技世界的武器居然讓人覺得古老和原始，這攤販蒙個異鄉來客都能被看出端倪，估計遲早要轉行。

　　不管怎麽樣，反正是免費的，蘇燦嘗試著雙手握把瞄準。

　　開始第一槍就脫靶，第二槍稍好，勉強打了個三環，第三槍繼續脫靶。

　　實在是忍不了，這技術出任務能把自己人打死，真的是菜到家了連基礎都不會！李荻薇抓了抓頭髮，咬著牙上前幫他調整站姿和握法。

　　大成功！聽說當年審問俘虜有個上校嘴特別硬，咱們就是每天派人給他講錯誤的戰術方法，講到他自己受不了上去改正，最後全說了。

　　革命先賢們的寶貴經驗，晚輩受教了！

　　“你記住了，肩膀別鎖死，用力不是要你鎖死！”用腳踢他大腿內側，好不容易給站姿調好了，“好了，再試試看！”

　　“砰、砰、砰、砰。”

　　四槍打完，兩個八環一個九環，最後一槍居然是個十環。攤主都驚呆了，這指導效果這麽好的?

　　蘇燦把搶遞給少女，感謝的說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旋渦蕾貝卡，教的真棒！”

　　馬尾少女臉上的驚愕表情還沒來得及褪去呢，聽到旋渦兩個字瞬間炸毛。一把搶過槍開始換彈夾，然後一連七槍，遺憾的是有一槍九環。

　　“嘖，這槍膛線不太行了！喂，老板，你擺攤怎麽就用這種破爛?糊弄人是吧?用這種槍能練出個什麽啊?”

　　攤主連連擺手表示不敢，本店小本經營，就是給大家打著玩的。您要正規打靶有專門槍店對吧?本店主要服務對象是青少年。

　　蘇燦抓住個機會正好插話，“那老板，你也是看出我是外來人口對吧?麻煩告訴我板子上是誰啊?長相竟然如此凶惡。”

　　老板剛想回答，傲嬌少女搶先一步，“瑪麗安.瓊斯，物聯的老板。這個世界如此操蛋，這女人起碼得付一半的責任！反正大大小小的槍店基本都是用她做靶子的。”

　　那老板也讚同的點點頭，還附和著啐了口痰，“這臭婊子最近又加了一道稅，說是什麽公共設施維護保養。艸她二大爺的！我在深藍城呆了快十年，就沒見過公共設施除了狗還有人用！”

　　想了想不太對，這不是罵自己是狗嘛，趕忙呸呸呸個不停。

　　李荻薇點著光屏付了錢，領著大善人繼續向前走，走了沒兩步路反應過來了。

　　“好啊，原來你一開始是裝的！你會開槍啊！對啊，你不是近身開槍殺得螢石犬嘛，我們都以為你是蒙的。”

　　“嗯，那種槍我的確會，但也只是會，並不算熟練。而且手槍我還算有點經驗，步槍、機槍、衝鋒槍等等這些別指望我！”他很誠實。

　　實際上，蘇燦這種年輕人屬於鳳毛麟角。大多數大學生軍訓時也只是摸了槍，根本不讓打。還有的朋友更可憐，軍訓就等於走正步練隊列和拉歌。

　　他也是因為當年時不時要帶隊出國打比賽，所以有機會去國外的靶場過幾次癮。

　　“至於那頭螢石犬，其實我真的贏的很僥幸，只是命大罷了。”

　　傲嬌馬尾突然加速兩步，臉對臉看著他說:“才不是！我們看過傷口的，三槍全部命中下腹部，還是同一位置。不過你一共就三發子彈，我們也很好奇剩下的那幾隻，是怎麽回事?”

　　瞞不過去，他也沒打算瞞著，不過關於雲吞的部分還不能說。

　　“嗯，確實。我沒有把握，所以我先讓那畜生咬住我的肩膀，然後抵住下腹打的。希望喬治別在意我這種粗暴的使用方法。至於剩下那幾隻......”

　　他真誠的看著對面的眼睛，在完全不眨眼的情況下說:“我確實有一些秘密，我相信你們也很好奇。你可以相信我不會對你們不利，只是現在還不能說。”

　　李荻薇盯著他上下打量了一會，然後放肆的哈哈大笑道:“安心啦，我們擔心個毛線啊！你渾身上下哪裡我們沒看過啊?再說了，要是你身體有什麽不對，安娜姐姐手術時可是一直開著通訊器的！”

　　“合著你們從頭聽到尾是吧?這種東西侵犯人隱私的好嗎?”原來是這樣，難怪她進手術室的時候表情不自然。

　　雲吞跟自己想象的一樣恐怖，異星生物，手術中那麽多設備都沒檢測出來，看來一時半會不用擔心被動暴露特異之處。

　　至於主動暴露......現在說了沒用，正確用法都不知道，充其量算是猜到了激活方法。

　　失策了，剛剛應該不忙著耍帥，先找個借口問問有沒有血站供應才對。

　　不過這個世界，至少深藍城到處都是義體改造，應該不會是個大麻煩。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說，那不安分的少女又貼自己臉上了。

　　喂，太近了好嗎?注意一下親密關系防禦距離啊！一米安全半米友人一肩戀人啊！什麽時候跨越到十厘米范疇啦?問過我沒有啊?

　　在荷爾蒙一陣報警中， 聽到了對面小心翼翼的問話:“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完了完了，上來就開大招。我是病號啊！哪有對病人玩壓迫戰術的?沒天理啊！

　　半天沒等到回復，對面似乎又有點生氣，賭氣似的撇過頭去。

　　算了，死就死唄，大不了給雲吞當標本。

　　蘇燦一咬牙一跺腳，決定使用老祖宗教的好辦法。

　　“春蘭秋菊，各有千秋。不過我更喜歡你的馬尾辮，看著就覺得青春活潑有精神。”

　　半天沒動靜，怎麽還不開盅啊?我這把梭哈買小不會是全賠了吧?好家夥，投降輸一半行不行?難道信號全讀錯了?我蘇燦好歹二十五年精彩人生也談過一次戀愛啊！難道一點長進都沒有?

　　完了完了，對面宕機了。

　　那麽多動漫、美劇、文學、雜志沒一個靠譜的！就是說這個星球人際關系很奇怪啊，哪有上來就點異性胸口的，八成是她們想法跟地球不一樣啊！

　　蘇燦都躺平等死做好準備挨拳頭了，沒想到那馬尾辮傲嬌少女居然突然蹲下，嘴裡還嘟囔著什麽。

　　就在他準備伸手去扶的時候，她又突然從地上彈起來，抓著蘇燦的手把他往前面拖。

　　“就是說些怪話嫌棄人家年紀小！明明招牌上的杜鵑鳥都不告訴我！記住啦！老娘今年十九歲！二十歲生日在兩個月後，敢忘了打死你嗷！”

　　手腕又一次被拽的生疼，他卻沒啥不滿意，看著胸口吊著的黑色方塊傻笑。

　　沒輸就行，沒輸就還有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