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腳步聲在獵魔人身前響起,並逐漸變得清晰,即便不睜眼獵魔人也能感受到,有人在靠近。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粱菁?”
“別這麽生分嘛,叫我菁就行。”
“把你偷的東西交給我。”
“你是說這枚徽章呢,還是這張卡牌呢?”
粱菁故意答非所問,拿出了兩樣無關緊要的東西。
“徽章是你偷的?哦當然了,不然東方人哪來的獵魔人徽章。”
“獵魔人徽章?怪不得對魔力有反應,也怪不得你想要。”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今天用來對戰的領袖卡就是從變色龍老板那裡偷的吧?”
“反正留給那個笨蛋他也贏不了,在我這能發揮更大的用處。”
“你跟白天那個小姑娘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我們東方有句俗語,叫人心隔肚皮。”
“那把心挖出來不就行了?”
獵魔人說完,站起身來舒展著身體。
“蠻子就是蠻子,終於打算動手搶了嗎?”
粱菁也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我是獵魔人,不會對人類出手。我只是坐久了,腿有些麻。”
韋爾恩聳了聳肩。
“你總說這種破壞氣氛的話嗎,活該沒女朋友。”
“我已經五十歲了。”
“那就是活該你單身五十年。”
“沒工夫跟你胡扯,情報呢?在你身上吧。”
“是這樣。”
“那就交出來,大家都能開心些。”
“你不是不對人類出手嗎?要是我說不呢?”
面對女賊的威脅,韋爾恩隻說了兩個字表明立場:
“衛兵!”
“停!你這人怎麽這樣!”
“還輪不到小偷來教我做人。交出你偷走的情報,就沒事了。”
粱菁歎了口氣,從身上的挎包裡取出一疊文件,將它伸到橋外威脅獵魔人:
“也行,但你要先聽我講一個故事。”
獵魔人無奈點頭,兩手支在石橋上,看著橋下的流水說著:
“我根本不想聽。”
“在遙遠的東方,有那麽一個女孩,她從小無父無母,靠著街坊鄰居救濟過活,女孩一天天地長大,村子卻越來越窮,關於窮的說法有很多,有人說,這女娃子克死了父母不說,還把村子的財運給克沒了。也有人說,是鄰國的間諜為了騷擾邊防而暗中破壞。反正最後,誰家也養不起這個姑娘了,村長就托人將姑娘送到了都城的郊外,自生自滅。姑娘還算幸運,活著走到了都城裡,而都城是個大染缸,比村子複雜太多,也難生存太多。”
說到這,粱菁停下了敘述,看著橋下的流水,似乎也回憶起了什麽。
“這點我很認同,相比之下我更喜歡鄉下。”
“我卻不喜歡鄉下,如果不到城市去,我這輩子都不知道世界這麽大,還有這麽多新奇的東西。說回故事,姑娘本想找個工作,但四處碰壁不說,還險些被人販子抓走。再後來,姑娘為了在都城活下去,學會了偷竊,還在賭場裡學會了出千,只要能活下去,姑娘什麽都能做,什麽代價都能付出。”
“你是在裝可憐嗎?”
“故事還沒完,姑娘一直靠著盜竊賭錢為生,直到有一天,一個男人的出現改變了姑娘的人生。那人自稱是個吟遊詩人,來自遙遠的西方大陸,他跟在街上偶遇的姑娘講了很多關於西方的故事,
有操弄權術的女術士集會所,獵殺魔物為生的獵魔人,還有那四足兩翼能夠噴火的巨龍。但是姑娘不想知道這些,她只在乎偷走的詩人錢包裡有多少錢。” “嘖,你還真是現實。”
“姑娘和詩人只有這麽一面之緣,後來聽人說,這個詩人在國君面前提起了什麽思想解放,觸怒了那個喜怒無常的老頭,最後被處以凌遲而死。半個月後,姑娘收到了郵差送來的金銀和一封遺書,那個西方詩人將自己的遺產留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東方姑娘,只是因為這個姑娘肯聽他說幾句話。”
“我猜他前往東方的路途一定很寂寞。”
“肯定,因為我也經歷了同樣的旅途。說回故事,姑娘收到錢後買了間屋子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甚至有時間能去學習感興趣的煉丹術。但好日子沒持續多久,鄰國就攻破了都城,一切都完了。”
“那姑娘呢?”
