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煌坐在寬廣的會議室裡，眼角余光狡黠地向四周打量。除了他已經有過接觸的石頭和楊不及，還有那名叫做草本金時的健碩少年，現場還有許多張他陌生的面孔。雖然其中有男有女，但是秦煌發現清一色都是青少年。

　　十多個人安分地坐在會議室裡，起先還隻是安靜地等待，但是空等了約一刻鍾，竊竊私語的交談聲便不斷發出。

　　原來在秦煌和張牧野聯手血戰一個多星期後的今天，張牧野突然把這些人召集起來，所有人都在好奇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明明早就超過約定時間，但是張牧野仍然遲遲沒有現身。現場有些人禁不住內心的揣測，開始了低聲交談。

　　秦煌坐在方桌的末尾，聽著別人的低語聲，心裡不住地埋怨張牧野。明明還沒有跟這些人混熟，現在卻不得不出席這樣的場合，秦煌隻好無奈地乾巴巴等著，閉上雙眼。周圍的人對他不算友好，秦煌甚至敏銳地察覺到某些人對他敵意的目光。

　　與此同時，在某個相近的房間。

　　張節看著會議室裡的景象，對張牧野說道:“怎麽還不出去?”

　　張牧野談定地笑了笑，回答道:“不在乎讓他們多等一會，我想願意跟我走的大概也就那麽幾個，不過是稍微走下流程，沒必要太費心。倒是老頭子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離開地球?”

　　“年紀大了，老骨頭走不動了。我都在這待了差不多一百年了，要我放下這片土地，多少舍不得。況且我要是離開了地球，我一手建立的獨立區要靠誰來維持生機。”張節若無其事地說道。

　　他頓了頓了，緊接著說道:“未來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如果你真的要走，不用考慮我。”

　　張牧野沉默了，他聰明到懂得張叔這麽說恰恰是因為他介意自己的離開。

　　眼前這個男人從自己四歲開始照顧自己，轉眼已經過去十二年。歲月在男人臉上留下幾道白鬢，皺紋也慢慢爬上額頭，但是張牧野明白這些不過是他的掩飾。對一名可以解開五階基因鎖的強者來說，張節已經能夠做到對自己身體細微的*控。一百年不過是他生命中可以記錄的一個頓點，八百多年的壽命到頭才是最後終結。

　　隻要張節願意，他一個人就能夠統一地球，絕對比張牧野來得更簡單、直接。然而他沒有這麽做，他隻是窩在地下，過著地齒獸般的生活，經營著自己一手建立的天空。

　　我們都是自私的人。

　　張牧野明白張節，因為他在自己最冰冷的時候接受了自己。張節了解張牧野，因為他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眼睛。

　　“放手去做吧。”張節讀懂了張牧野的沉默，從昨天晚上張牧野告訴他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他就已經明白地球這顆失落行星再絆不住張牧野的腳步。

　　“永遠不要為我擔心，老頭子。”張牧野留下最後一句話，離開張節的房間。

　　會議室的房門被慢慢打開，張牧野毅然站在所有人面前。低聲的討論霎時間畫上句號，在場全部眼睛都“唰唰唰”看向張牧野。

　　每個人都靜候著張牧野開口，不敢搶先提問。那麽長時間張牧野的調教讓他們骨子裡通通烙上了對他的敬畏。

　　秦煌抓抓頭，看著其他人瞬間息聲，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換了一個舒服發呆的姿勢。

　　張牧野環視了一周，終於緩緩說道:“今天有件事情要詢問大家的意見。也許有人對我最近做的事抱有疑惑，現在我先解釋我那麽做的原因。”

　　張牧野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公布給大家，然後靜靜看著他們的反應。大部分人很快想通了張牧野對他們說這些話的意圖。有的人難掩臉上興奮，有的人則低下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秦煌根本不關心這種事，他隻是將頭靠在桌子上，呆呆看著前方，眼中完全無神，不知道沉浸在什麽幻想中。

　　還有少數人面無表情地保持冷靜。

　　最獨特的莫過於草本金時，他從一開始進來後就沒有醒過，直到現在仍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張牧野等大家差不多吸收了他的話，才接著說道:“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繼續留在地球，一個是和我一起前往別的星球。”

　　石頭終於明白了張牧野的意思，沒等張牧野說完就大喊道:“野哥，帶上我，帶上我！”

　　其他人沒有一個當下做出選擇，隻有秦煌略一思考，說道:“我不去了，要是讓我爺爺知道我一個偷跑，非要被曬成乾屍不可。”

