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金總已經等不急了。當初人力資源部的老康，也是秦河文投的元老，在下班電梯間碰到他，告訴他有一個留學英國的海歸，問他有興趣面視的時候，他知道老康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眼就相中了肖志摩。在肖志摩填的表中，他留意是未婚。這更讓他堅定讓肖志摩進公司，這可是挽救女兒一劑救命藥，他自信，肖志摩沒問題，即便是肖志摩主動換崗，他也沒有意見，只要人在，就有機會實施他的計劃。他看上肖志摩的私心，是給女兒金美兒相女婿，女兒已經三十了，他本來計劃肖志摩在公司工作個半年左右，先觀察一下工作能力和人品，然後，在想辦法給女兒牽線。看著女兒日漸消瘦，情緒低落，每天顛倒黑白，多數時間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餓了，出來點東西，不餓，人都不出來，他老伴還天天埋怨他，沒有支持女兒的選擇，拆散女兒交了三年的男朋友，又硬把女兒從澳大利亞帶回來，現在女兒這個樣子，可怎辦?

　　怎辦?涼辦！金寶山外號叫金銅鈴，兩個大眼睛外凸著，像兩個大銅鈴，一說話一瞪眼。要不是小李子家出事了，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認了女兒的婚事。小李子，大名李峰，當初他去澳大利亞第一次見李峰，沒有給他留下特別好的印象，李峰這孩子操一口京腔，油嘴滑舌，父母開了一家食品廠，在澳大利亞讀了個本科，勉強畢業，就留在澳大利亞，在一家國內大型國企駐澳大利亞辦事處工作，李峰最大的特點是嘴甜手摳，女兒講，兩個人認識是在一次華人商會春節聯誼會上認識的。女兒學習金融的，算不過李峰，和女兒認識這三年，基本上都在想方設法的花女兒的錢，不過李峰尺度把握的好，從來不花大錢。看看李峰個頭長相還能湊合，女兒喜歡，老金也沒法，只是可惜了，女兒的一雙大眼睛，還有她的研究生學歷，老金兩口子也就順其自然，金美兒研究生畢業，堅決留在澳大利亞，老金也同意了，他還托關系讓女兒進入了一家世界上，著名的信托公司。按理講，接下順風順水，幾年之後兩孩子一結婚，老金兩口子也就那麽回事的完成一件事情，平平安安的兩口想的也挺好。結果天有不測風雲，李峰在BJ的父親出事了。

　　李峰的父親是殺豬出身，頭腦靈活，最早將豬耳朵，豬鼻子，豬蹄子加工成能保質半年的袋裝食品銷售，由於那些年市場空缺，老李抓住了機會，一下子發了，十幾年，從一無到有，建成了一個初具規模的食品公司，年銷售額已經過了千萬，本來日子過得挺好的，結果在食品添加劑上讓區食品衛生監督局給查了，主查的又是老李年年上供，關鍵時刻鐵面無私的食品衛生監管局的副局長，老李是沒有壓住心中的怒火，加上掙了點錢了，一時衝動，對這個他認識十幾年，從當股長一直供到副局，熟悉的陌生人，襠上踢了一腳，後果非常嚴重，人沒有踢死，副局長人是徹底廢了，衝動是魔鬼，老李後悔都已經來不及了，花了大筆醫藥費不說，刑事拘留15天，一個上綱上線，以超量使用食品添加劑的罪名，勒令停產並罰款。本來就是整改一下，交點罰款就可以繼續生產的事情，讓老李這一腳，徹底把一個幹了十八年的企業給踢死了，老李自殺了幾回，都讓救回來了，家裡的房子也賣了，由於廠子停產，賣出的貨，經銷商以斷貨為理由，拒絕付之前的貨款，而供貨商三天二頭催債，李峰在澳大利亞也沒有存款，幫助家裡，在糾結苦惱了幾個星期，

李峰向金美兒張口借二百萬。金美兒把李峰家裡的變故和借錢的事情，打電話告訴了金寶山，老金斷然拒絕不說，義正詞嚴的告訴女兒，有其父必有其子，必須和李峰分手，然後回國。金美兒覺得金寶山無情無義，區區2百萬，對老金企業上市套現幾十億的大佬來說，不是九牛一毛嗎?金美兒拿出身上僅有的幾萬塊錢，都給了李峰，還和李峰飛了一趟BJ，也是回天無望。金美兒是第一次見李峰父母，沒有想到也是最後一次，李峰父母特別喜歡金美兒善解人意，不想由於自己的遭遇影響兒子的前途和婚姻，把他們硬趕回澳大利亞，李峰也在個把月中長大了，李峰百思不得其解父親為什麽會這樣，他當面質問父親，你往那踢不好，非要往要命的地方踢。父親低頭看著才擴建的廠房新打的水泥地，小聲的說:太欺負人了。我看著他從一個小小的股長乾到局長，他每年年底都帶一幫人過來，連吃帶拿，他一次能吃八個甲魚，後來，他見咱們生意好，他飯不吃，直接要錢，不給錢就找事情，找各種由頭罰款……。　　李峰和金美兒回到澳大利亞，李峰提出分手，還沒有等金美兒反應過來，李峰把工作辭了，從此失去聯系。

　　金美兒一下子人崩了，和母親視頻連線，經常淚流滿面。於是，金寶山倆口子親自去澳大利亞把女兒硬拽回來了，老金想的是，女兒受了傷，要療傷也應該回家來，否則，一個人在外面，想不通，萬一出個啥事情，豈不是後悔一輩子。

