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記憶存留在徐心琳的潛意識中,衝擊著徐心琳的大腦,她雖然無法準確地把握自己和林旭之間發生了什麽,但隱隱約約的,她從林旭身上感受到不可抑製的親近感和依賴感。
“你還好吧?”
眼見徐心琳心情平複,林旭松開她,試探著問道。
“嗯,我沒事了。”
“你去把眼淚洗洗吧!”
徐心琳來到洗手間,從洗手台前的鏡子中看到了此時自己狼狽的模樣。
鏡子中的她臉上滿是淚痕,一雙眼睛紅通通的布滿血絲,不知是剛才哭泣的緣故,還是這些天失眠的緣故。
她的臉頰凹陷,沒有血色,像是很久沒有吃飯。她也確實很久沒有正經吃飯了。
她這些天一直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她害怕別人異樣的目光,害怕別人議論她的話語,害怕過於明亮的陽光。
她也一直沒有洗漱,自己為什麽還要注重衛生,注意外表呢?又有誰會關心她是否乾淨,是否漂亮呢?
此時望著鏡中的自己,她突然萌生出梳妝打扮的欲望。
我是先洗個澡打扮一下,還是先幫著林旭打掃房間呢?
猶豫之時,林旭的聲音從洗手間外傳來。
“你家裡沒有吃的了,我去幫你買一些!”
不等徐心琳回應,林旭已然推門而出。
“大爺!”林旭走到那堆仍聚集著的人群中問道,“咱村裡的菜市場在哪兒啊?”
“你往北走,走到盡頭往東一拐,再走一會兒就看見菜市場了!”
“好嘞大爺!”林旭回道,“謝謝啊!”
林旭在街上的對話傳到徐心琳耳中。
“趁著他買菜我先洗個澡!”徐心琳終於找準決心。
她跑上二樓臥室,找自己的換洗衣物。
臥室內一片漆黑,徐心琳走進窗台,將窗簾拉開,讓陽光流淌進室內。
陽光似乎沒有那麽刺眼,她如此想到,不僅不刺眼,還暖洋洋的。
徐心琳挑來挑去,始終沒有找到一件稱心如意的衣服。
她小的時候沒錢,從沒穿過新衣服,都是穿街坊鄰居家孩子的舊衣服。等到開始打工的時候,錢又都被舅母要走,仍舊沒有多少新衣服穿。結婚後,每天忙著做家務,照顧脾氣暴躁的丈夫,仍是很少買衣服。
如今打開衣櫥,裡面的僅有的幾件衣服要麽舊,要麽醜,沒有一件讓她滿意。
準確來說,沒有意見讓她覺得會使林旭看見後喜歡自己。
可總不能現在出去買,她只能勉強挑出一身。
林旭買好東西後回到徐心琳家中,聽到洗手間中穿來嘩啦啦的流水聲。
是在洗澡吧……
林旭心想。
他走進廚房,找到電飯煲,淘米,蒸米。隨後將廚房中已然發餿的剩飯剩菜倒掉,碗筷盤子洗淨。
鍋、油、鹽、菜……
將幾件事物清點完畢,林旭開始做飯。
他廚藝不精,只是能炒幾樣簡單的菜,比如雞蛋、白菜、土豆、茄子之類的。
但就連這幾樣簡單的菜,他也免不得翻車,時甜時鹹,有時還會炒糊。
好在今天超長發揮,每一樣做的都還算可口。
徐心琳洗完澡出來,見林旭在做飯,急忙趕過去幫忙。
“我來做吧!”
“不用了,我都快做好了!”林旭笑著回答。
“你是客人,怎麽能讓你下廚呢?”
“嗐!沒關系,
我閑著也是閑著,做個飯而已!” “讓我來吧,你去休息一下!”
“你剛洗過澡,別再弄髒了,你去客廳休息一會吧!”
徐心琳從記事起就一直在別人的命令下勞碌,突然有人讓她休息,一時難以適應。
她在客廳中坐立難安,隻好接著打掃房間。
“好吃嗎?”林旭問道。
“好吃!”徐心琳笑著說。
“那就好。”
片刻的沉默之後,林旭問道,
“幾天前,有沒有什麽人來找你呢?”
“有三個電視台的人來采訪我。”
“問你關於清河山的事情,對嗎?”
“對,怎麽了,他們也去找你了嗎?”
“是的!”
二人沉吟片刻,徐心琳打破寧靜道,
“可是,關於清河山的事情,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我們一行人在山裡迷路,如何陷入昏迷,如何得救,蔣陽又是怎樣死的。這些所有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不!也不是完全不記得,有一些模模糊糊,支離破碎的畫面,可是我看不清。
“你呢?你知道我們在清河山裡遇到了什麽嗎?”