　　張牧野說道:“你們還有時間，不用急著做決定。已經沒事了，大家都出去吧。”

　　沒有人開口向張牧野確認消息的真實性，因為他們都清楚張牧野的作風，或者是從小就在一起訓練，或者是有過頻繁的接觸，每一個都相信張牧野說的就是真的。

　　人不能自己選擇出生的年代和世界。但能決定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現在張牧野就給了他們活下去的選擇。

　　十二區的少年們都是孤兒。因為體質不再適宜地球的環境，舊人類的夫妻一旦決定要孩子，就必須做好犧牲自己的準備。不止艱難的受精過程消耗的是他們的生命，就像是把自己的生命過渡給下一代，隻有在能力者幫助下，父母雙方耗盡生命才能讓嬰兒順利誕生。十二區最初就是為了舊人類才存在的地方，一百年的時間隻足夠誕生出第一代能力者。

　　直到近三十年前，新人類才開始進行主動利用突變風暴創造能力者的嘗試。因為他們終於發現新人類間生育的後代竟然不會遺傳到特殊的能力，新人類和新人類的後代竟然是低賤的舊人類，這個事實讓他們難以接受。

　　不知道投入了多少嬰兒的屍體，這個技術在十年後才開始漸漸成型。可悲的是原來為舊人類設立的十二區最後要為了傳承和防衛的緣故需要誕生新人類。

　　不知道還需要多少時間的流逝，當世界上最後一個舊人類死去，舊人類的時代確實過去了，地球就被新人類們徹底佔據。

　　然而。

　　新人類的時代早就來了。

　　當然存在通過修煉自行達到一階精神力的方法，但是在與外星球隔絕的地球，這一顆被廢棄的失落行星上沒有人知道方法，除了張牧野。

　　張牧野離門口最近，第一個從會議室裡出來，不過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靜靜站在門口等著一個個同伴離開房間。直到秦煌出來，張牧野拉住急匆匆要走的秦煌，說道:“我有話單獨對你說，我們到一邊去。”

　　兩人走到無人的角落，張牧野說道:“別人可以選擇，但是你不行。你一定要跟我離開地球。”

　　秦煌徹底發怒了，他大聲質問道:“憑什麽！我是男人，我行！”

　　“先不要激動。”張牧野給了秦煌一個安靜的眼神，接著說道:“我已經私下跟秦博士討論過準備離開地球的事，他答應我一起前往別的星球。難道你不想嗎?”

　　“這……”秦煌想到自己之前語氣太重，不好意思地訕笑，“當然想，外面的花花世界我怎麽不想見識，那我也一起去。剛才的事對不起。”

　　張牧野微笑道:“沒事，我們是戰友。趕緊回去找你爺爺，我們就在這裡分手。”

　　其實有沒有人選擇跟他一起走，張牧野並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能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就算是為了十二區考慮，他也不會希望十二區現有的所有年輕人都離開地球。因為這會斷絕了十二區的繼承，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事。

　　張牧野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取出陳舊的紙和筆，在上面細細記錄下前三階精神力修煉的方法，雖然隻是最基本的修煉法門，張牧野相信對十二區來說也足夠了。

　　他知道留下太逆天的東西只會讓地球的形勢更加不穩。星魁已經確認過地球附近沒有潛伏著蟲洞，如果不出意外，自己離開地球後，地球還能像宇宙中的一粒微塵默默地活著。

　　張牧野這樣想著，停下了手中的筆。他把紙仔細疊好，壓在一本書下，只露出一個尖角。伸展了一下身子，張牧野開始嘗試解開自己的二階基因鎖。

　　經過了之前的戰鬥，張牧野終於了解到自身實力的不足，過度依賴星魁不是一件好事，面對著未知的未來，張牧野決定要開啟通往完整二階的道路。

　　突然地面傳來一波波激烈的震動，仿佛天地倒轉，張牧野一時間把握不住自己的重心，險些跌倒。震動不過才持續一秒左右，很快一切都歸於平靜，讓人懷疑先前的震動到底有沒有真正發生過。

　　腦海中響起星魁的聲音:“牧，我感覺到一股很磅礴的力量剛剛從潛伏中醒來。糟糕，我的感知遭到了屏蔽了。牧，那股力量的源頭就在這片土地下。”

　　不祥的預感籠罩著心頭，張牧野迫不及待地衝出房間。如果要到地下去，為了開采礦石而挖掘的通道就是最快最好的道路。張牧野趕到礦洞口，順手拿起掛在外面架子上的一盞探照燈。

　　這突如其來不尋常的異變讓張牧野決定到地下的地下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