　　三

　　趙剛曾經承諾過要實現史芳的大海夢，信誓旦旦一定要帶她去海邊渡假，去大海裡游泳，她曾經無數做夢，夢到過她在浩渺無邊的大海裡暢遊。她幫忙收拾肖志摩要帶的拉杆箱，有點酸酸的感覺，她多麽希望能和肖志摩去海南，去三亞，去看海，去遊海。孟美岐就在她面前炫耀過，老王帶她去海南，在海景房的酒店裡玩了一個星期，天天下海。她沒有給肖志摩裝游泳褲，她是擔心肖志摩那三腳貓的水性，別下海出個啥事！還是不要在海裡游泳為好。肖志摩也就是在史芳使出吃奶的勁的努力下，才免強在游泳池漂個幾米，因此，史芳不讓帶游泳裝備，他沒有意見，肖志摩抱著史芳，看著她耍小孩子脾氣，安慰她說:現在交通這麽方便，去海南容易的很，做飛機，二個多小時就到了，史芳告訴他，她沒有坐過飛機。肖志摩不敢往下說了，卻冒了句情商極低的話，全國十幾億人沒坐過飛機的人多的很，不差你一個。

　　史芳再沒有糾纏下去，她就是耍耍脾氣，發泄發泄。史芳點了兩份外賣送到了，二份燴麻食，她不吃西紅柿，要的是肉絲燴的，肖志摩是西紅柿雞蛋燴的，東西收拾好了，兩個人面對面邊吃邊聊，現在史芳吃飯明顯慢下來。再過二周就是中秋節，肖志摩問史芳，游泳館放不放假，史芳回答:不放假，去年就沒放假，沒放假不說，連塊月餅都沒發，沒發月餅，想著能發點過節費，結果毛都沒見。肖志摩問:能請假嗎?

　　史芳回答:應該可以吧！就是請不了假，有魏叔在，和他換個班就行了，他又沒啥事情，兩口子退休了，兒子還沒有結婚，沒有孫子可帶。

　　肖志摩問:你們家不過中秋節嗎?

　　史芳回答:過去農村窮，我對過中秋沒有什麽印象，就是上學遇到中秋，和同學在一起假裝賞月吃月餅，現在工作了，也沒時間回去，去年中秋節，游泳館沒放假。肖志摩說:那就跟我回去，到我們家過中秋節。

　　史芳說:肖博士，我去你家，我是誰呀?上次去你家，你帶我見那麽多親戚，你總是嘿嘿嘿！我表面上是你的女朋友，實際上，你也沒有表白呀?我不想不明不白稀裡糊塗的去你家。

　　肖志摩問:那你說，我應該怎麽做。

　　史芳回答:怎麽做！我親愛的文化人，沒有吃過豬肉，總見過豬哼哼吧！應該有一個正式的表白，你說是不是。

　　肖志摩笑著對史芳說:那還不容易，等我從三亞回來，往北出了省城70裡，有條白河，咱倆去那裡，我表白。

　　也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史芳幻想中的白浪沙灘，穿著泳衣的美女，成群結隊，讓她有各種不放心，她枕在肖志摩的腿上，躺在沙發上，不斷的折騰自己曼妙的身軀，電視開著，她根本看不進去。當一個人心裡有一個人的時候，她一定是自私的，愛情不要說的那麽高尚，在史芳看來，什麽是愛，就是擁有，沒有擁有，那是什麽愛?純粹是在騙人，他眯縫著美麗的眼睛，海南熱，熱的地方絕對是滋養邂逅愛情的溫床，那裡的海，那裡的沙灘，那裡的椰樹，她想像的畫面，一男一女光著腳在沙灘上走，吹著海風，一個未娶，一個未嫁，浪一拍，即合。

　　肖志摩也沒有看進去電視，這個躺在他身上的尤物，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他過去對史芳無心，不上心，現在是有心，用心，關心，反而，又覺得不甘心。不甘心的同時，他又嚴肅的告誡自己的內心，是人就要有責任感，還有做人的道德品質，他能想她，還是有愛的成分，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一個人想著一個人，回到家了，有人在等你，這其實就是愛情，何必將愛情說的不食人間煙火，那是矯情。想到這，肖志摩臉一下子紅了，這樣的想法，是不是提前了，像是沒有邁入婚姻殿堂的想法，到像是有幾十年婚齡，對婚姻無奈的心態。他看著史芳靜美的臉龐，一對雪白的雙臂自然的合在半敞的胸前，小背心已經讓史芳扭來扭去變的可有可無。肖志摩決定成家，這是哥哥說的對，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老天爺給此，一定是不給彼，你只能圖一頭，然後，愛屋及烏。

　　史芳已經在肖志摩身上睡著了，他想輕輕的的把她抱起來，抱到床上去，結果，驚醒了史芳，史芳整理了一下衣服，反身坐起來，摟住他，輕薄的嘴唇抿著貼過來，給他一個含蓄的吻。然後，站起來柔情似水的道了一聲，親愛的晚安！回屋睡去了。

　　肖志摩第一時間，尋煙，點煙，已經過去的幾個小時，他一直想抽煙，一直忍著，他打開客廳的窗戶，開了一條四指寬的縫，讓外面的秋風能吹進來，把他吐出來的煙氣換出去。一看時間，不早了，明天上午還更趕飛機，他關電視，關燈，回到自己的臥室上了鬧鍾，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