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陽光透過稀疏樹葉灑在凌君器臉上。凌君器扯過覆蓋他面容的那張紙,猝然張開凌厲的眼睛。他翻身一躍而下,離開陪他度過黑夜的堅實樹乾。
雨後晴朗的天空在頭頂滑出一抹藍色的暖意,凌君器順手接過隨風落下的那張紙,把目光轉移到上面。
懸賞令?
凌君器對上面的內容毫無興趣,粗略地掃完所有文字,緊接著把紙張釘在樹上。他舉手撣去肩上的灰塵,雙眼的目光越過頭上樹葉的間隙,朝著神秘未知的存在望去。
凌君器凝蹙雙眉,漫無目的地朝一個方向走去,離開這森林的下遊。他的腳步不急不緩,煞有其事地思考著今天的行程。
左右特意製作的假藏寶圖浮在蜿蜒的小溪上,隨著水流漸漸靠近凌君器。浮沉的水波把藏寶圖裝飾得像是一艘古老的小船。
凌君器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三兩步*近藏寶圖,從清淨的水源當中撈起它。他第一時間彈出嵌在樹皮中的紅色徽章,握在手中,確認了自己的揣測。
這枚確實是張牧野手上的徽章。
凌君器接觸到張牧野徽章的唯一機會就是那次奪過顏葉和顏落倆姐妹空間袋的時候,他不動聲息地讓自己的精神力穿過空間袋的束縛寄托在那些徽章上。本來他這麽做只是出於本能地利用資源,沒想到現在發揮了作用。
凌君器當然不知道星魁的存在,即使星魁,也沒能刻意去檢查那些春雨徽章。張牧野和左右對這件事毫無所知,結果居然讓這場假藏寶圖策劃出現了致命的紕漏。左右沒有區分自己身上和張牧野手上的徽章,以致於他第一時間使用了張牧野扔來的那個空間袋。
凌君器把藏寶圖上刻畫的內容一目掃過,冷哼一聲。他略一沉思,意識到藏寶圖暗藏的用心,不過沒有起興去揭穿它。凌君器猛地回身,腦海中電流閃過,霎時間明白了那份懸賞令對他的價值。他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循著來時的大致反方向不定向急速躍動。
昨夜和紅鷹的廝殺雖然最終以凌君器獲勝告終,不過他受的傷絕不至於輕得讓他視而不見。凌君器經過充分的休息傷勢終於好了八九分,也錯過了追擊張牧野最佳的時機。
他不了解藏寶圖和懸賞令出現的前後,下意識地以為假藏寶圖的出現是張牧野為了掩飾他們真正行蹤放出的煙幕。懸賞令對他毫無吸引力,不過如果能幫他抓住張牧野的蹤跡,他也樂意奉陪。
凌君器站在自己的立場,用自己的思維歪曲了左右製作藏寶圖的用意,卻歪打正著,順利地捕捉到張牧野一行人的行動。他鋒利的目光凝視前方,雷電帶動的身軀無所顧忌地拉近他們彼此的距離。
密林的中心,戰鬥的*。
草本金時急退,神出鬼沒的尖爪仍在他左臂肩膀上劃出五道指印。火苗從傷口處刹那冒出,那隻枯瘦的尖爪沾染到一點這種火焰,立刻放棄了追擊,任由草本金時撤出他的視界。
張牧野側身躲在大樹後,借著障礙物的掩護把子彈射向飛奔的殘影。安雯的心思完全不在殘影身上,她沉溺在自己的小世界中,艱難地維持著她的能力。冷汗不斷從她額頭冒出,安雯抽出所有心神,把自己的安危交托到別人手中。
突,突,突。殘影之後還是殘影,尖爪的主人始終保持著高速移動,從遠處*近這裡,把身體的武器朝向被張牧野護在身後的安雯。
心靈鎖鏈連系著安雯、草本金時和張牧野三人,他們的思維第一時間融匯交流。草本金時從蟲人的死角蹦出,轟鳴的高音波從他張開的大嘴中朝四面八方擴散。蟲人被震得腦袋一頓,即使只是瞬間的遲疑,張牧野抓住他短暫的停頓,一拳打在他的面門。
扭曲的面容沒有阻止蟲人的行動,他好像渾然感受不到疼痛,凹陷的面部肌肉群沒有遏製他的凶性。蟲人凶殘的眼神依然灼灼發光,身體不由得前傾。雖然原始的欲望不斷慫恿他撕咬眼前的人類男女,可是人類主體的思維壓製住了這蟲族基因的作亂,蟲人放棄了原來的目標,轉而和難纏的草本金時纏鬥在一起。
眼前是三對一的場景,蟲人機敏地意識到不放下安雯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安雯固然不會好受,但是要面對著草本金時和張牧野的夾擊,蟲人絕不會在這個關頭死咬安雯不放。人類的智慧教會他權衡利弊,也讓他錯失了一次重創安雯的機會。
草本金時,自我的夢覺醒。他微閉眼睛,隱藏在身體每一個角落的基因緩緩改變自己的形態,發掘出自身潛在的另一番可能。
夢境的實現,草本金時的精神力神奇地搜索過往好友異能的詳細記錄,終於模擬出強大的火焰異能。焚燒的身體,火柱圍繞四周。草本金時揮動疾馳的火焰,和蟲人的身體接觸。
三階的精神力在他們當中算得上拔尖,配合自己獨特的異能,草本金時的近戰能力只怕比全盛時期的張牧野都要來得強悍。夢方面的異能縱然基數再小,綜合整個宇宙廣袤的人類也能集結成茫茫人海。
但是同樣是夢,沒有一個人的能力會完全相同。基因就像是人的面目,即使再相似也不能相同。同樣基因中埋藏的異能,即使被分在一個大類之下,每個人總有他自己的獨到之處。草本金時的夢不是甜蜜的夢,不是創造的夢,不是蠱惑的夢,是自我的夢。
什麽是自我的夢?
