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精靈之國的戰士們,根據最新的消息,邊牧騎兵的最後一道防線已經被攻陷。將邊牧騎兵的防線缺口連線來看,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便是他們的目標。”精靈王面前的萬人便是薩拉狄僅存的戰力,皇家軍陣與近衛軍將是薩拉狄最後的防線。
萬人,看似很多,不過一粟,比起如洪流般的亡靈大潮,這萬人簡直可以被忽略不計。
但是這三萬多人,便是這門戶大城僅存的守軍。
皇家軍陣,精靈近衛軍,邊牧騎兵旅,橡木術師團……來自各個軍事部門的軍人將面對同一個敵人,也為同一個目標,這是少有的。
皇家軍陣的其他師團在以最快的速度支援薩拉狄,但是在邊牧騎兵設防爭取下來的一周內,僅有兩個師團得以集結。
現在,三萬人,是唯一的劍,就好像一個矮人,不得不拿著他的短劍攔下一個衝鋒的巨人。
“霧隱山脈從未有過如此危機,這是萬年以來的首次,我們面對如此嚴峻的災難。現在,亡靈大潮的先鋒隊距離我們僅有不到五小時的路程,這是薩拉狄和平著的五小時,而這是否能成為我們最後的五小時,則取決於我們,還有她,莎西婭。”精靈王將莎西婭帶到身前:“她將是阻斷洪流唯一的劍,也是我們唯一勝利的希望。她是唯一有能力進入深淵尖塔的黑精靈。”
莎西婭生平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注視著。
軍人的如鐵的面容上,她看不到分毫動搖,仿佛這些軍人是最堅硬的磐石雕琢的一般,在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如出一轍,在清澈的眼神當中,唯有堅定。
她的動搖在此刻煙消雲散,他們注定赴死,他們注定要以身殉國,這群慷慨赴死的偉大者以最信任的目光注視著她,這個民族最後的希望。他們磐石一般的堅定擊碎她最後的怯懦,擊碎她最後的動搖,擊碎她千萬的自責與擔憂。
她怎麽能辜負這三萬多名軍人的期待,她怎麽能辜負這一城人的期冀,她又怎麽能辜負這無數精靈的希望?
如磐石一般,如冷鐵一般。
赴死者不動搖,赴死者將永屹。
“在我們的背後,千萬燈火將在文明的搖籃中長明,而我們注定要為了這萬家燈火而慷慨赴死。三萬的軍人們,王應為你們致禮,帝國應永遠將你們銘記,文明的燈火燃燒的每一刻你們都是同星辰般光輝的存在。為了我們的族人,揮劍吧,我的戰士!”
“為了精靈!為了霧隱山脈!”
精靈王準備下台,但軍人之間突然爆發出一聲高呼,在後知後覺間,這口號以成為浪潮般的存在,如巨浪一般滔天,淹沒一切,衝走浴血苦戰的恥辱,衝走生離死別的悲傷,衝走直面死亡的恐懼……
精靈不畏死!我們將揮劍!
“為了精靈!為了霧隱山脈!”
“為了精靈!為了霧隱山脈!”
“為了精靈!為了霧隱山脈!”
……
“好……為了精靈……為了……為了霧隱山脈!”
……
龍翼鳥在湖邊梳理著羽毛,莎西婭和阿西婭還有埃赫在湖邊,靠著龍翼鳥坐下。
“我要一個人去嗎?”
“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阿西婭和我都沒有辦法進入深淵尖塔,況且我們必須參與戰鬥。”
沒有人可以和阿西婭一起去深淵尖塔,覆土之地的法術回流阻擋著所有非精靈的生命。只有灰毛老鬼能陪伴她到覆土之地,
但剩下的路,她必須獨行。 “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啊,小莎西婭,”阿西婭撫摸著莎西婭:“我們將為深淵尖塔的打開而堅持,所有人都為了撐到你進入深淵尖塔而戰鬥。”
深淵尖塔還沒有開放,亡靈軍隊兵臨城下,他們只能拖延,為深淵尖塔的開放而拖延。
“這一次我們不會再後退了,也供我們後退的余地了,這一次的退後,將令精靈徹底失去反抗的機會。我們會戰鬥,一直到勝利為止。”
“我們一定可以撐下去的,不必擔心,你只需要知道,你要前往深淵尖塔,拿下那顆閃光,然後結束這一切,戰爭就結束了。”
莎西婭看向湖的對岸,波光粼粼。
“一定要小心啊……我會很勝利地回來的……”
“這句話從莎西婭這裡說出來不太對吧,怎麽說我也是王龍……”阿西婭笑著抱住莎西婭,無意中看到了她強撐著的淚水。
“……可是……雖然……”
“好啦,我們一定會勝利的,相信我們,也相信精靈們,相信穆索爾,相信莫多裡奇……我們的付出,一定是有回報的,一定。”
將戰爭的結果與一國的存續壓在一個孩子稚嫩的肩膀來說未免太過殘忍,但現實就是如此,戰爭與命運不會可憐任何人。
深淵尖塔
燭火不能照散濕冷的一切,潮濕粘糊的黑暗黏在任何可以附著的地方,燈火無法驅散,只能任憑黑暗的氣息腐蝕肉體與精神。守塔人提著搖曳的燈火,在層層閣樓間尋找遁於陰影的不速之客。
守塔人不能再算作活人,但也不能被劃歸死人,他在精靈與亡靈之間,界限模糊。
受詛咒的靈魂一輩子只能被囚禁在深淵尖塔,在孤獨之間守望極點萬年。
輪回更迭之時他不會不知道,守塔人能看見混沌的翻湧,深淵尖塔會在翻湧的混沌間重啟。但是這一次的輪回更迭之凶他也聞所未聞,亡靈數量的異常與深淵尖塔的遲遲沒有動靜令他感到不安。
果然,尖塔來了不該來的訪客。
守塔人感知到尖塔內進入了其他精靈,絕非亡靈,也絕非迎接新王的勇士。有人突破了亡靈的阻撓,甚至將古老的法術破壞,強行進入了深淵尖塔。
深淵尖塔的法術回流何其古老,其高深之處何其奧妙!而這至今仍威力強悍的法術回流被強行破壞,不該屬於這個地方的人闖入了這裡。
他是守塔人,作為這座尖塔的看守者他早已屬於兩極之地規則中的一部分,他必須去找到這個破壞規則的不速之客。
深淵尖塔的部分力量在長年累月之間充斥他的靈體,他能夠略略使用這份古老力量,以至於他敢去尋找這個強行破壞術陣的危險人物。
搖曳的燈火在潮濕之間忽明忽暗,微微的亮光僅僅足以照亮腳下石磚。
石磚松動的聲音細微清響,守塔人吹滅了火焰。
他來了。
“轟!”