“不。”林旭輕輕搖頭,“我不知道,我隻記得自己昏迷,再醒來時,就已經到了病床上。”
又是一陣沉寂,徐心琳咬著嘴唇說,
“你為什麽要來找我呢?想問我是否記得清河山中的一切嗎?”
林旭望向徐心琳,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與清河山中那時相似的愛意,只是這愛意更加含蓄,更加惹人憐愛,而少了迷亂的瘋狂。
林旭低頭避過這目光,他想,
她眼中的愛意是純粹因自己而產生的,還是說只是清風山事件的遺留物呢?
她說自己腦海中隱隱約約有一些畫面,假如畫面有殘留,感情當然也不會完全消除。
和清風山時的一切一樣,林旭想到,她並不是真的愛自己,只是那紅衣女妖的影響罷了。
想到這裡,林旭抬頭看向徐心琳,漏出禮貌的微笑,
“我們是清河山事件裡唯二的幸存者,我來找你一是想問你是否有記憶存留,二是為了找一個有共同經歷的人說說話。”
“就這樣?”
“是的,當然就這樣。”
徐心琳聞言神色略顯落寞,可片刻之後,微笑又回到她臉上。
無論是為了什麽,他都來找我了。
徐心琳心想,
你還想要什麽呢?要他現在就愛上自己嗎?
生活是要一點點變好的!
“既然之前的事情都忘記了,那我們就重新認識一下吧!”徐心琳笑著說,“我叫徐心琳,今年二十二歲,之前是家庭主婦,現在成了寡婦。”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長出口氣,似乎擺脫了一件重負。
“我叫林旭,今年二十三歲,畢業之後在家啃老。”
修管廳的雇傭應當算是工作還是上學呢?
稍加思考,他接著說道,
“不久前在大學裡找到個工作,馬上就要去上班了。”
兩人東拉西扯的聊了一會兒,門外突然傳來緊湊的敲門聲。
“我去開門!”
徐心琳離席開門,林旭聽到敲門聲如此急切,便也跟了上去。
門外是方才告知林旭菜市場方位的大爺。
“怎麽了大爺?”林旭問道。
“你快走,蔣陽他爸領著人過來了!”大爺說道。
“啊?”林旭一臉詫異,“他領人過來跟我有什麽關系?”
“人兒子剛死沒多久,你就偷人家兒媳婦,當然要上門打你了!”大爺斥責道。
“這……”
林旭和徐心琳聞言面面相覷。
可是大爺說的確實有理。
雖然他和徐心琳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麽,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來就不太合適,更何況其中一人剛死了丈夫的寡婦。
他當然可以解釋說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蔣陽的父親會相信嗎?
徐心琳聽完老人的話心中又怕又氣,怕的是林旭和自己被蔣陽父親帶來的人毒打,氣的是這些天蔣陽家裡的人根本沒有關心過她,如今有別人來關心自己,他們竟然又打上門來,要將對方趕走。
“還愣著幹什麽!你快走啊!你不走我要走了,別再牽連到我身上!”老大爺扭身就要離開。
“大爺。”林旭說道,“我走了她怎麽辦啊?”
“你還有心思管別人!管好自己再說吧!”
眼見大爺頭也不回的離開,林旭心中一時沒了主意。
“你快走吧!”徐心琳將林旭推出門外,“等一下,我去把你的背包拿出來。”
徐心琳將林旭的包和手機遞給他,
“還有什麽東西丟在我家嗎?沒有的話就快跑吧!”
林旭搖搖頭,沉默著走出幾步,又情不自禁望向徐心琳,而她也正倚著門望著自己。
天色漸漸昏沉,夕陽落在林旭的身上,而徐心琳卻被陰影籠罩著。
林旭不禁想起清風山的事情,他為了將徐心琳救??蔣陽的魔爪,和蔣陽大動乾戈。
之後,蔣陽離世,可徐心琳並沒因此脫離苦海。
籠罩著她的魔爪不只是蔣陽,是她惡毒的舅媽,是街上以她作為談資的那些閑雜人等,是蔣陽的整個家族,是陽光照不到的陰影。
他不能拋棄她!
林旭快步走回徐心琳身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吧!我帶你離開這裡!”
“什麽?”
徐心琳聽到的她的話,已然湧在眼眶的絕望的淚水,化作幸福的淚慢慢滑落。
“我說,跟我走吧,離開這裡!”
“好!”
徐心琳不知道她要帶自己去哪兒,她也不在乎要去哪兒。
當林旭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時,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全感同時冒出,她覺得去哪裡都可以,就算是去殉情也沒什麽不可以接受的。
“你不需要拿什麽東西嗎?”林旭笑著問道。
“不。”徐心琳笑著回答,“這裡沒有值得我帶走的東西。”
日暮西沉,寧靜的黑暗漸漸佔據世界。
從南方傳來人群的嘈雜聲,而在與之相對的北方,一個身影拉著另一個身影,正越跑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