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頓教授起初安逸地旁觀事態發展,到此時也不禁心中忐忑,神色緊張地鎖定蟲人面目。這隻蟲人還不能死,可是凌君器的殺招豈會隨著他的心意改變。
雷頓教授立起身來,希望自己預期的一幕真的能夠發生,才不至於讓這件小事出現大紕漏。
凌君器一鼓作氣,利落地使出九靈噬體的絕技,只求畢其功於一役。在空氣中遊動的白蛇雖然看起來軟弱無力,卻是最純粹的雷電之力凝聚而成,其中摻雜著凌君器的冰雷本源。這九條小小蛇靈一出動,連一貫波瀾不驚的星魁都提高聲線示意張牧野快逃。
力不可敵。
張牧野知道現在正是危急關頭,凌君器殺機鎖定的是自己,草本金時反而來去輕巧,顧不得觀察木頭,他趕緊撒腿就跑。只要過得了九靈噬體這關,相信凌君器很難再有還手之力。張牧野變化身形,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始終努力和蛇靈保持一定距離。
凌君器的汗如雨下,周身電場完成渾圓的流動,蛇靈猝然加速。蟲人移動不如張牧野迅速,不過反應速度著實驚人,就是和張牧野之間近乎百分之一秒的啟動時差已經讓他們拉開不少空間。
時間短暫,難得張牧野早有算計,這個時候,毫不猶豫改變行進方向。躍動,躍動……朝著避逃的蟲人靠近,張牧野和蛇靈糾纏在青空之下。
雷的轟鳴,電的閃爍。
蟲人毒囊顫栗,不自覺地往後射出身上的尖刺。黑雨當頭,張牧野顧不得躲避,直接硬上,強悍的身體把尖刺擠壓成碎片。張牧野忍痛再度提速,晃過蟲人,把他甩在身後。
沒想到蟲人憤怒的咆哮逐漸拉近,張牧野感知到蟲人猩紅的雙眼緊盯著自己的後背,猙獰的血絲仿佛彰顯著眼球的爆炸,突然清楚了蟲人對死亡的恐懼,這恐懼無比激發了野獸的求生本能。
戰線拉長,不過短短時間,左右眼中的張牧野已經消失。一群人你追我趕,但都渾然不知在未知領域之中正有一名強者踏碎虛空,捕捉他們的軌跡。
怒吼,蛇靈的吞噬。小小蛇靈張大了巨口,形成了大頭小身的奇異形象,卻沒讓當事人生出一點滑稽感。
尖銳的聲音穿透雲空,蟲人的怪叫聲達到了極高的分貝,直震得張牧野耳膜發脹。下一秒,蟲人就被白色蛇靈一吞而盡。
沉默的瞬間,只有那麽一刹那。扭曲的聲響和空氣中“茲茲”的雷電聲交融在一塊。
蛇靈沒有止步,它們的眼中還有張牧野。可惜,可恨,可歎。
爆!爆!爆!
異變來得比誰的想象都快,只有雷頓教授放緩了腦內演算,露出淡淡微笑。
凌君器被甩出十余米,蛇靈乍然湮滅的打擊讓他的身體出現了難以控制的紊亂。張牧野環住身邊的樹乾,立身站在大樹的粗樹枝上,定神一看,也不禁嚇了一跳。
上下*的蟲人狠狠摔落地面,之前遮體的衣服在逃跑時就破破爛爛,現在卻蕩然無存,健全的男性器官凸顯出他澎湃的生命力。嘴角掛著慘白的唾液,蟲人雖然已經昏厥,可是周身彌漫出一股奇特的力場,把張牧野和凌君器籠罩在其中。
張牧野一邊催促星魁研究精神力受阻的原因,一邊催動身體要致蟲人和凌君器於死地。這莫名其妙的變故最大的受益者眼看就要成為張牧野了,張牧野突然念頭一變,鐵拳變利爪,第一時間直取蟲人小腿肌肉。
指甲嵌入肌膚的感覺傳遍全身,張牧野果斷地把撕扯下來的細胞組織填入喚出的變態金屬中,吸入自己身體。整個過程之快,更甚一眨眼。
虛空中,一條手臂橫掃而出。張牧野剛收好戰利品,連星魁的回答都不管不顧,使勁保護自己,依舊被這條手臂掃出一條長線。凹陷的地面,張牧野的腳下泥土飛濺。憑空出現的人影轉動脖子,在空氣中留下“咕咚咕咚”聲。
來人是誰?來人正是軍刀。
軍刀感覺著空氣中的異變,隨手一揮,整個力場頓時崩裂。
張牧野這才抽出一口氣,聽星魁說道:“這是可以讓異能無效化的精神力能量場。”
張牧野倒吸一口冷氣,倒不是針對剛出現的軍刀,而是如果星魁的說法無誤,只怕春雨的圖謀之大超出想象。無效力場不是絕無僅有,但是如果淪為量產化的異能,只怕會在整個宇宙內卷起劇烈風暴。
張牧野不擅長異能,只是稍感不適,但是身在無效力場當中,精通異能的凌君器就大大吃了苦果,完全被揉碎在空氣中的蛇靈就是最好的證明。作為宇宙主流的精神力一旦受到特定手段有效的遏製,那就意味著精神力有了它的天敵。
無效力場源於精神力的運用,卻恰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更別提蟲人帶有蟲族基因,本身就是人類克星,蟲人對人類的威脅之大,只怕已然超過了蟲族自身。
