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填滿垃圾的城市,原來光鮮亮麗的建築物們被風沙侵蝕死去。這是一個埋葬了過去的地方,古老陳舊的混凝土被時間磨成沙礫,安靜躺在地上看著落下又升起的太陽。已經記不清多久沒來過訪客,今天一個難得的新身影光臨這裡。
張牧野緩緩穿過死寂的小道,看著堆積在道路兩旁高高的垃圾山,開口問道:“據我所知,這附近突變風暴出現的頻率很高。這塊地方原本在幾十年前還作為垃圾場處理垃圾,但是到現在為止已經被廢棄了幾十年,你不是要告訴我你住在這種地方吧?”
秦煌沒有立刻回答,他搖搖頭歎了口氣,緊接著說道:“老實說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地方,一天到晚就是跟個怪老頭住在一起,有事沒事還要做苦力受虐待。大要塞的花花世界多適合我,各種輕腰體柔的小蘿莉,身材一級棒的大姐姐,她們生活的地方才是我的天堂……算了,比起我的下半身,我的上半身更要命。總之等下見到那個糟老頭,記得要保持對他的十二分尊敬。”
張牧野摸摸頭,笑道:“怎麽你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不過讓你嚇成這幅德行的老頭,我倒是很有興趣好好聊聊。我順手幫幫你,說不定以後你就可以生活在你熱衷的花花世界。我看你的摩托車被改裝到超音速馬力,這麽說就是出自那位老人家之手。”
“老頭子雖然瘋狂了不止一點點,不過確實很有本事……總之你自己小心,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家糟老頭可不好惹。”
早就穩定在低速的摩托車終於熄滅火力,慢慢停在一間草屋前。張牧野跳下車,沉穩地打量起這間矮小草房子。
雖然外表被各種顏色雜亂的草本植物覆蓋,張牧野還是看清了隱藏在雜草下那詭異的骨質材料。乍一看普通的草屋竟然暗藏玄機,那絕不是普通的怪物骨頭,而是經過特殊處理得到的物質。
張牧野抿抿嘴,看向秦煌。
秦煌戰戰兢兢地走到門前,輕敲房門,說道:“爺爺,我回來了。”這是一扇外部沒有任何裝置的骨門,張牧野相信如果不是房門從裡面被打開,隻有依靠暴力手段才能進入草屋。
莫非白夜叉的爺爺從來不出這間草屋?不然誰負責開門……
門緩緩開啟,一個老邁的聲音傳來:“怎麽今天多了一個臭小子,你哪裡找的人。還有你比我預期早了一小時回來,我要的變態金屬呢?”
“先進來。”秦煌低頭對張牧野小聲道。
張牧野走進草屋,只見裡面散亂地擺放著各種裝置,有些裝置的作用張牧野尚能勉強辨認,但大部分他都瞧不出端倪。一個穿著灰色防護服的人正伏在案前,這件防護服依稀可以看出原來是白色,卻因為沾染了太多微塵而呈現另一種顏色。
秦煌搓搓手,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低聲道:“爺爺,路上出了點意外。你要的變態金屬在他手裡。”
秦無鋒放下手中的精密儀器,把頭轉向張牧野。他直直盯著張牧野,始終一言不發。
秦無鋒的表情掩藏在防護服的遮蔽下,草屋中沉默的環境讓一貫淡定的張牧野都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他尷尬地問道:“老、老爺爺,你看夠了沒?”只見秦煌蜷縮在遠離秦無鋒的角落,閉著眼努力讓自己做到消失的樣子。
秦無鋒單獨取下頭罩,露出一張蒼老面容,花白的兩鬢垂到肩膀,額上的皺紋像一道道深邃的溝壑。雖然歲月奪走了他年輕的樣貌,但依稀可以從他臉部的輪廓辨認出他風華正茂時的堅毅和英俊。
秦無鋒眯起眼,笑道:“小夥子,我對你很感興趣,我在你身上探測到異常的能量波動。有意思的是這股波動竟然來自疑似變態金屬的物質。我一直以為地球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對變態金屬進行改造使用。現在看到你,我很驚訝。”
“遇見老爺爺,我也很驚訝。想不到在地球的後時代,還有您這樣的科學家存在。不錯,我身上確實有變態金屬材質的物件,不過我相信就算是你看到他也會感到出乎意料,因為到目前為止我對他也沒有徹底的認識。出來吧,星魁。”隨著張牧野一聲呼喚,一顆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球狀物體從他的左腕處凝聚出來,漂浮在草屋的正中央,宛如黑夜中最耀眼的太陽。
黑夜又豈會有太陽,黑夜中,球就是最強光芒!
“這、這是,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麽完美的作品。”秦無鋒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悸動,顫抖著接近這顆金色圓球,極力保持冷靜說道:“最近我終於完成了對變態金屬的理論研究,開始想要著手變態金屬的實際運用。實在沒想到,怎麽會有這麽高完成度的藝術品存在?”
