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肖志摩旁邊坐著金美兒,金美兒旁邊坐著肖志摩,兩個人彼此都不認識,金美兒先到的,肖志摩找到坐位,瞅了一眼金美兒,不認識,也沒有什麽想法,二個小時的航程,金美兒全程戴著眼罩,肖志摩看看書,偶爾打打個盹。下了飛機,出來在出口等車,肖志摩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金美兒,才知道,她也是來參加筆會的,等車地點,除了他倆,還有三個人,三個人當中,顯然有一對是老夫妻。大約等了20分鍾,來了輛七座麵包車,從前排副駕駛座位上,下來一個小夥子,先看了看人,他好像都不知道這5個人,先招呼誰!金美兒來海南,並沒有暴露身份,報名的時候填的是自由撰稿人。小夥子從短褲兜裡掏出一張紙,打開明顯是要核對一下人。小夥子一張嘴說話,明顯很職業。
對不起,各位老師,讓您們久等了,我是望海不飯店的工作人員,負責接待各位老師,我冒昧的點一下名,王新民,郭馮和,柳春,肖志摩,金美兒。大家都答到了,然後裝行李上車,肖志摩應該是參會人員中男性裡最年輕的,他主動幫大家搬行李,在幫金美兒往車上拿行李時,金美兒正眼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謝謝!
筆會應報到人數是六個,除了辦會的張彪沒有到,還有一位著名的編劇,是下午的飛機,張彪是睡過了,誤了航班,改簽到下午了,還好,他在秦河文投常年辦會,見多識廣,輕車熟路,人未到,電話裡已經聯系酒店,該接待的有條不紊。簽到領房卡,肖志摩安排和王新民一間,王新民是詩人,不苟言笑,不抽煙,進入房間第一時間告訴肖志摩不要在房間裡抽煙,他在機場,在酒店大堂見過肖志摩抽煙。陽台上面朝大海,有椅子有茶幾,王新民指導肖志摩可以去那裡過癮,肖志摩幾乎沒說話,王新民比肖志摩整整大一輪,尊重不如從命。
肖志摩上飛機前還穿著秋裝,一出機場馬上又潮又熱,還沒有來的急反應,襯衣和秋褲都已經扒在身上了,詩人沒有推讓,進房間先進浴室洗澡,肖志摩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詩人比他大,即便是讓,他也不會先洗。他脫的剩一件褲衩和一件背心,拉開陽台的門出來,隨手把門關好,海風拂面,看著不遠處的大海,點上一支煙,由於潮熱,煙的味道都變了。
洗完澡,收拾完,到了吃午飯的時間,餐廳門口有個小服務台,後面站著服務員,負責登記,客人報房號就可以進去用餐,有意思的是,酒店一日三餐,全是自助,肖志摩進去發現金美兒已經在用餐,肖志摩取完餐,糾結於是否過去和金美兒坐一張桌子,最後決定還是主動過去,他並沒有其它的想法,只是覺得一路來的參會,行同路人是否顯得不夠紳士,他是男人,應該大氣點。在確定金美兒對面坐位沒有人後,他輕輕的放下餐盤,坐下,他先作了自我介紹,這時候肖志摩發現金美兒像一個人,金總,金寶山,金美兒外凸的大眼睛,不就是他見金總時留下深刻印象的那雙銅鈴大眼。金美兒看著他,肖志摩總覺得金美兒瞪著眼睛聽他說話,他有點發毛,這雙眼睛少見,待他介紹完自己,金美兒也禮貌的介紹了一下,金美兒,自由職業。
沒了,肖志摩還在等下文。金美兒開始低頭吃飯。
太尷尬了,肖志摩也隻好低頭吃飯。自蘇荷之後,肖志摩早已經沒有主動追求女孩子的心了,今天真是犯賤。金美兒先吃完,起身和他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肖志摩點頭算是回應了。 吃飽喝足了,人就開始犯困,下午沒人安排,肖志摩回房間,沒見詩人,他把空調調好,雪白的被子一蓋,大睡。不知道睡了多久,肖志摩被一陣敲門聲叫醒,他急忙起來開門,一個個頭不高人很精神的小夥子站在門口,天這麽熱,還穿著正裝。
