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言歸正傳。送給塞德立小姐的鮮花、禮物和她自己的箱子、帽盒已由桑波先生裝上馬車,同時裝車的還有一隻飽經風雨的老牛皮箱子,上面細心地釘著夏普小姐的名片,桑波把它遞上去時扮了一個鬼臉,而車夫把它放好時也相應地嗤之以鼻。分手的時刻終於來到;不過,離別的哀愁讓平克頓小姐向愛米莉亞宣講的一通大道理衝淡了不少。倒不是這番臨別贈言引起她深刻的思考,或者她聽了富有說服力的論點情緒平靜下來;不是這麽回事。這篇講話冠冕堂皇而又枯燥乏味,實在讓人受不了,塞德立小姐見到校長向來怕得要命,哪敢當著她的面讓心頭的悲傷迸發出來。
就像逢到家長來校那樣隆重的場合一般,客廳裡擺上了一個葛縷子蛋糕和一瓶葡萄酒,點心過後,塞德立小姐可以走了。
“蓓姬,你進去跟平克頓小姐告別一下吧,”傑麥瑪小姐向一位沒有人理會的姑娘說,那姑娘正帶著她的手提包從樓上下來。
“我認為這是應該的,”夏普小姐心平氣和地說,這倒頗有些令傑麥瑪小姐感到意外。
(摘自《名利場》)(說明:富家塞德立小姐與貧家夏普小姐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
這是人類社會。來自富家的塞德立小姐,優裕的家庭帶給她看取世界的眼光總是美好的,身上富有作為英國閨秀特征的大家風范,不乏與她的出身及地位相適應的教養,她的勤勉與溫順贏得了師長的讚譽,她和藹可親的性情使與她相處的人無論在音樂、舞蹈、正字法、任何一種刺繡針黹方面,她都能滿足朋友們最高品位的願望。在地理方面仍有待多多努力;她表裡如一擁有一位上流社會年輕淑女必不可少的高貴氣質和儀態。
女校校長平克頓小姐極盡讚美之辭給予塞德立小姐,不過她的言語是套路化的讚美,不是因為塞德立小姐確如此美好,而是因為塞德立小姐的美好家庭。
這是現實裡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從左至今,從外到中,皇帝的面子自然珍貴,王、侯、將、相的面子自與普通百姓不同。至近代、現代,億萬富翁的面子自當重達千鈞,權貴者自當一言而影響一片,這是人之本性。
塞德立小姐得到了平克頓小姐親自簽名的《詞典》作為禮物,還有專門寫給塞德立小姐有錢、有地位父、祖輩的極具讚美之辭的專達之信,還有鮮花、禮物一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夏普小姐,她出生貧寒,父親是酒鬼,社會底層。她啥也沒有,既使那本得不到簽名的十分廉價的《詞典》,平老頓小姐也不願意給。
夏普小姐與校長平克頓小姐道別,平克頓校校長完全是敷衍應對。
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無法選擇出生,而這世界是分等級的,一個人雖赤條條而來,但一落地,在什麽家庭,因家庭在社會等級的系統裡,這個剛剛來到人世的生命便有了社會等級的烙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