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
沒等斯克魯應答,獵魔人扯上矮人就往森林外圍跑,而那隻重新凝聚身形的妖靈只是冷冷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便繼續著自己的巡邏。
片刻後,森林外圍,獵人小屋前。此時只有獵魔人一人坐在火堆旁。
韋爾恩沉著張臉,默默處理著被妖靈捅穿的肩膀。
“別氣餒,狩獵空手而歸是常有的事嘛!”
矮人試著安慰獵魔人,又從屋裡抱出一桶跟他一般高的酒桶,熟練地打開,倒出兩杯金黃的酒液,將其中的一杯遞給韋爾恩。
“我不喝酒。”
獵魔人輕輕將酒杯推回,從身旁的包裹裡取出一瓶無色的液體,打開塞子後,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道彌漫於空氣中,韋爾恩皺著眉將其中的液體飲下。
“咳咳,還說你不喝酒?這明顯是我們矮人釀造的烈酒……”
斯克魯的話沒說完,就見獵魔人乾脆地將嘴裡的酒液噴到傷口上。烈酒和傷口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令韋爾恩也悶哼一聲。
“獵魔人就是這麽處理傷口的?瘋了吧。”
矮人的眉毛皺成一團,他是矮人,比誰都清楚用這種烈酒直接消毒會有多痛。
“非常時期非常用法。我身上的恢復魔藥不多了,不能在這種小角色上浪費。”
韋爾恩邊將草藥嚼爛,邊含糊不清地解釋著。
“那你為什麽非要殺了妖靈呢?即便沒有懸賞?”
猶豫了一會兒,矮人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因為它是魔物,而且威脅到了人類。”
“我這個時候應該為你的高尚鼓掌嗎?”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再去一趟,如果我沒回來,記得替我收屍。”
獵魔人說著,強撐著站起,走到坐騎蘋果的身旁,極其艱難地爬上馬。
“哎?你有辦法了嗎?”
“我說過,還有另一個辦法驅除妖靈,只不過更為麻煩。這個辦法就是讓妖靈完成生前執念,從那隻戰爭妖靈的行為來看,應該是在巡邏領地,沒有目的的巡邏,終點只能是被敵人殺死。”
“不是殺死了一次嗎?可它還在那裡!”
“嗯,或許是方法錯了。上次是作為獵魔人,這次,我要當個騎士,再殺它一次!”
“這,簡直是在胡鬧!你不要命了嗎?!”
“獵魔人不會死於安逸,戰死是我們的宿命。”
拋下這句老師的格言,韋爾恩騎著蘋果疾馳而去。
……
“嘿,你的敵人在這!”
韋爾恩高喊著,抽出銀劍遙指那同樣騎馬的妖靈。
戰爭妖靈也看向韋爾恩,與先前的無視不同,這次它居然真的調轉馬頭,與獵魔人對峙起來。
“蘋果,不能輸給這隻骨灰馬。駕!”
韋爾恩安撫著躁動的蘋果,等它冷靜下來後,當即揮動韁繩,舉劍向妖靈發起了衝鋒,而另一邊,妖靈也同樣揮動韁繩,朝獵魔人衝來——
騎兵之間的戰鬥往往是一擊定勝負的,當兩匹戰馬的全速接近時,任何碰撞都會附上巨大的衝擊力,即決勝負,也分生死。
一長一短兩件武器在電光石火間晃了個照面,兩匹戰馬交錯而過,最後兩人背對著停下。
獵魔人身前,橙黃色的昆恩法印應聲碎裂,那戰爭妖靈的上半身也被銀劍斬落馬下。
戰爭妖靈沒有愈合的跡象,身軀逐漸模糊,最後隱沒在夜色中。
而韋爾恩這邊剛松了口氣,
只見林地中,那還殘留著火星的營火上,一個騎馬的身軀在白光中重聚。 “該死!”
韋爾恩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調轉馬頭離開這片林地。
……
“這麽快?哎,獵魔人也是人嘛,退縮也是可以理解的。”
斯克魯這才三杯下肚,韋爾恩就回來了,理所當然地以為是獵魔人退縮了。
“沒用,妖靈復活了。”
“聖母她老人家的大胡子啊!要不你也別糾結這隻妖靈了,瑪雅夫人雖然可憐,但生死有命,對吧?”
