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麽?”
好吧,蘇燦必須承認的是,回家這個選項從來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哪怕剛到這裡就幾次玩命,在危險的刀尖翩翩起舞。他也隻感受到腎上腺素迸發帶來的刺激,和脫離灰暗時光的慶幸。
也許內心深處他仍將這一切當成一場遊戲,就像自己以前在小說裡讀過的那樣,帶上一個高科技的頭盔,就可以將思想沉入一個完全虛擬但無比真實的遊戲裡。在那裡可以重塑自己的一切,改變幾乎被釘死的人生軌跡,或者突然崛起成為人上人?
嗯,是個不錯的夢。
但是這種生活他曾經有過,頂級電競選手,高工資高榮譽,打的好時論壇一片吹捧,碰到問題時被編成段子狂黑。回顧這些年在一線的奮鬥、拚搏和廝殺,最終得到的是什麽?
一段美好的回憶,那種曾經全力以赴為什麽活過的愉悅,一棟聯排別墅加一點銀行存款,再無其它。
退役之後的自己跟廢人有何區別?充其量就是閱讀量大一些,自由時間比常人更多一點的無業遊民。
也許他需要的不過是一個新的目標,讓自己逐漸失去激情的身體再次啟航,再次為了一些自己堅信的東西燃燒?
他突然想起去SH之前離家時在家門口磕下的那幾個響頭,和父母當時臉上的複雜表情。
年輕的自己以為他們永遠都無法理解,也從未幻想過父母四五十年的人生會因為自己的選擇而改變。
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他在說:“做你想做的事,不喜歡的事強迫自己做也做不長久。這次你了無牽掛,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總該留下點印記不是麽?”
哈,他又在說這段話了,其實原話是金庸老先生說的。
人生應該是大鬧一場,然後悄然離去!
“如果這代表著你終於肯把我們之間的關系轉為合作,那麽我需要知道的是,這些人類,是否是所謂的至高意志拐來的?”無論如何,先確立一個目標。
“的確是,這整個星球上全部的生命都是祂從宇宙各處轉移來的。至於原因,以我的階層根本沒資格問這個問題。”雲吞依舊誠實,這應該是他這種生命形式的一種特質。
“你現在敢踏入這個星球,加上生命本源少說在這裡躲避了上百年繁衍生息,是否意味著至高意志已經離去?”
“當然,其實除了最初那一次,用你們人類歷來算,至高意志大概有一千多年未曾降臨這個星球了。大概我這位老朋友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為了躲避仇家,才會選擇這裡。”
既有強大威懾,又能暫時安全。這位生命本源是個聰明的家夥,這種躲避方式讓他成功苟活了上百年,無人敢來這個星球探查,直到被雲吞發現。
有一點點不太對,為什麽雲吞又敢探查這顆星球呢?這一百多年未曾想到,現在突然想到?不太對,一百年前就知道這個信息,但是一直沒有這個實力?
對了,直到現在雲吞也沒確定自己有這個實力。他需要的是試探,不斷的試探調整來提高成功幾率,他追求的是最大化收益。
“如果不做任何準備,你面對生命本源勝算有幾成?”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決定合作的主動權。
“三成,或許更低。我的計算標準,一直是他隕落之前的模板。這些年我在努力發展壯大,我這位老朋友同樣也是,不過似乎這次他換了個方法。不知道這些被他感染的信徒意味著什麽?或許只是他用來補充自身能量的另一種方式?”
