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蓓卡長得瘦弱矮小,面容蒼白,頭髮呈淺棕色,通常習慣於低首垂目;當她抬頭看人時,一雙眼睛顯得非常大,很特別,頗有魅力,其魅力竟使剛從牛津畢業來給契綏克教區牧師弗勞爾丟先生當助理牧師的克立斯普先生對夏普小姐一見傾心,就因為被她的眼睛從學生座穿過契綏克教堂射向講經台的那一瞥所擊倒。這個給迷住了心竅的年輕人,經他媽媽的介紹不時到平克頓小姐那兒去喝茶,他寫了封信托賣蘋果餡餅的獨眼女人轉交,信中竟提出類似求婚的想法。不料那封信被截獲了,於是克立斯普太太從布克斯登給叫來把她的寶貝兒子立刻帶走。然而,只要一想到契綏克的鴿棚裡竟鑽進了這麽一隻黑老鷲,平克頓小姐便方寸大亂,坐立不安。若非受到合同的約束怕付違約金,她早就把夏普小姐打發走了。至於那姑娘一再辯稱,除了當著校長的面在喝茶時遇見過克立斯普先生兩次以外,自己從未與他說過一句話——對此,平克頓小姐始終無法完全置信。
學校裡有許多歡蹦亂跳的高大姑娘,相形之下瑞蓓卡·夏普看上去像個小孩。但她擁有窮人家孩子的一項可悲的優勢——早熟。她跟不知多少討債人周旋過並把他們從父親門前打發走,也不知給多少掌櫃的說過好話,哄得他們心平氣和,允許再賒一餐的帳。父親見她機靈,頗為得意;她也常跟父親待在一起,聽到過他和三朋四友酒酣耳熱之際的不少野譚——往往是一個女孩兒家不該耳聞的。但她說自己從來就不是個女孩兒,打八歲起她便是個當家的女人。也真是的,平克頓小姐怎麽會讓這樣一隻危險的鳥進入她的鴿棚?
其實,那位老小姐是把瑞蓓卡當作了世上最最婉順的姑娘,可見瑞蓓卡在父親帶她去契綏克的幾次機會中扮演天真少女的角色功夫之精湛。僅僅在瑞蓓卡被女校錄取之前一年,彼時她已十六歲,平克頓小姐曾經鄭重其事地(還發表了一篇簡短的演說)向她贈送一個玩具娃娃——附帶提一下,這是從斯溫德爾小姐那兒沒收的,因為上課的時候她在偷偷地充當娃娃的保姆被發現了。那次瑞蓓卡隨父親參加的是女校的講演晚會,所有的教員都受到邀請;會後父女倆在回家的路上笑得前俯後仰。瑞蓓卡年紀雖小,卻有學啥像啥的天才,她借助玩偶摹仿校長的神態腔調,若是讓平克頓小姐看到了自己的漫畫形象,非氣歪了鼻子不可。蓓姬在與娃娃一起表演時經常配以對白,在紐曼街、傑拉爾德街和畫師坊一帶大受歡迎。瑞蓓卡的父親懶散成性,窮愁潦倒,然而不乏機智和幽默,青年畫家們每每來找這位比他們年長的同行,一起喝對水杜松子酒,他們照例會向瑞蓓卡打聽:平克頓小姐在家嗎?可憐的女校長在他們中間的知名度竟不亞於勞倫斯先生[插圖]或威斯特院長[插圖]。後來瑞蓓卡有幸去契綏克小住數日,這一次把傑麥瑪小姐的形象也帶回來了,於是又讓另一個玩偶演這一新角色。盡管那個老好人準備了足夠三個孩子吃的果子凍和糕點款待她,分手時還塞給她一枚七先令的硬幣,然而這姑娘以挖苦他人為樂的癖好遠遠強過她的感激之情,傑麥瑪小姐照樣成了她的犧牲品,與姐姐一樣得不到半點憐憫。
以上摘自英國小說《名利場》
求生求好是本能,求生求好的技能是被逼鍛煉出來的。
窮人家的孩子,不掌握有利於己的社會資源,但社會資源是客觀存在的,只是離著自己很遠,甚至有“十萬八千裡那麽遠”。
但是,社會資源還是有機會爭取的,既使行"貓路"、"狗路"都行,只要達到目的,手段可不論。處處社會底層,社會規范的約束力很弱, 進取之心卻很強。至於,格局眼光啥的也另論。一般言,此等格局眼光都不會很大。 瘦弱矮小的窮人家孩子瑞蓓卡,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因從小就經歷不如意和磨難,對社會人群的看法不會是美好的,而是勾心鬥角的,所以,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應對技巧,包括偽裝形象。溫順的瑞蓓卡就是這樣被偽裝出來的。
瑞蓓卡一方面表現得溫順,另一方面努力構築向外散發所處社會氛圍背景下的力量魅力,女人的力量魅力,充分利用了上天給予的個體生命人形的公平規則。瑞蓓卡向外主動有目的地散發魅力,是為了獲得男人的注意,捕捉男人的心,進而獲得在社會上的地位甚至是駕馭社會的權利。
瑞蓓卡憑著克意的"裝功",獲得了社會上有權支配社會資源人等的好感和同情,從而獲得了社會資源而進入女校,但她起初就是裝與騙的態度,取得這樣的資源她認為是自己的騙功、裝功取得,所以,她對於幫助者並無多少感恩之心。
作為女校校長的平克頓小姐,她一手給予了瑞蓓卡進入女校學習的權利,因為瑞蓓卡合乎她心中的天然喜好並可以滿足她的施舍同情的高高在上之心。而當平克頓小姐發覺瑞蓓卡竟能勾引得有頭臉地位的年輕男子神魂顛倒時,平克頓小姐明白她被起初的錯覺表象欺騙了。
校長平克頓小姐不會尊重瑞蓓卡,瑞蓓卡也不會尊重校長平克頓小姐,前者會永遠地居高臨下,後者會永遠地對抗甚至敵對,社會地位天生的居高臨下和社會地位天生的對抗和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