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崇拜我的爸爸。我覺得我爸爸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我的爸爸出生於50年代,經歷過58年大饑荒。聽長輩們說,那是餓死過很多人的年代。那個年代人都沒有什麽吃的,啃樹皮吃。也聽說過一些奇葩故事,其中就有某某某親戚家裡地窖裡面藏了一袋米,然後家裡人餓死了也不敢拿出來吃。最後等要拿出來的時候米壞掉了,不能吃了。總之,小時候聽了很多那個年代的故事。我爸就出生在那個年代。我的爺爺奶奶是很有本事的人,從那個年代生了4個孩子還能養大就能看的出來了。我爸爸是沒有上過學的。他小的時候是很想上學的,應該是當年家境也不殷實,沒有錢上學。但是我二叔小叔是上過初中的。我爸爸18歲就去當兵了,當了8年兵。聽他說,他識字就是在部隊裡面自學的。爸爸從一個文盲一字不識的人,最後自學寫字,然後又個小學文化水平,並且入黨。我感覺非常了不起。
我小時候家裡有兩個長方形的玻璃相框。很大的那種,裡面放了很多的黑白照片。小的時候掛在家裡的大堂左右兩邊。我小時候經常搬椅子,站在椅子上去看。相框裡面有我太太照片、爺爺奶奶照片、我爸爸照片、媽媽照片、我姑姑的照片等。我爸媽的照片最多,她們也有很多結婚去南京長江大橋等地方玩的彩色照片。還有很多我爸爸當兵的照片。我印象中有我爸爸當海軍的海軍照、當陸軍的照片、還有站在坦克上的相片。我爸爸好像還有開坦克的駕駛證。不過這些照片被我後面東藏XZ藏丟掉了。小的時候特別喜歡看爸爸的這些照片了,很崇拜。現在找不到那些照片,非常後悔自己太不懂事了。
我爸爸會游泳,我小時候游泳就是我爸爸教會的。我五六歲的時候,我爸爸就在很大很大的池塘中間,打了一個木樁,然後把我放在木樁上,讓我去游泳。那個木樁是個大恐怖,四周都是深水,自己站在木樁上只能踮著腳,才能露出頭來呼吸。聽爸爸說,我兩個叔叔也是他這麽教會游泳的。說我小叔小的時候不想上學,不會游泳,被我爸爸打了一頓還扔去水裡,差點淹死。後來小叔只能乖乖的去上學。我當時心裡替他想著:“我想上學都沒機會上,你還不想上學,打不死你”。所以說我爸爸在我們家族裡面還是很有權威的。
小的時候經常聽爸爸唱歌,他唱革命歌曲。聽說他當兵的時候,都是集體唱這些歌曲。什麽“洪湖水啊,浪打浪什麽的”我忘記了。反正他邊做事邊唱歌,還唱的很大聲的。小的時候很喜歡聽。哎,我就沒有繼承我爸爸的嗓子,我就不敢開口,感覺自己就是五音不全。聽爸爸唱歌,會感覺很有力量。
我爸爸當兵回來,好像就去追我媽媽,然後就結婚了。小時候聽了很多我爸爸追我媽媽的故事,我記得不是很多。我媽媽的家離我家很遠的。是跟我一個鄉裡面的另外一邊。應該有十來裡路。對於小時候沒有什麽交通工具來說,是特別遠了。小的時候都是走路過去拜年的,腿都走斷了。聽說我爸爸花了很多心思才追到我媽媽的。爸爸追媽媽的時候給我外公家做了很多事情,幹了很多活,才打動我外公把媽媽嫁過來。為了追求我媽媽,我爸爸還特意在我媽媽他們村認了一個乾爹,讓這個乾爹來撮合我爸爸和我媽媽在一起。總之花了一些心思的。我小的時候就覺得結婚好難啊。要是我我才不會這麽做。因為我比較膽小。我結婚都是我老婆先向我表白的,
我感覺我好幸福啊。 我爸媽那個年代結婚,很有排場的,我現在感覺,如果是我們這個年代用他們那個年代的辦理結婚的樣式來結婚,我根本結不起婚。我感覺那個時候,應該是比較正常的事情。應該也不算非常有錢那種,但是也不算完全窮。我爸爸退伍後,應該賺了一些錢。聽說他當兵退伍回來帶了很多人參啊、鹿茸啊很多好東西回來,都被我奶奶霍霍掉了。具體怎麽霍霍掉的,聽說就是當禮物送人了。我奶奶是一個比較愛面子的人,兒子帶回來的好東西,送人給自家長臉面的。爸爸結婚的時候,家裡還是有很大的瓦房的。我的太太、爺爺奶奶、我爸爸,我兩個叔叔都住在這一個大房子裡面的。因為我爺爺是獨子,所以沒有分家。我爸爸也剛結婚,我兩個叔叔還小。所以一大家子人住一起,也挺熱鬧的。爸媽結婚是單獨分配的一間房子。他們結婚置辦了雕龍刻鳳的一個木製的大床(那床真大,非常漂亮,如果按現在這個價格來算,估計價值十幾萬吧),木製的新衣櫃,桌子,椅子,凳子,搖擺的時鍾(那種下來有鐵餅搖晃的那種,到整點會當當響打鍾的老物件,用了很多年的)、黃色的比較大的收音機、唱磁帶的唱音機(兩邊都可以放磁帶的那種老物件)、很大很重的鳳凰牌自行車、很多很多衣服和被子(幾十個人抬擔子挑的)、各種金銀首飾(媽媽用的金耳墜、金手鐲、小孩子的銀手鐲,銀腿鐲,銀項圈(我小時候都戴著的,很粗的)),小孩子坐騎(可以坐上去吃飯的那種)、上海牌手表(聽說那個時候一百多一個,米才幾分錢一斤的時候,相當於現在一兩萬吧),熱水瓶等很多生活用品。好像給了我媽媽家族很多錢和東西。總之,婚禮很隆重,顯得很有排場。好像聽說,除了電視機,其它都有了。