“要不是過分迷信自身,
他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或許他是真的改變想法了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那麽這個問題很好解決。
雲吞想要這個把邊境搞得一塌糊塗的邪神,想辦法給他就是。雲吞的顧慮比這個越發癲狂生命本源要多,至少他對於這顆星球之主,至高意志的恐懼是真實的。
解決掉生命本源,至少不能讓他繼續汙染人類!至於至高意志的部分,如果有機會去那所謂的神啟教派總部看看,也許能找到答案。
“雲吞,你比我強大的多,但是你對於智謀的應用仍有欠缺。我姑且認為這是因為你這一百多年都在催生自己的力量,對這個方面需求有限。”
“也許當力量足夠強時,面對任何事物都可以直接莽上去以力破巧,但是現在的你還做不到。我們可以合作,我也不喜歡這個把人變成這種怪物的生命本源,我更不在乎你最終是把他吃了補身子,還是融了變強大。”
“你現有的能力,足以用一百種方式捏死我。等你達成自己的目標,就算能用一千種方式了,無非也還是捏死我。從你的形容和這個生命本源的表現來看,至高意志的層級估計是把你和他拚在一起都遠遠不如的。”
“所以你沒瘋,就不敢對這個星球上的人類做什麽,你是那個我暫時能容忍的邪惡,我們帳可以以後再算!”蘇燦凝視著遠處的眼球,那眼球也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可以!按人類的年份,你不死,大概還有四十年能跟我好好談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到時候你會做點什麽來讓我為自己行為付出代價。期待!這種感覺很新鮮,我並不討厭!”
天空的巨大眼球正在慢慢變成虛影,蘇燦立刻開始感覺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漆黑。
糟了,這點鮮血能維持的通話時間太短了,強行繼續八成會當場昏迷,那還救個屁的人。
趕緊結束,下次有機會再跟雲吞劃下道,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定格畫面中,那團長著頭顱的屍塊正飛撲向機甲,噴湧而出的粘液似乎受那發子彈的影響不深。
應該是及時斷開了大部分軀乾,壁虎斷尾式的逃離。那麽他撲向捍衛者,應該是希望將它吞掉補充自身?
看來那發子彈造成的傷害太大,他進入了這種不補充很可能身體崩潰的狀態。
“雲吞,時間有限,關於咱們的交易以後有的是時間來談。現在我有一個,對我們兩方都有價值的提案。”
“我不會去碰那團汙染物,以你的能力我不能完全相信你可以把效果屏蔽或逆轉。你希望我這麽做,無非是為了更多情報,我們不用一開始就上這麽激烈的方式。”
“你的這位老朋友如果真的是像你擔心的那樣,已經變得比之前更強了。那麽以你和他對這個星球的共同認知,我認為他早就該離開這顆星球避難去了。”
“所以我們還有時間,這次先從那個被感染的家夥入手。你用團塊修複我的受損部位,我把他撕開,你從裡面把他吃個乾淨,吃到你撐為止!”
“然後你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解析你想要的信息,至於之後想要模擬仿製,我們可以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來做!”
虛影幾乎變成了完全透明,在他消失之前,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震蕩出一種自己不理解的聲音。
似乎是一首歌?但是剛摸清頓挫就搶拍,一有點韻律感就跑調。
隨著雲吞的“歌聲”,身體內潛藏的所有團塊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他們匯聚到一起,將整個右腳掌包裹起來。
陣陣酥麻感傳出,就像團塊給整個腳掌裡裡外外前前後後洗了個泡泡浴,像是無數精靈貼在斷骨處,隨著呼吸節奏釋放回春術。
看上去一切都被神奇的治愈了,只是背後成片崩裂脫線的傷口告訴自己這只是幻覺。
“一個小時之內你感覺不到疼痛,我調整了一下你的神經電流反饋。但是只能拖延,目前還不知道如何屏蔽,期待你的表現!”隨後肩膀處的團塊重新塑形,在他的右手形成暗紅的尖爪。
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來回翻掌也掉不下來,就像是皮膚上方生長出來的新器官。五個尖端隻比指尖多出五厘米左右,隨著手勢變化靈活移動,並不影響手指彎曲。
哎!下次應該從骨節處往外長啊,給我個機會模仿一下休傑克曼的金剛狼。
定格的世界終於崩潰,強而有力的心跳正告訴自己舞台已經準備就緒,是時候正式向這個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了!
他開始急速衝刺,上一次像這樣拚盡全力的奔跑還是初中時的體育測驗。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就像自己是在被人用力拋出。
他開始不自覺的模仿起小時候看過的自然界頂級掠食者,身體前傾到極限,左手似乎能撈到滿地的汙泥。
抬起右手,奮力一躍,直撲那團腐爛的肉塊,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他忍那個無毛光蛋很久了!
