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昌確定，不管怎麽核對筆跡，自己寫的字兒終究不會出現在那個紙條上，因為他沒乾過！

　　但有一點，他的眼角偷偷觀察著戴四序，堡壘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鋼鐵最害怕來自內部的鏽蝕，“好人”……卻也架不住陷害啊！

　　從自己寫的紙條被收走之後，李武昌可是緊緊盯著尤師亮、徐恩增，發現兩人緊緊蹙眉，他就知道，字跡對比，黃了！

　　哪個特務會留下這麽明顯的漏洞呢?

　　對了！或許能一試！

　　李武昌腦袋中靈光乍現，突然說道:“戴四序是左撇子，他的左手也能寫字兒！比右手還厲害！”

　　左撇子?尤師亮想到了之前打算秘密抓捕時，那個左手持槍的戴四序。

　　而應世澤，卻是眯了眯眼，心中再次跌宕，每次在他家吃飯，戴四序都是左手拿著筷子，沒有絲毫掩飾。

　　左撇子，會有收獲嗎?

　　“拿左手寫！”尤師亮又給戴四序發了張紙。

　　“寫什麽?”

　　戴四序並沒有反抗，坦然的樣子，讓尤師亮更是心涼了半截。

　　“還是那些！要我再說一遍嗎?”這一回，尤師亮對戴四序的態度卻是比對李武昌好很多。

　　“不用！”

　　“沙沙沙……”

　　滿是人的審訊室，只有鉛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

　　“給！”戴四序迅速將寫好的紙遞給尤師亮。

　　安靜……

　　李武昌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

　　應世澤看見了尤師亮眼角對戴四序打量的余光，心中叫了一聲不好！

　　“處長，筆跡完全對的上！”

　　尤師亮的話，就像是對戴四序宣判了死刑，讓應世澤背部的肌肉一下子又緊繃了起來，肩頭輕輕點在審訊室座椅的靠背上，只是動作輕微，老特務的本性顯露無疑，不知思索著什麽……

　　“我就說了！戴四序是【日出】，看吧！”李武昌像是重重出了口氣，叫囂著。

　　應世澤接過徐恩增遞來的兩張紙，上面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他面色凝重的問道:“四序，你真是紅黨?”他面前這人，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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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序，你真是紅黨?”

　　“你真是紅黨?”

　　“是紅黨?”

　　應世澤雖然隻問了一句，但這一連串的回聲卻好像在戴四序的腦海中響起。

　　戴四序面上滿是驚駭，嘴半張著，眼神在閃過驚駭之後，呆滯了起來。整個人僵硬著，保持著被認定字跡相同時，那一刻的動作。

　　“戴四序！”尤師亮厲喝一聲。

　　“叮叮當當！”

　　鐐銬發出一連串的響聲。尤師亮親自動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鐐銬，就要朝著戴四序的手上戴去，皆大歡喜啊！

　　李武昌更是得意的讓出了道兒，心裡卻是暗道:原來抓捕、坐實就是這麽簡單的事兒?

　　“等等！”

　　出乎意料的，在一眾人認為可以結束這場審訊的時候，萬良英卻是出聲製止了尤師亮，眾人的目光都朝著他的身上集中。

　　款款，只有優雅的女人慢慢起身，才能配得上這個詞兒。

　　但此時的萬良英卻是款款起身，眉宇間的娟秀掩蓋不住他邪魅、自負的神情，言語中更是帶著蠱惑:“或許，戴四序，你應該求求我！”

　　戴四序有些發愣的看著萬良英。對於這個自己的上司，他只聽過其名字，今天，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就是地方有些不好。　　但三處行動科科長的赫赫威名……

　　戴四序亦有著耳聞！

　　“你的老師不管你了，認定你是紅黨！但是……”萬良英陰氣頗重的眼睛緊緊盯著尤師亮，“大家似乎忘了，戴四序可是我的手下！我三處的人，是你尤師亮想抓就抓的嗎?”

　　尤師亮被這娘眼一盯，霎時楞在原地，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徐恩增，起先，他是調侃過萬良英，但那是徐恩增示意的，而現在……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

　　屠夫、變態、死娘炮……這些詞兒都可以冠在萬良英頭上，但不可忽略的，這人是三處丁墨的得力乾將。

　　三處以郵電情報為主，所謂下屬行動科，之前可就算是個擺設。但是，在萬良英成為三處行動科科長之後，變化不可謂不大，就還是那些人，卻發揮了超乎尋常的作用。

　　抓俄國特務，日本特務，紅黨特務，一樁樁，一件件確定了萬良英在三處行動科的地位。

　　據說，萬良英此人，最熱衷的，就是審訊。

　　萬良英的審訊，一系列酷刑更是聳人聽聞，什麽皮鞭、烙鐵、竹簽子的老三樣不說，一招鋼刷去皮，就讓尤師亮有些瘮得慌，更別說被萬良英盯上了，尤師亮覺得，他此時像極了被要去皮的“牛羊”。

　　“師亮，聽聽萬科長高見！”徐恩增輕描淡寫的解了圍。

　　酷刑是酷刑，鮮有人知，酷刑之下，萬良英追求的，其實是人在極端條件下再也掩飾不住的表情、動作。他是個心細如絲的人物！

　　徐恩增常說:不與雞鵝牛羊為伍。

　　特務總部【一處】，力行社(雞鵝巷)【二處】，牛羊巷【三處】，這三個地方，可就是統計局下屬，一、二、三處特務機關行動科的駐地。

　　徐恩增此言就是在諷刺二、三處行動科。

　　雞鵝巷、牛羊巷均在金陵，明清時，就是為整個金陵屠宰雞鵝牛羊的地方，只不過，現在作為特務們的行動科總部，就是換了個殺的目標而已。

　　“大家聽我說一句，我覺得，戴四序是不是紅黨?有待商榷！”萬良英為什麽這麽篤定，就是因為在大家都在驚訝於戴四序筆跡與紙條相同的時候，他卻留心注意了鍾表行掌櫃。

　　鍾表行掌櫃雖然一直低著頭，但在聽見應世澤質問之後，嘴角輕微的勾勒起了笑意，讓萬良英察覺了不對！

　　筆跡?搞笑，受過訓練的特務，有什麽模仿不來。

　　“戴四序，我的好部下，有什麽想說的嗎?”萬良英也是看出了戴四序的思索。

　　“科長，能借一步說話嗎?”在戴四序原本的劇本中，自己老師才應該是他借助力量的主體，但現在萬良英的突然冒出，讓他想到了一個一石二鳥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