肖老師,您好!我是秦河文投會務張彪,實在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這是三天會議的安排表,請您看一下,有不妥之處,請指教。還有,今天晚上安排了與會者的茶話會,目的是讓大家熟悉一下。
肖志摩接過表來,客氣了一下,回到床上,時間已經是下午5點多了,真是能睡。中午吃完飯最多一點。他想抽煙,想起詩人,一下午不知道忙啥去了。他還是決定去陽台上抽,看會議安排。這次筆會,連毛去皮只有三天,肖志摩看到介紹,王新民是詩人,郭馮和是作家,未見面的知名編劇叫曹寬,都安排有主題演講。今天晚飯後,有一個全體與會者茶話會。
晚上的茶話會,金美兒並沒有出席,肖志摩盡量坐在邊上,與會者在張彪的建議下,建了一個微信群,張彪有金美兒的微信,也把她拉進群裡,張彪一一介紹了郭馮和,曹寬,王新民,最後介紹肖志摩,所謂文人相輕,即使是著名作家學者,有人不當回事,何況一個空有虛名的文學博士。張彪介紹詩人,作家,編劇,他們僅是點點頭,介紹肖志摩,肖志摩誠懇的站起來鞠了個躬,他是打心眼裡敬佩文學的創作者,他曾經嘗試創作,其中的艱辛,只有乾過的人,才知道有多難,難怪一部小說,寫死過一個人。肖志摩已經知道他們演講的題目,編劇曹寬講(忠實原著與改編的關系),老作家郭馮和講(再見純文學),詩人王新民講(論口水詩在詩壇的地位和出路)。肖志摩無比期待。
散會的時候,張彪拉住了他,請他借一步說話,告訴他,金美兒是金總的千斤,這次來海南純粹是散心,她的專業是金融。肖老師請你沒事陪陪她,你們倆個年齡相仿,又都是高學歷,這二天的會,你可以不來,重點是陪好金美兒,肖老師,你一定要幫兄弟這個忙,來的時候,劉秘書一再叮囑我要讓金美兒吃好,玩好,開心,你看我這本科水平,怎和人家研究生交流,您是留英博士,你們都是留學生,肯定有共同語言,時間不要考慮,金小姐什麽時候想回去,肖老師您再回去。
肖志摩看張彪年紀輕輕,這拉郎配的話,做的滴水不漏。
看著張彪乞求的樣子,隻好先應承下來,不就是陪玩,陪聊,又不賣身。
肖志摩在回房間的路上,經過酒店裡的音樂酒吧,透過玻璃窗,看到金美兒獨自一個人,悠閑的抽著煙,喝的不知道是什麽酒,很享受的聲聽台上的人在唱歌。肖志摩猶豫了一下,是回房間,還是進酒吧!還是決定進酒吧!他進去找了一張只能容納兩個人的小沙發坐下,酒吧裡的氣氛非常舒適,情調迷離,輕松的歌曲在靜謐的空間回蕩,他點了一小瓶酒,看著小舞台上,有一架鋼琴,有一位長發及腰的女子在彈琴伴奏,一個嗓音細膩的歌手在吟唱。他的余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金美兒,她坐在可以看到海的落地窗邊,沒過多久,她用夾煙的手向肖志摩招了招,肖志摩假裝沒有看見,隨後,金美兒招呼服務生,說了什麽,服務員走了過來,對肖志摩說:先生,那位美女,請您過去。肖志摩優雅的站起來,空著手過去,非常紳士的在金美兒對面坐下,他讓服務生也來一瓶金美兒喝的牌子的進口酒,當一個人沒有私心雜念的時候,頭腦是最靈活,行為規范無懈可擊,氣度不凡。
聽小張說:你是留英文學博士,果然行為舉止不凡。
肖志摩端著杯中酒,並沒有謙虛的回應金美兒,兩個人輕輕的碰杯,他看到金美兒大眼睛閃著淚花,他不知道金美兒為了什麽感動,他決定讓她激動,他輕輕的放下酒杯,他一瞬間走上台去,在鋼琴前的話筒前,深情的說,他要為美麗的金美兒小姐彈奏一曲,他忘情的在黑白鍵上滑著音,他可以感受到金美兒吃驚的瞪著一雙大眼睛,他回到坐住上,金美兒已經迫不及待的醉在他懷裡,然後,兩個人向海邊走去,月光灑在沙灘上。
有人拍了一他,他一下驚醒,是詩人王新民問他,你在這坐著幹啥呢?