三米多遠的距離,從未想過自己能擁有的滯空時間和高度,蘇燦整個人化身半弧形扣在了肉塊的背面,張開血盆大口,他的怒嚎正如當時見過的那隻虎一樣,甚至一並繼承了它困在獸穴憤怒與不甘。
“啊!!!”一爪揮出,左耳脫離,耳道被劃開,鼓膜被穿透。祭司大人永遠失去了寶貴的一半聽力。他用左手箍住對方的脖子,兩邊分離出來的細小觸手正在拚死抵抗,右手則再出一爪,給對面的後腦留下五道鮮血淋漓深可見骨的印記。
囂張到不可一世的泥足巨人,剝去外殼後,裡面藏著的不過是一個依賴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的懦夫。
眼淚、鼻涕、口水在他的臉上堆積,整個腦袋正在被幾乎非人的怪力鉗住,頸脖處,如果他還有的話,幾乎成了已經彎到極限的三十度角。
從下面連接處分裂出幾條觸手,洞穿了蘇燦毫無防禦能力的大腿,鮮血噴湧而出,他不為所動,眼睛裡只看得到他的敵人。
觸手察覺到情況不妙,馬上改變了策略攻擊他的雙肩,試圖用巨大的拉力阻止他的下一步進攻。
右爪擋開對方正面襲來的觸手,隨後一爪從祭司下巴處暴力上撈,無視了所有的突起凹陷,甚至劃傷了自己的左手。
眼眶被劃破,玻璃球體受損嚴重,視覺消失。中指從挺起的鼻骨旁邊穿過,這次縮鼻手術非常失敗,只是給軟骨留下了一道醜陋的傷疤。
對面流出的液體透明中混入暗紅,陰差陽錯之下居然調和出了本應該屬於這個可憐人的鮮血的顏色。蘇燦沒有遲疑,左臂松開,一掌將其推到前方,右手做勾拳狀,尖爪祭出,從後腦直入。
顱骨並沒有堅持太久,腦乾被攪得一團糟,小腦更是慘不忍睹,從抽出的爪孔中流淌的一開始是鮮紅,很快就成了灰白的軟體漿液。
為生命本源獻出一生的祭司做到了自己的誓言,他已經停止了呼吸,旁邊的觸手依然在不停抽打蘇燦的後背,把背上的那層鮮紅塗抹的更加均勻了些。
將雙肩的阻礙割開,將右爪深深插入那團腐肉,借著慣性與重力向下,阻力巨大,但是暗紅的利爪似乎是有什麽魔力,很快瓦解了敵人殘存不多的抵抗意志。
將利爪脫落在腐爛黑泥中,在巨人分解成一灘黑色粘液之前翻身下馬。
他的雙腿上破洞無數,背部血肉模糊,左臂被自己的利爪拉出五道血槽,右手因連續的用力過猛正不自然的下垂。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自己對這個陌生的星球遲來的一份宣告,看著他分崩離析,回到自己的原始形態。
有些黑色就算崩解後仍是密不透光的,依然本能的抗拒著這世界的亮,無法接受自己即將消亡的命運。
這個祭司沒能保住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頭顱,不是蘇燦或他的隊友們做了什麽,是他的神之軀體在最後崩潰到極限時,用觸手卷起了自己的頭,熟練的送入肉泥內壁之中。
熟悉的咀嚼聲再次傳來,但這次眾人隻感覺到滑稽與諷刺。
大家或是趴著,或是站著,或是跪在原地,或是靠在牆邊,看著這些人口中的神實現了一半的諾言,讓信徒最終與自己融為一體。
完成了這最後的進食,梯形的肉塊層層陷落,最終在幾乎所有教徒戰死的樓裡口,永遠的安靜了下來。
已經吃飽喝足的暗紅色利爪在漂浮在流質的殘余上方,順著涓涓細流來到蘇燦腳邊,輕輕敲打了一下他感覺不到疼痛的右腳,似乎是在提醒著什麽。
“這次,總該死了吧?”衝刺到一半看到蘇燦一躍而起,然後緊急刹車的喬治跪倒在地上發問。
他手掌上的大洞嚴重影響了他大回旋投彈時的英勇形象,特別是現在沒有外人了,他正想辦法撕扯著衣服處理身上那滿滿一層的汙斑。
受傷最輕的李荻薇還沒走出兩步就滑倒,腦垂體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平衡感猶如某個喝醉的司機踩著油門把方向盤向右打死。
強行斷線的後遺症還遠不止現在這些,接下來的這幾天這位偵察兵大概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誰他媽幫我把這塊板拆了!我現在喘氣都費勁!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自己拿來保命的東西害死!”裡卡多連喘好幾口才憋足了氣求救,接著又恢復到無休止與呼吸搏鬥。
“捍衛者這下要大修了,出艙傳動軸全部失靈,動力現在都還沒恢復,還好操作系統還在,否則我這趟是要賠死!這鏈鋸劍還得修,雲頂宮需要兼職麽喬治?我這下估計要傾家蕩產賣身還債啦!”