秦無鋒兩隻眼珠子散發妖異的色彩,他緩緩撫過金色圓球,用抖動的聲音發問:“是誰,是誰製造出它的?”
張牧野攤攤手,一臉無奈,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我只知道我來到地球的時候,星魁就已經在我體內。”
“什麽……你說你不是地球人?”秦煌不知什麽時候躲在他爺爺背後,此刻臉上的驚訝難以掩飾。
“是不是地球人我不清楚。反正我還是個嬰兒的時候,是從外太空降落地球的。你們也很特別,很有趣,正常人是不會居住在這種地方的。其實,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外人講起我的身世。”
秦無鋒沒有露出絲毫訝異的神色,他突然大聲笑道:“我就知道,地球這個破落的廢棄星球還能有什麽希望存在,這麽成熟的變態金屬技術怎麽可能出自我之外的地球人之手!果然,果然我才是地球最優秀的科學家。咳咳。”
秦無鋒一聲咳嗽,一口血痰被他吐在地上。
秦煌趕緊上前扶住秦無鋒,急忙道:“爺爺,你沒事吧。”
“沒事,能有什麽事,都是老毛病了。”秦無鋒摸摸秦煌的頭,臉上展現難得的溫柔,“放心,我的老命沒這麽容易交給賊老天。”
秦無鋒輕拭自己嘴角的猩紅熱血,從容說道:“還不知道小子你的名字,怎麽樣,信得過我就把這顆球交給我研究看看。”
“我叫張牧野,至於星魁,很不好意思,我不能擅自決定他的事。”張牧野低下頭,略帶傷感,“對我來說,星魁是像我父親,我大哥一樣的存在。是他從小照顧我,一起和我成長,直到今天乃至無限未來。”
“牧,你怎麽了?我感到你體內有一種數據庫裡叫做悲傷的抽象物質在產生。”金色圓球映射出一個立體影像,那是一位五官與張牧野有七成相似,卻比張牧野更加成熟,年紀大約與秦煌相仿的少年。
“怎麽可能!這是怎麽做到的!”秦無鋒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緊盯著星魁,發出無止境的讚歎,顫抖道:“保持變態金屬的固定形態已經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它居然還有認知自我的高度智能。”
眼前這個叫做張牧野的少年帶給他太多的驚訝,不是源於他來自外星球,而是被他稱作星魁的球身上體現出這種程度的科技,只在秦無鋒想象中出現過。驚訝也伴隨著驚喜,秦無鋒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真切地感覺到未知神秘領域的大門在向他敞開。
科學家的熱血超越沸點,止不住顫栗的沸騰!
秦無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你手上的變態金屬我不要了,我不是那些無禮的強盜。隻要,隻要你肯把這顆球借給我研究幾天就可以了。”
“我說過,我無權代魁決定他的事。你可以自己和他商量。”張牧野望向星魁,收起微微的感傷,微笑道。
“沒關系的,牧。”星魁柔聲安慰張牧野,緊接著看向雙目赤紅的秦無鋒,“我願意跟你進行研究,老頭。我也想更加了解自己。”
秦無鋒松了一口氣,越發對星魁感到詫異,他揮揮手,說道:“好了,好了,沒用的人可以出去了,不要妨礙我研究。 ”
張牧野訕笑道:“那個,老爺子,很不好意思。如果魁願意和你一起研究,我就少了很多方便的手段。你看是不是……”
“好了好了,作為交換我把孫子借給你。乖孫子,你趕緊跟牧野走吧。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他手裡的一把鋒刀,什麽時候他要還你了,你再回來。”秦無鋒不耐煩地指使秦煌,把星魁本體帶到桌子上。
秦無鋒毫不憐惜地揮臂掃開桌上零碎的事物,東西掉落地面損壞的聲音不住響起。而秦無鋒渾然不在意這些,現在他的眼中隻有星魁。
秦煌內心偷喜,但一臉正經道:“知道了,爺爺。那我們先出去了。”
秦煌趕緊拉住張牧野的手臂,飛也似地逃出草屋。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秦煌輕松地看著透出微光的天空,黎明悄悄來臨,嶄新的一天就要開始。
張牧野打了個哈欠,說道:“先去你的花花世界找個地方睡覺。麻煩你做我的司機了。”
秦煌笑道:“說實在的,看你的樣子不像是這麽容易吐露心事的人。”
張牧野反擊道:“偶爾跟不熟的陌生人說些廢話有益身心健康。”
兩人不約而同發出爽朗的大笑。
秦煌駕駛的摩托車逐漸駛向看不見的遠方,它慢慢變成天際的一個小點然後消失不見。越來越多的光明照進這片大地,回不去的昨天也許被趕進地球深處,不見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