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孫福孝還是一講話一皺眉，他問肖志摩，你這麽大的文憑，為什麽不去大學當老師，當老師再混若乾年成了教授，然後，吃香喝辣的悠哉悠哉。肖志摩不知道怎麽回答，別人認為的康莊大道，自己為什麽不走，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孩子，一直在向上拱著，走入社會，走入生活，他自己覺得先拱到那算哪吧！三亞回來，孫福孝問他是不是搭上金美兒了，公司開始傳，你將成為金老板的乘龍快婿，肖志摩莫名其妙的被顧經理清去，問他如果不願意在一線乾，不行，繼續當總監，肖志摩還是做具體工作踏踏實實，加上(非遺)大有可為。孫福孝也主動分出一塊肉來，肉夾饃的申遺，市場上的肉夾饃家數眾多，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都認為自己是最正宗的傳承人，肉夾饃的做法千人千樣，讓誰申遺，絕對是個難題。他還是決定挨家挨戶發宣傳單，留下申報內容，聯系電話，這樣的事情不能強求。他每天上班打完卡，喝足一壺水，灌滿保溫杯，騎上單車，走街串巷，一跑一天，挺有意義，這是在為民以食為天的飲食文化做貢獻。

　　肉夾饃的起源，眾說紛紜，網上是這樣說的:肉夾饃真實是個病句，正確的叫法，應該是肉夾於饃，也可能是人懶，肉夾於饃，叫不順口，約定俗成省(於)，直呼肉夾饃，也不會理解偏了。據史料記載，臘汁肉最早在戰國時期就出現，那時候稱，寒肉，當時位於秦晉豫三角地帶的韓國，已經製作臘汁肉，秦國滅韓國後，將製作工藝帶回，才有了後來流傳千年的臘汁肉夾饃。地道的臘汁肉色澤紅潤，酥軟香醇，肥肉不膩口，瘦肉滿含油，再配上剛打下的白吉饃，咬一口，美味無窮。市面上叫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的臘汁肉夾饃的店多如繁星，誰才是真正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人，這個問題複雜的很，公司的辦法是自主申報，自主提供證據或家族文字，流傳有序的依據，公司在全面調查研究的基礎上，再權衡上報，一但(申遺)成功，國家在多個層面上會大力扶植，包括資金。

　　肖志摩天天加班，有個刻了一輩子盤子的，叫馬先進的，來了很多趟了，他已經申遺了五，六年了，肖志摩才說近期去他的工作室看看，究竟是什麽原因，一直不能申遺。至於公司盛傳駙馬爺的事，他也沒空去解釋，後來聽說，是曹寬大編劇在朋友圈無意發了二張，肖志摩和金美兒在餐廳吃飯，在酒吧喝酒的照片，他是唯恐天下不亂，想找點緋聞。結果是肖志摩在公司受愛戴的程度超出他的想像。小侯很現實的要請肖志摩吃飯，檢討自己有眼無珠，有眼不識泰山，在工作上沒有助他一臂之力，現在挺後悔。公司裡的人關系網再稠，後台再硬，也沒有駙馬爺硬實。

　　肖志摩忙著加班，史芳忙著替班，都忙的像陀螺，連軸轉。中秋連接國慶節，史芳必須多上班，才能放假期間可以調休，她還有一個事情摻合進來，隔三差五的要去駕校練車。自肖志摩單膝跪地求婚之後，倆人忙的沒時間交流，過日子本來就是平平淡淡，柴米油鹽，那有那麽多風花雪月。肖志摩在公司也不回應傳聞，公司開大會，看著台上一說話一瞪眼的金總，讓他想起金美兒，也不知道在哪?在幹嘛呢?