不知道潔西是什麽時候醒的,她的通訊終於恢復了,估計是汙泥逐漸開始失去活性,大概用不了多久動力也能重新上線吧。
蘇燦從充滿汙穢的地面拿起合作的定金,透過暗紅色的尖端,似乎還能看到某個外星生命的贈言。
想想最初對方還讓自己多撐一會,可諷刺的是在那之後玩命似乎成了本能。
看著他拿著爪子遲遲沒有反應,大家不約而同的吐槽道:“行啦,別想怎麽編了!沒人在乎的!下次殺手鐧你早點用啊!我們也好配合你啊!”
“就是,別想了,反正你說啥我也不信。有這時間編瞎話不如好好想想晚上請我吃什麽!”
“我躺在地上就看到這腳掌都快拍癟的年輕人用雙腳起跳,當時我真的懷疑了自己的驗傷能力。”
“從我這個角度來看比前幾個月上映的那個什麽直闖龍潭的電影還過癮!可惜就是反派沒撐過幾招就掛了!話說你是用爪子的啊?這種武器深藍估計是沒人能做也沒人會保養,要不你考慮一下來我的工廠試試?”
這場面有點熟悉,大家歡快的吐槽了一陣,突然又緊張兮兮的看著天花板的大洞,生怕裡面再流出什麽驚喜。
停頓了不到半分鍾,捍衛者的電源終於上線,在一陣機械音和氣動閥打開後,穿著作戰服的金發少女一躍而出,隨後從地上拖起馬尾辮,率先下樓。
話說機甲留在原地不怕被偷麽?好吧,估計也不會有人在地獄偷東西對吧?又不是康斯坦丁。
蘇燦收好爪子,和喬治一前一後開始了拔蘿卜式拆胸板手術。 沒辦法,整塊凹陷進去,有工具估計也卸不下來。
白費了半天力氣,最後還是重新上樓的駕駛員操作捍衛者解決了問題,用時不到一分鍾。
無視病患哀嚎的話,是一次非常完美的手術。蘇燦和喬治一人一邊架起痛暈過去的大猩猩,緩慢的挪下了樓。
一樓的炸藥連引信都沒插,話說最早我們的作戰目標是打一場防守戰來著?最後怎麽成了短兵相接的遭遇戰?
算了,不去管它,反正都結束了!
趁著雲吞的痛覺屏蔽還沒結束,得趕緊去安娜那裡求她救命,這次少說要躺幾個星期。
逃出大樓的居民們圍了上來,大家七嘴八舌的問著樓裡的情況,在得到連同祭司在內全部消滅的答覆後不敢相信,當即就有人快步往樓上跑,似乎想揭穿他們愚蠢的裝點門面。
一小會之後那人氣喘籲籲的跑下樓,上來就一把抱住蘇燦,隨後被他後背的鮮血沾染上一大片。
止不住的感謝聲從這個氣都喘不勻的中年人口中傳出,周圍的人也在滿臉的不可思議中接受了現實,這群人裡面真的有祭司!隨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隊伍,甚至好幾人作勢要跪下,被他死死攔住。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
“那個最後被我們推下來人,他怎麽樣了?”
眾人面面相覷,沉默不語,沒有人接話。
這次極度危險的截肢教派入侵事件,最後統計,只有兩位居民犧牲。
青春永駐長生不老.......代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