我爸爸還是很會掙錢的。雖然他沒有什麽手藝,但是他在農村還是有很多點子掙錢的。比如小時候他就是一個釣黃鱔的能手,那個黃鱔小時候很值錢的,他能抓到很多黃鱔去賣錢。小的時候還抓螞蟥賣(那種螞蟥很大的,一碰就蜷縮起來比鵪鶉蛋還要大)。小時候家裡種田的,我爸爸會種水稻、小麥、油菜、甘蔗、紅薯、西瓜、南瓜等。小時候最有印象是爸爸種水稻,半夜起來拿水瓢盛水,用嘴巴喝水去噴到稻谷上,讓稻谷發芽。還要給西瓜子發芽啊等這些技能我是不會的。
我爸爸還跟遠房的表叔出去外地城市做過生意。聽說前幾年掙了一些錢,後面沒有掙錢就沒有幹了。比如出去做“磨豆腐”生意,就是那種新鮮的賣豆腐,臭了賣臭豆腐那種,一個大豆磨成豆漿,然後通過各種磨具固化成豆腐啊,豆乾啊,素雞啊,千張啊,豆漿啊,豆渣啊,臭豆腐啊,臭豆乾啊等等幾十種花樣。現在我二舅還在做這個生意,聽說開了一個加工廠,很掙錢的。我記得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爸爸每次外出做生意回來都會帶很多玩具給我。比如說那種轉發條能跳的綠色青蛙,往後推有發條自動跑的小車,還有八九節的小貨車,會下蛋的煙花等等。對於那個時候沒有什麽玩具玩泥巴的孩子來說,這是非常高興的事情。我還清晰的記得,我和一個小朋友一起在我家門口玩泥巴,用泥巴捏一條龍,然後撕掉我家後門的紅色門對(過年要貼的紅色對聯),然後用這個紅色的對聯紙貼在泥巴龍身上,然後驕傲的說,我做出一條龍了。突然我看到我爸爸回來了,高興的跑過去叫爸爸,爸爸,爸爸。將那條龍都遺忘了。應該是我知道我爸爸給我帶玩具回來了。
我就出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裡面。我的出生不是一帆風順的。我媽媽嫁過來我們家,兩年都沒有生孩子。我們那個大家族是很急的,特別是我太太是長子,我爺爺是長子,我爸爸是長子這種,好像全部家族的人都看著、等著我爸爸生孩子的。所以我媽媽生不生小孩是大事。因此我爸媽被安排各種醫院、老中醫看病。聽說碰見一個老中醫,給我媽媽開了一個方子,聽說很有效果,後來我媽媽就懷上了我。我剩下來2年,我媽媽沒有再吃什麽藥,就自動懷上了我弟弟。
對於“太太”這個輩分來說啊,無論男女我們都喊“太太”,就是男“太太”,女“太太”,喊人的時候不含男和女,都隻喊“太太”。我是被我爺爺的二嬸接生的。就是我的“太太”接生的。這個“太太”是個接生婆,她給過很多人接生。聽說我爸爸,叔叔們都是她接生的,我們那裡遠近聞名。這個“太太”很會省錢的,也是一個土醫生。小時候我頭上長的“疥瘡”都是她治好的。小的時候聽說她很有錢,錢都拿出去借高利貸。不過聽說她借給隔壁一個生產隊的一個養珍珠和大閘蟹的人家錢,當年發洪水,大閘蟹和珍珠蚌全跑掉了,那人家好像生意虧本了,賴錢,不還我這個“太太”錢了, 聽說我那個“姑奶”(這個太太唯一女兒)還跟那人家打官司呢,也不知道最後錢要沒要回來。
我屬牛的。我的出生說是天意如此。我爺爺,奶奶是同歲,他們也都屬牛。我媽媽也屬牛,天意讓我媽媽晚兩年才剩下我。我爸爸是屬雞的。聽說我爸爸跟我媽媽的屬相是很般配的。爸爸比我媽媽大四歲。聽說那個年代比較在意算命啊什麽的,做什麽事情都找人算一算,求福求財求好運。
我的出生是很金貴的。長子長孫第一個孩子,萬千寵愛與一身。聽說我生下來,光吃雞蛋都吃了好幾大框。一筐估計上百斤吧。我記得我小時候沒有什麽奶粉的,吃那個“麥乳精”,聽說那個不錯,吃了很久。聽說我小的時候長的很可愛,很俊俏的,胖嘟嘟的,很惹人愛。哎,長大了就變樣了,我感覺我不是很帥,從我記事起,我覺得我很土哎,不知道為什麽,對自己樣子有那麽點自卑,但是別人都說我帥,不知道為什麽。當然我的自卑還有其它的原因,那就是我的腳,我腳遺傳了我媽媽的腳,就是兩隻腳的大拇指邊上比別人多腫了一塊骨頭。我們老家說“大腳拐”。我的不是很嚴重,不影響走路穿鞋什麽的,任何影響都沒有,但是跟別的孩子站在一起,就能看出來不一樣。我媽媽的很嚴重,她整個大拇指歪掉了,她買鞋都是買很大碼的,不然穿不上。我的還好,有一點歪,但是不嚴重。我弟弟就沒有遺傳,他很正常。
我出生的時候,我自己的親“太太”還是在的。我的出生,也應該是給整個家族帶來了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