“一定是我還遺漏了些什麽。號角,號角!對了,這妖靈是什麽時候開始吹號角的?”
“那會兒估計我還沒出生。”
“你不是說,前幾個月才看到的妖靈出沒嗎?”
“是啊,可我也是成年後才搬到這裡的,聽村子裡的老人說,這號角聲響了幾十年了,所有去森林的小夥子回來什麽都不肯講,隻說夜裡千萬別去森林。誰能想到我選擇成為個獵人,最後住在林子裡了呢?”
“幾十年前?你能具體一點嗎?比如,有什麽特別的事件發生?”
“幾十年前還能有什麽事件?那個不成器的貴族孫子亂搞唄,不過聽村子裡的人八卦,似乎瑪雅夫人發瘋和午夜的號角聲也有些聯系。”
“我記得,瑪雅夫人發瘋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貴族孫子的胡作非為吧?”
“應該是這樣……哎哎哎,這麽晚了你又去哪裡?”
“去問個明白。”
“去揭人家的傷疤……這樣真的好嗎?”
“哈?你就等著看吧。”
韋爾恩的語氣中透著徹骨的寒意,再度騎上蘋果疾馳而去,這次,是離開森林的方向。
……
“嗚嗚嗚——”
“嗚嗚嗚——”
午夜時分,戰爭妖靈照舊吹響了手裡的號角,聲音傳遍了森林,傳遍了村莊,令酒館某處房間裡的老婦痛苦地哀嚎,這不是妖靈一時興起的惡作劇,而是日複一日的酷刑。
妖靈吹完號角,骷髏腦袋空洞的眼神掃視了周圍幾圈,身軀緩緩變淡,眼看就要消失。而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匹棗紅馬馱著獵魔人與一“條”被五花大綁的人停在了戰爭妖靈面前。
妖靈在看清那個被綁成條狀的人臉後,身軀重新亮起白光,空洞的眼神也跳動著綠光,身下妖靈坐騎也開始不安分地後蹄刨地,躍躍欲試。
獵魔人利落下馬,將馬背上的人型“行李”扔到樹邊,拍了拍蘋果,使它自行跑開。
而後,韋爾恩卻開始用上古文吟誦晦澀難懂的句子:
“逝者!汝乃徘徊人間之殘魄,不應有怨,自當消解。可有一念,生自極怨,托士卒之殘魄而為靈。士卒當聽令,此令生於念,便順其念。其念,生自——”
獵魔人說到這,用腳踢了踢身前那被捆成一條的昔日領主——貴族孫子,那老貴族連聲哀嚎,牙齒漏風地說著:
“我強佔了瑪雅,還把她帶到森林裡,邊吹號角邊……”
“亦生自——”
韋爾恩冷漠地吟誦著,又踢了老貴族一腳。
“我,我綁了瑪雅的青梅竹馬,讓他看著我和瑪雅……”
“此念因此人而起,亦當以此人而終。生者去,死者離,生死兩清!”
說完這一大串的上古文,韋爾恩松了口氣,扶起地上的老貴族,解開他身上的繩索。
“完,完了?那你你要遵守約定,不能,不能殺我!”
老貴族聽不懂上古文,但這不妨礙他表露強烈的求生欲。
“放心,我對殺人不感興趣。”
獵魔人的回答一如既往,手裡的繩索解到一半,卻是一個死結。
老貴族剛要開口詢問,韋爾恩就冷著臉將空的繩頭扔過樹杈,又從另一邊落下。
獵魔人快步上前猛地拉下繩頭,老貴族身上的繩索迅速收緊,將其整個人吊起,隨著高度的升高,老貴族頓時有種被綁上火刑架的錯覺。
老貴族看不到身後獵魔人的表情,只能看到眼前那騎著馬的惡靈朝自己衝來,那杆泛著白光的長槍直指自己心臟,只能瘋狂叫喊著:
“你,你這個騙子!你明明說我只需要說出真相就好!你保證過,保證過不會有悲劇發生!”
在老貴族那鬼哭狼嚎般的聲音中,韋爾恩繼續吟誦:
“此念十字,曰:”
接著,韋爾恩嘴裡吐出的北方通用語,與妖靈,與年輕時的瑪雅三句異口同聲的話語一並響徹在老貴族的耳畔,也是他生前聽到的最後話語——
“總有一天你會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