“姑娘在前一天踏上了去往西方的旅程,因為都城的軍情就是她泄露給敵國的。”
“該怎麽說呢,真有你的風格?”
“我說這個故事只是不想讓你誤會,我做的這些事沒有苦衷,只是因為我想這麽做。”
“所以呢?你手裡的這份情報會怎麽用呢?”
“還用說嗎?賣給尼弗迦德的探子,然後離開這座腐敗的城市。”
“交出來。”
韋爾恩向一旁的少女伸出手。
“聽了故事還沒明白嗎?我可不會讓這筆錢白白溜走。”
粱菁搖了搖頭,把那疊情報收回包裡。
“你的項鏈,趕緊交出來,你把它輸給我了。”
獵魔人卻說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話。
“什麽?你不是要情報……”
“雖然這徽章能偵測魔力,讓你偷東西更方便。但貓派是劣跡斑斑的獵魔人學派,留著它你會有麻煩的。”
“什麽?還有這種說法……可你為什麽要放過一個小偷?這情報,這情報對這座城市可是很重要的。”
粱菁顯然沒預料到韋爾恩會說這話,有些局促地問道。
“天知道為什麽,但我只是個獵魔人,職責不是抓小偷,更不用為這座該死的城市負責。把徽章給我,然後趕緊走吧,鶴山手下的人也在找你。”
韋爾恩面無表情地說。
一枚銀色的掛墜在空中劃過一道絢爛的軌跡,最後被獵魔人抓住。
“成交,”粱菁說著,往後退了幾步,就開始往後狂奔,隻丟下了一句,“其實那個故事是騙你的!”
韋爾恩只是眉頭微挑,連動一下的意思都沒有,默默地看著這位東方女人在視線裡消失,平淡地說:
“原來被騙了啊。”
“就這麽放她走了?按人類的做法,不應該把她抓住,然後嚴刑拷打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獵魔人身後突兀地傳來。
獵魔人眉頭一皺,迅速回身打出一拳,力卻打到了空處,韋爾恩的身後空空如也,整座橋只有他一人而已。
“哎呀,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別這麽激動嘛。”
鏡子大師的聲音又從韋爾恩身後冒了出來,獵魔人無奈地轉過身,看著那雙腳輕點,立在橋柱上的鏡子大師,強忍怒氣質問著:
“老朋友?老朋友就在賭局作弊!?”
“哦,你知道的,身為惡魔,有些小毛病是改不掉的。”
“說完了嗎?在你把作弊贏來的賭約廢除之前,我是不會跟你做交易的。趕緊從我面前消失!”
“誰跟你說,我來就是做交易的?雖然契約抹除是不可能了。但我身為老朋友,可以給你一個補償。”
“不會是什麽新徽章的下落之類的鬼話吧?”
“答對了!你很有當惡魔的潛質嘛,要不要來地獄上班啊?比當獵魔人好玩多了。”
“法克魷。”
“別這副樣子,我保證,下一枚絕對是蝮蛇學派徽章!為了表達誠意,位置我也明說了,在首都金塔之城。太陽化身抬頭的地方,就是徽章的所在。”
“條件呢?”
“沒有條件,我的朋友,我們下次見面就是在你拿到徽章後了,你到時候會和我交易的。”
“就這樣?”
“既然你發話了,我就再多問一句,那位美麗的東方小姐,讓你心動了嗎?”
“法克魷。”
“很好,這很好。”
鏡子大師意味深長地一笑,張開雙臂向後仰倒而下,入水聲卻遲遲沒有傳來。
獵魔人上前去查看,卻只能在湍急的水流中隱約看到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