　　他工資降下來了，公司是同崗同酬的用人機制，他沒有任何異議，這樣更落地，更大程度的融入社會，體驗生活。唯一讓他犯難的是，求婚之後，他和史芳的財務問題，他考慮將所有的收入上交，

然後，由史芳支配，這樣才應該是家庭幸福的前提條件。還有就是通知哥哥肖志明，他決定過春節結婚，提親要安排到日程裡了，他知道肖志明操心幾千人的飯碗，忙著呢！他還是等中秋節再提吧！　　這天下午，肖志摩電話響了，是個陌生電話，他本來不想接，一看是來自家鄉的號碼，在頑強響了七八聲後，他接了電話，讓他沒想到的是高冕，高老師。高老師告訴他，他這是來省城開會，三天會，二天半結束了，下午沒事，你的電話，我是上塬去你家吃攪團，問你小姨要的，晚上能否一起吃個飯，最好能叫上你哥。

　　肖志摩發微信告訴肖志明，看他有時間見一下高老師，高老師也教過他，估計他印象不深。如果，肖志明忙，就算了，他請高老師吃個飯，買點禮物就行了。過個有十分鍾，肖志明發了個酒店地址，並注明了包間號，他會準時來。

　　肖志摩連忙加了高老師的微信，把信息轉發過去，他不明白，高老師為什麽要見肖志明，不會是有什麽事吧！

　　無事不登三寶殿。

　　七

　　肖志摩先到的，他坐在門口等，高老師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師娘，師娘姓丁，在學校教化學，倆人是師范大學校友，高老師與丁老師高二屆，師生相見的親切，讓冷冰冰的包間一下子有了生機，他那時候畢業，還不興謝師宴，今天高高興興，開開心心的給老師補上。肖志摩比約定時間晚了半個小時，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個人，哥哥介紹叫袁姍，聽名字肖志摩有印象，她應該是哥哥的高中同學。後來考上中專，袁姍主動去和兩位老師握手，高老師直呼，要是走在大街上，迎面肯定認不出來，他連肖志明都認不出來了。肖志明介紹說，袁姍現在是物業公司總經理，高老師早聽說肖志摩的哥哥肖志明在地產界的名頭。一張八仙桌，肖家兄弟讓高老師夫婦坐在上首，肖志摩和肖志明圍在左右，白酒是茅台，紅酒是拉菲，這是個海鮮酒樓，滿滿一桌子海鮮，讓已經是副校長的高老師，驚歎不已，到底是乾大事的，果然是乾大事的人，大氣。茅台當然不能像在家裡喝西風一樣使大玻璃杯，桌上是精致的小盅，服務員訓練有素，白酒倒的是似溢非溢，女士面前的高腳杯裡，紅酒淺底。據說後來高老師當了區教育局副局長，偶爾，還會想起在省城的海鮮盛宴，直言妙，妙，妙。

　　袁姍是哥哥肖志明的初戀，那時候肖志摩還在上小學，哥哥正值青春期，戀上了同班同學袁姍，為什麽肖志摩對袁姍的名字印象深刻，因為，他和哥哥上學期間在家裡住在一起，肖志明上高中，認為上小學的肖志摩是個小屁孩，什麽也不懂，放日記本的抽屜也不鎖，那裡面有寫給袁姍的情書，肖志摩始終沒有對上袁姍和見過袁姍，今天看一般，比嫂子可差遠了。至於當年輕的時候怎樣?那只有肖志明知道。

　　高老師和哥哥並不熟，兩個人做在一起也沒有什麽可以回憶的，肖志摩告訴哥哥，高老師已經是副校長了，結果又讓高老師多喝了幾杯。化學老師不停的拽高老師的羊毛衫，讓他少喝一點，不要見了好酒不要命，把正事忘了，肖志明全看到眼裡，他對丁老師說:這酒喝了沒事，您不操心，我不會讓老師喝多的。

　　他指示袁姍把丁老師照顧好，並且誠懇的對高老師說:有事您隻管說，只要學生能辦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高老師雖然走了仕途，畢竟是知識分子，臉皮薄，求人的事情，張不開嘴，幾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還是化學老師急的沒辦法，替他說:肖大老板，是這麽個事情。