劇烈的爆炸。
守塔人的防禦差一點沒能打開,劇烈的能量衝擊在瞬間淹沒狹小的走廊。
好險!如果正面接下的這一次攻擊,他完全沒有生還可能!
法術回流在庇護尖塔,各種破壞在瞬間又恢復成原樣。
石磚灰塵飛舞,然後在空中再次凝結為走廊。
在飛揚塵屑間,守塔人看清了攻擊他的東西。
那是一根……棘刺?
巨大的黑色棘刺粉碎,重新愈合的牆體碾碎了黑色的長刺。
絕不會錯,這根無比巨大的黑色棘刺,擁有極其巨大的力量,剛才的劇烈爆炸就是由它引起。
闖入者沒有給守塔人思考時間,越來越多尖刺朝著他所在的地方轟炸。
棘刺無差別地攻入牆體,完全斷絕了守塔人後退的道路!
“可惡!”
牆體的快遞複原碾碎插入的棘刺,但越來越多的尖刺在扎入牆體,將狂暴的力量灌入引發爆炸。
劇烈的爆炸聲響幾乎要把他震聾!飛揚的土塵徹底遮蓋他的視野,他無法攻擊,越來越密集的黑刺扎入令他不得不一直防禦。
很快,牆體的複原碾碎速度已經趕不上越來越快棘刺的攻入,守塔人的法術屏障幾乎要碎裂!
這樣下去……遲早會死在這裡……只能先離開再打算……
“合!”
深淵尖塔的房間石磚在咒術湧動下拍起,牆體扭轉,同波浪一般翻湧,將不間歇的尖刺暫時折斷在外面,讓守塔人得以暫時安全。
好險!
守塔人調動全部的力量,深淵尖塔的力量傳導著,伴隨著不斷的爆破和破碎聲,深淵的力量傳入他的體內。
闖入者的力量非同一般,排山倒海般的攻勢簡直碾著他的力量!他必須從深淵尖塔獲取更多力量……
“你在這裡啊。”
什麽!
在守塔人的背後,他竟然沒能發覺有人接近他。
“合塑!”
牆體在法術引導下層層合,守塔人試圖再次用牆體困住這個闖入者,但是這匯聚著法術的牆體竟然難以接近他,在接近他的瞬間,黑色的法術回流暴力擊碎了牆體……甚至……牆體不再愈合!
闖入者慢條斯理地向守塔人走去, 無視任何守塔人使出的法術攻擊。
無論是什麽攻擊,在他的身邊都會被那抹黑色擋下。
“你……你到底是什麽!”
守塔人將匯聚的所有法術化作法術波轟出,但這垂死掙扎也被很輕松地化解。
“螳臂當車。”
守塔人再無法調動任何力量,他的身體在黯淡,力量在流失。
在這個入侵者找到守塔人的時候他已經用棘刺破壞了所有這個房間以外的通道,這一次守塔人無路可逃。
守塔人幾乎快要消失,這程度的力量流失是從未有過的,他已經難以站立,僅僅能靠著書架而勉強站著。
“你到底是誰……”
“弱者無權發問。”闖入者掐住守塔人的喉嚨將其抬起:“本以為是一個強一點的家夥,卻沒有比外面那群東西強多少,這就是守塔人?費克修斯,你太弱了。”
“你……你知道……”守塔人瞪大雙眼,窒息與驚訝令他更難以開口。
“我當然知道,這裡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但是,我還要知道更多。”
“你……是……阿林瑞德……”
“你無權提起他的名字,這個帝國沒有人可以提起阿林瑞德!”
扼住守塔人的手如鉗子一般驟然收縮,任憑守塔人掙扎,直到最後一絲力量被吸收入安德魯的靈內。
守塔人停止了掙扎,也不再有著微光。
他死了。
“現在,讓我等等看,這個世界的記憶,你會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