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剛走到他們跟前的陳來弟,一跺腳,甩肩而去。
“你死定了,人家最忌恨笑她的名字。”陳志軍說。
“400米決賽第一名,初二(3)班,甘敢,成績是,58秒,打破學校少年組記錄……”廣播播報成績。
大家再次歡呼。
自從懂事那時候開始,陳來弟這個名字就已經被人嘲笑了,最要命的是沒有為父母招來弟弟。
陳來弟之前有一個姐姐,父母盼望第二個是兒子,卻偏偏生了一個女兒,在別人的建議下把這個女兒取名為來弟,希望下一個是兒子,結果一連再生了四個女兒。
來弟的名字沒有給父母帶來好運,這也成為大家嘲笑的話柄,好在父母都沒有嫌棄女兒們,也沒有怪罪陳來弟。
在盛行農轉非的那段時間裡,她的父親還花錢把她從農業戶口轉為非農業戶口。
因為經常被人嘲笑,陳來弟要求父母幫自己改名字,但是一直都沒有改成功。時間長了,她也習慣了。
這次被甘敢嘲笑,陳來弟感到從來沒有過的傷感,就好像被無數的釘子釘進了心臟。
以前被陳志軍嘲笑的時候,她只是恨,把陳志軍暴打一頓之後就可以釋懷了。被其他同伴嘲笑的時候也是一樣,追追打打之後又過去了。
可是,這一次,陳來弟怎麽想也想不通:“一個完美的男人,一個英雄的男人,應該可以包容我的一切,應該保護我的一切,卻嘲笑我,真的想不通。”
陳來弟不僅恨,更是傷,她頭也不回地蹬著大步離開了。
陳志軍覺得陳來弟應該鬧出什麽名堂來了,至少是大哭一場。
“你死定了。”陳志軍對甘敢說,“你等著挨揍吧。”
“切,挨揍就挨揍。”甘敢不在意。
過了一會,陳志軍不見陳來弟來揍甘敢,對甘敢說:“你有麻煩了,她一定去尋短見了,或者躲在哪個角落哭了。”
“你放心吧,男人婆從來都不會哭的。”甘敢說。
這時,陳來弟躲在學校實驗室後面的一個種有荷花的假山池旁的石凳上。
這個假山荷花池是整個學校最偏僻的地方。
假山池裡的荷葉基本上乾枯了,葉面翻卷著傾倒在池水裡,不過還有一片荷葉還沒有完全乾枯,蠟黃的荷葉梗努力地撐著鬥大的荷葉,荷葉面上好像被人散了灰色的粉塵,失去了青綠的光澤。
池中有很多蓮蓬,蓮蓬梗從中間折折,枯瘦的蓮蓬被深深地埋在水裡。
陳來弟沒有哭,更沒有尋短見。
她左腳踩著石凳坐在石凳上,下巴頂在左膝蓋上,雙手緊緊地抱著左腳,而右腳伸直撐著池邊。
她的眼簾時而合閉,時而張開,像是手動控制快門一樣,哢嚓——哢嚓地按動著快門,眼前的荷花一次又一次地映入眼裡。
陳來弟自言自語地說:“一定要改,一定要改……”。
在初三畢業之前,陳來弟終於改了名字,改叫陳秋荷。
自從那次運動會之後,陳來弟,不,是陳秋荷,開始習慣留長發,開始學著穿裙子,開始學著修眉。
陳秋荷的眉毛有峰角,跟她關系較好的同伴跟她說過,說她的眉峰像男人的眉峰,並建議她修一修。
她從來沒有在意這一點,也從來沒有修過眉。
自從那天被甘敢嘲笑之後,她每天都修眉,把自己那山頭一樣的眉峰修剪成一溜拋線眉。
陳秋荷雖然恨甘敢,但是還是有意無意地出現在甘敢面前。
但是,甘敢好像不認識陳秋荷一樣,從來沒有正眼看她。
後來,陳秋荷知道甘敢是真的不認識自己,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地不在意要在甘敢面前出現了。
再後來,不再在乎在甘敢面前展現了。
不過,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越來越女人了。
甘敢每天忙於訓練,忙於學習,盡管在鄰班,甘敢與陳來弟都很少見面。
後來,各自考上不同的師范學校讀書,從此沒了聯系。
陳志軍告訴甘敢說陳秋荷就是當年的陳來弟的那天晚上,甘敢失眠了。
華能曾經說過,要想少奮鬥二十年,有捷徑,就是追到縣長的女兒,當縣長的女婿。
陳秋荷,主管教育衛生的副縣長的親侄女——縣長沒有女兒,副縣長親侄女應該也不錯吧,就算打了折扣,五折,那也可以少奮鬥十年吧……
甘敢翻來覆去,輕輕的翻來覆去……
甘敢接下來做了什麽決定?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