張牧野無法知曉前因後果,終於還是從蟲人身上不合理的地方推測出人為力量的存在,早先空氣不平穩的鼓動讓他不得不止住殺手。
雷頓教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不自覺地摘下禮帽一個鞠躬敬禮。蟲人僅僅只是引入蟲族基因稀疏平常,如何開發好現階段蟲族沒有的精神力才應該是蟲人這個課題的關鍵所在。無效力場,是唯一,是萬全,也是最好的手段。
昏厥的蟲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他也不明白自身的出現業已成為一股掃蕩宇宙的陰霾。
軍刀隔空提起蟲人,一個彈指,蟲人就消失在張牧野眼前。
張牧野對蟲人不甚留戀,事態發展超出他的預想,現在也只求能平穩過關。凌君器借著左手扶地的力量站起身來,蒼白的臉色沒有隨著軍刀的出現恢復一絲血氣。他知道自己性命無虞,可恨此行一無所獲,還白白讓春雨看了笑話。
偌大的森林,無聲。風的流動吹開凌君器狼狽的鬢角。
面對軍刀,張牧野居然先開口道:“我的獎勵怎麽算?”張牧野儼然把自己當做活捉蟲人的大功臣,開始討要賞賜。
張牧野不清楚眼前男人的底細,不過只要清楚他這麽及時出現的原因,就知道此時此刻,春雨的話就應該兌現。
張牧野說得出,春雨就必須給。
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張牧野敢要,春雨不敢不給。
軍刀把基因楔子扔給張牧野,正是之前雷頓教授手中那支。力道不急不緩,正巧落在張牧野張開的手掌。張牧野把基因楔子收在時刻準備著的黑匣子中,敏銳地覺察到軍刀藏回黑匣子的小動作。
軍刀始終一言不發,注意力好像也沒放在張牧野身上。他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轉眼,就遁去了蹤影。
現場只剩下張牧野和凌君器,不過不再是生死搏鬥。張牧野撣撣身上的泥塵,眼看著草本金時來到身邊。
草本金時一拳輕打在張牧野胸口,第一句話說道:“怎麽樣?”
張牧野收起基因楔子,回道:“沒吃虧。”
草本金時傻笑回應,眼神瞄了一下凌君器。
張牧野搖搖頭,搭上草本金時的肩膀,大喊道:“我們走。”
第二天還沒過去,對於張牧野和更多人來說,遊戲卻已經結束。
張牧野和草本金時留給凌君器一對勾肩搭背的背影,還有凌君器感到的莫名嘲笑。凌君器握緊拳頭,狠狠打在樹上,流下的鮮血反映出內心的念頭。
春雨刻意安排的第三天安然度過,張牧野活動手腳,在集合點等待春雨的下一步安排。他取下套在通訊器上的干擾環,對左右說道:“怎麽樣,你的目的達到了嗎?”
左右癟癟嘴,說道:“乾你屁事。”
張牧野揚手拍在左右腦門,笑道:“乾我屁事,小心乾你屁事。”
兩個人在人群中穿梭追趕, 鬧得好不愉快。現場突兀的哈哈笑聲驚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煩惱。
孤島遊戲正式結束。
另一場暗算才剛剛開始。
高空中神機輕微的鳴動聲從城市的背後一直拉伸到它的前方。戰局的慘烈超出想象,即便塞伯坦星球的原住民竭盡全力,蟲族的侵略已經*近城市的腹地。戰士撕開的傷口帶來的疼痛被家園慘遭外族入侵的悲壯磨成齏粉,他們生在這片土地,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和侵略者一同死在故鄉的黃土地上。
導彈夾帶的爆炸聲從天而降,地面上的人和蟲沒有任何一方沒有任何一個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毀滅是瞬間的,整個城市被無與倫比的力量夷為平地。
一口渾濁的唾沫踏著導彈的軌跡落在這片土地。
駕駛著自己心愛的神機“犬狼師”,宮本寶藏的心裡不知道多得意。這一支春雨的神機部隊,他正是隊長。王牌機師的榮譽讓他在這一刻仍止不住身體的顫抖,興奮感在他心中栽下的苗頭還在無休止的延長。
肮髒的蟲人和肮髒的下等人,讓他提不起一點興趣,只有毀滅二字悄悄推動了他的精神力。
抹去塞伯坦星球一個落後的城市,宮本寶藏發出狂笑聲,為自己消滅蟲族的行為發出讚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機隊伍駛過這一滴廢土,消弭在蔚藍色天空的角落。
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