他原來是坐一樓大廳的養生魚池旁,做了一個夢。這一切都是肖志摩的想像,真實的場景是這樣的,金美兒是在酒吧裡坐著,也沒有抽煙,也沒有喝酒,桌上一杯果汁,金美兒骨子裡盛氣凌人,在不經意間流露,肖志摩對於女性的裝腔作勢早已厭煩,他對追求女性已經到了審美疲勞的極限,肖志摩還有知識分子的清高,本來打算和金美兒坐在一起,聊聊天,打發一下時光,結果兩個人一搭話,明顯不在一個頻道上,張彪交待他的事根本沒戲。於是,他先告辭了,金美兒一句話沒說,也沒有目送他離開酒吧,肖志摩離開酒吧一身輕松,人只要心裡沒事,就不會有外傳導入內的負荷,他在大廳的把煙抽夠了,回到房間不到十點,詩人準備睡覺,王新民顛覆了他從書本上得來的對詩人的認知,詩人要麽放浪形骸,要麽古道柔腸,要麽憤世嫉俗,要麽悲天憫人……象這麽規規矩矩,到點吃飯,到點睡覺的詩人,不知道寫的什麽東西,剛好明天有王新民的演講,他一定要好好見識見識。
三天的三場講座,肖志摩當了忠實的聽眾,王新民讓他談談對口水詩的見解,他不懂,也沒有讀過,口水詩不就是家鄉的涎水面嗎?誰能否認它不是面的一種呢?關於純文學和改編他就更好意思議論,他本人沒有作品,說什麽都是不合適。在海邊的沙灘上,他又是一個旁觀者,金美兒每天都下海游泳,時間不確定,有時候碰上了,金美兒裹著浴巾,會禮貌的點頭,沒有任何交流。
時間過的快,三天時間,實際上是讓參加筆會的人度了個短暫的假期,多數時間,都是自由活動,老作家帶著老伴形影不離,二點一線,酒店海邊,其它人就放了羊了,詩人有幾頓飯沒在酒店吃,三亞是否有朋友還是親戚,肖志摩也不會去問,張彪見他和金美兒不來電,也就再沒有過問。
張彪安排的分手飯是在三亞最大的海鮮市場吃海鮮,早上11點在大堂集合退房,肖志摩沒有見到金美兒,他沒有問張彪,當然,也沒有問的必要,還是那輛七座麵包車,人和行李都上車,直奔海鮮市場,下午三點的飛機,吃完海鮮就直接去機場。三天來,肖志摩沒有離開酒店,會務沒有安排進市裡,他打聽了,機場有免稅店,他可以回去的時候給史芳買禮物,他已經在視頻聊天中告訴史芳回程時間,問史芳需要什麽?史芳告訴他化妝品的牌子,讓他在免稅店裡找,如果有,就買,沒有就算了。
張彪及時電話中向劉秘匯報了金美兒和肖志摩不來電的情況,並且,告訴劉秘,金美兒一個人打算環海南遊,問需要不需要人跟著,劉秘請示了金總,劉秘傳達金總的原話:爭取女兒的意見,如果她不需要,就讓她自由自在的玩,你可以幫她訂酒店,訂車,隨時和她保持聯系,不要干擾。
金美兒經歷了二場情感傷害,她已經搞不清楚應該怨人還是怨命。第一次是上大學期間,他愛上了她們班的班長,一個年輕有為, 學習成績優秀,政治上要求進步,情感上十分保守,是金美兒追求在前,小夥子同意在後,兩個人經歷了四年漫長的感情交流,大四的時候才邁出那一步,小夥子家教極嚴,母親一再告誡兒子,交朋友不能隨便,要有責任心,小夥子特別珍惜金美兒,兩個人也有共同語言,感情也非常好。馬上畢業了,金美兒打算帶男朋友見父母,遭到老金的反對,那個時候,老金的企業剛上市,身價幾十個億,他覺得女兒要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不能找一個要財富沒財富,要背景的普通人,他堅決不同意,老金不想未來的產業和財富,留給一個來路不明的窮小子,兩口子一起施壓,金美兒還沒有來的及反抗,他們面臨畢業季,也是分手季,男朋友在權衡考研還是回到老家一個三線城市考公務員利弊之後,選擇了後者,最後考上了公務員,在財政局成了一名職員。金美兒的初戀,在男人的自私自利中悲催的結束了,她遠處澳大利亞留學,後來,遇到李峰,老金兩口子吸取教訓,不在干涉女兒婚姻大事,基本上順著女兒的意願,女兒和班長分手後,一兩年不打個電話,老金可是嘗夠了,那個滋味兒,不好受。
本來油腔滑調的李峰像熨鬥,把金美兒的身心都熨的平平展展,金美兒一門心思研究生畢業留在澳大利亞和李峰結婚生子,未曾想李峰家裡會出那麽大的變故,她人過三十,有點信命,對愛情和婚姻處於絕望的境地。所以,面對肖志摩根本提不起興趣,一個人自由自在什麽都不想,挺美。對於父母,她並沒有抱怨,只是不交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