在自我的夢境中一個人可以扮演任何角色,不只是自己,可以是他認知的一個人,可以是他見過的一幅人物畫像,可以是他了解到的虛擬人物,甚至是非人類,飛鳥,走獸……只要*控著自我的夢,變成什麽身份,變成什麽事物,哪怕只是短短的時間,都足以改變命運。
草本金時收斂自己的心神,保守好精神內海最深處的一絲清明。他的能力受到自我的夢牽引,連他的人格都被自我的夢影響,草本金時深知自己現階段的異能充滿著各種弊端,必須要控制好使用的尺度。
他揮動手臂,一記重錘壓在蟲人頭頂。憤怒的蟲人發出低沉的咆哮,靈巧地晃過草本金時的攻擊,橫向移動到他的側面。乾癟的三角眼透出邪異的光芒,積重的基因改造早已讓他面目全非,只怕在蟲人記憶深處都難以追尋到他原來的五官。
蟲人從尖牙密布的巨口中吐出粘稠的液體,本來應該無法裂開的嘴巴和普通人類有了天壤之別。撕裂的巨口仿佛要把草本金時完全吞噬,那濃稠的綠色黏液散發出奇異的味道,對於人類的觀感來說甚至稱得上清香。
雖然蟲人異於常人,但是驚悚的異樣感沒有給在地球上久經磨礪的草本金時帶來恐慌。火焰和黏液碰撞在半空中,蟲人的尖爪隨之而來,草本金時的身體朝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柔軟的身體同蟲人的尖爪交錯而過,他抬手一拳打在蟲人排列著不規則堅甲的手臂。
蟲人發出“嗷嗷”的痛苦叫聲,被火焰灼燒的傷口下的脆弱肌膚快速發動原始的回復,原本被草本金時打碎的硬甲在刺耳的“滋滋”聲中重新覆蓋在他的手臂處。
張牧野凝重的雙眉始終沒有展開,接近無限制的快速再生讓這個對手顯得尤為強大。持續一個小時多的戰鬥已經過去,場面的控制力至今仍偏袒著他們,真正讓張牧野擔心的是如果僵持的局面再持續下去,恐怕蟲人會有什麽驚人變化出現。
從一開始被三人配合壓著打,到漸漸領悟戰鬥技巧能夠分庭伉禮,蟲人明顯的學習過程讓張牧野不自覺想起了蓋亞。 不過張牧野看得出,與其說是蟲人速度學會對戰的法門,倒不如說是他身體中原有潛在的本能在覺醒。
張牧野隻把蟲人當做蟲族新出現的一個品種,確實沒有想到居然有人會做人類蟲化的實驗。星魁不能直接對掃描到的生命體做分析,以致於沒法給張牧野有效的幫助。在這個關頭,張牧野只能盡可能依賴自己的能力對抗蟲人,防止泄露星魁的存在。
蟲人疲態漸顯。張牧野不相信這麽長時間的再生沒有讓他受到暗地裡的傷害。他切換手槍的彈夾,從身上取出三顆閃著圓潤光芒的金屬彈頭,添在彈夾中。
這三顆子彈,張牧野從那把虯髯大漢給的槍械中取出來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預感,現在正是使用的大好時機。
三顆子彈,盡快。張牧野心臟加速跳動,澎湃的震動反響在腦海中。
雷電疾馳而來,數道凶惡的紫色電芒射向張牧野。張牧野早作準備,躍動的身影穿過雷網。閃電變化軌跡,硬生生吞滅了張牧野發出的三顆子彈。
凌君器踏足這片領土,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氣中隱隱生威。蟲人的反應飛快,先一步做出逃跑的姿態。
凌君器鎖定他的身影,強烈的危機感甚至讓蟲人定在半空。他雙目朝天,緩緩說道:“任何人要在這裡活下去,都要先問過我的意見。”
聲音是如此平淡,但任何人都知道這冰冷話語下潛藏的灼熱殺機。
正在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