　　肖志明連忙擺手，意思是丁老師不敢這麽稱呼。

　　丁老師繼續說:你們上學的子弟學校，早在十年前成了事業單位，跟企業沒有關系了，現在歸河濱區，高老師當副校長也有七八年了，工作兢兢業業，他主抓教學，咱們學校年年都是區裡面的文科狀元，理科沒有出前三，這不今年正校長年齡到了，要退二線。你們高老師年富力強，又有資歷，又有教學管理經驗，完全可以上個台階，不過你們也請楚，現在有能力還要有關系，你們高老師不會請客送禮，市區教育局他也沒有一個能說的上話的人。這次來省上開會，還是三天前周末，我們倆早起上塬，在你們家吃攪團，和你媽說話，問起你們，你小姨給了我們電話，想你們做的大，在省城認識人多，人脈廣，興許可以說上話。

　　肖志明連忙對低著頭，不好意思，有點難為情的高老師敬酒說:高老師，你放心，學生回去扒拉扒拉，看省上有關系人沒有，如果有，你放心，學生一定不遺余力的幫忙。袁姍，麻煩加高老師的微信，把老師的資歷要一下。高老師，你千萬不要放心上，你能給我說，真的是看得起學生，現在，什麽都不想，就是吃好，喝好。

　　飯後，肖志摩讓司機王斌送高老師夫婦回賓館，讓袁姍陪著去認個地方，明天高老師他們是幾點的火車，一定要送站。分手的時候，肖志明一再抱歉，明天有事不能送老師，請兩位老師原諒，也不知道是高老師喝高了，還是真的激動，上車後，肖志摩看到他用手抹淚。

　　肖志明問肖志摩急不急著回去，如果不急，去旁邊的咖啡廳坐坐聊聊，兄弟倆也是難得見面。哥倆在咖啡廳的一角，找了安靜的桌子，沒有點咖啡，叫了二杯紅茶，肖志摩沒有等哥哥開口，他主動告訴他，他打算年底結婚的想法，肖志明當然高興，他希望在馬上到的中秋節全家人團聚的時候，肖志摩向大家宣布，另外，他拉著弟弟的手，一定問清楚史芳父母都有什麽要求和講究，還有什麽習俗，一定要問清楚，咱們男方絕對不能失禮，肖志摩不住的點頭，長兄如父，肖志明做的比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關於工作的事情， 肖志明明確告訴肖志摩，如果，乾的不開心，就不幹了，秦河老板，我和他打過一次高爾夫，沒什麽交情，人不壞，脾氣暴躁，說話愛瞪眼睛。你沒有提我吧?沒有提，就不要提，你在那裡也不是長久之計。先乾著也行，起馬也是個小社會，接觸一下各種人，說不定對你今後的創作提供幫助，還有，結婚，我給你們準備了一套新裝修的新房，說是新裝修，放了也有一年了，這樣才好呢！甲醛早跑乾淨了，就是離史芳上班的地方有點遠，也就是離你們現在住的地方遠，不過出了小區就是地鐵。房子在南郊，房子沒有現在你們住的大，那可是省城最高高價區，電梯入戶，熱水也直接入戶，小區24小時有保安巡邏，那套房子還是河景房，窗外是南山流下來的清水河，居住環境絕對一流。

　　肖志摩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世界上還有第二個像肖志明這樣的哥哥嗎?應該沒有。哥倆又聊了聊中秋節回家的事，就準備回，兩個人住的地方不順路，哥哥提出讓司機送，肖志摩見時間還早，決定做地鐵更方便，還不堵車，肖志明也就作罷，他向停車場走去，肖志摩一直目送哥哥離去，才去坐地鐵，酒喝的剛剛好，生活也好像剛剛好，他看著車廂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心裡有無限感概，同樣是人，命運迥異，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這句話突然冒出來，讓他想到父親肖飛來。他馬上從坐著的地方一下子站起來，把旁邊人還嚇了一跳。他要第一時間驚醒自己，不去想，手抓著不鏽鋼把手，看著地鐵門上的運行指示燈，還有5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