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們住在了齊美殿。所謂齊美殿,實際上像一間窯洞,只有一人高,在半山腰,這裡的布置灰暗異常,一支油燈昏黃,燈頭如豆,屋內家具擺設簡陋之極,一張小桌子上擺放一隻木刻蟾蜍,床,只是地上的一塊木板,想睡覺的話,我們四人只能並排睡在這塊木板上。
由於焦慮著上班的事情,我並沒有睡意,妻子和孩子也沒有睡意,我建議出去走走,她們都不願意,我一個人走了出來。
我一出門,深灰色的天空下站著一人,背對著我,著實嚇了我一跳。通過腳鐐,我知道這是打鍾那位大爺。
“大爺。”我叫到。
大爺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朝前走去。我沒有動,大爺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看他的意思,是要我跟上,看他的表情,他並沒有惡意,我就跟了上去,大爺繼續向前走去,我一直跟著。
大爺一直朝北,或者我認為的朝北,走上一個山頭,這裡離村子已經有一段距離。大爺坐了下來,依然沒有說話,或不能說話。
我總覺得大爺有什麽話對我說,但是說不出來,我本身並不是非常健談的人,隨著大爺坐下後,無話可說。
大爺眼睛望著南邊,有些濕潤,我能望見我們過的那條小河和皈依村門樓,但是再遠的地方,除了連綿不斷的山什麽也沒有。
大爺用腳跺跺地。
“這裡有什麽嗎?”我問道。
大爺又仰頭看著天,我也隨著大爺看著天,可天色依然灰蒙蒙的,什麽也看不到,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按我理解現在應該是白天,可沒有白天的一點征兆。我看看大爺的臉,他依然面無表情。他受了拔舌之苦,卻能這樣波瀾不驚。我開始有有一些佩服他了。
“大爺,我估計您有什麽話對我說。但是您說不出話。說心裡話,不知為什麽,我對您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我面向前面的群山慢悠悠地說著:“我不知道您能不能聽見,但是我就是想說。我這一晚上的經歷說給誰聽誰都不信,不知道您信不信。”
我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我一直以為我開車衝向了龍城的西山,但是這裡離京城可能比離龍城還近。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麽,我一直以為我們我所經歷的不過是一場幻覺,可這一切又是那麽真實。雖然真實,但是我在迷霧森林受的傷又能輕易痊愈。這到底是真是幻?”
此時,我看見大爺輕輕地搖了搖頭。看似不像無意的搖頭。我確信大爺是能聽見的。
“大爺,您能聽見我說話嗎?”我問道,可我等了好一會兒,大爺又陷入了沉默,沒有任何動作。
“我想您是能聽見的。我好久沒和人說這麽多話了,包括我妻子。平時,我妻子的話就特別少,我們的交流的內容,僅限於兩個孩子,這一晚,我妻子變得更加冷漠,但是更加堅強,堅強的我快不認識了。這可能是奇怪的經歷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