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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宋哀歌》第55章 心路
  林淵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應該是睡在一個氈帳之中,裡面一片漆黑,也不知具體的時辰。不過周邊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喧囂,只有北風還在呼呼的刮著,想來應該還早。

  身邊還躺著一個女子,聞著熟悉的味道,應該是方秀雲。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同房了,該發生的,在來會寧府的路上,也都發生過。

  聽著方秀雲安靜的呼吸,他心中也是一片寧意。

  就在這時候,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回想起昨天晚上對吳乞買說的話,隨著浮現的記憶越來越多,他心中好一陣後怕。

  昨天開始的時候,林淵其實沒有喝的那麽醉,他喝的並不多,只是酒量不好,容易醉而已,對自己說了什麽,大略還是知道的。只是對自己最後如何回來的,倒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以前他只知道自己喝醉了會安靜的睡覺,但是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喝醉了還會那麽話癆!

  開始的那些東西,他其實是有意說給吳乞買聽的,但是說著說著,他就有點膨脹了,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部讓他說了出來,尤其是批評阿骨打的那段!小小一個猛安,居然非議先帝,臧否國策,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還好完顏吳乞買沒有生氣,不然自己昨天晚上可能小命都要不保。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到時候還會連累方秀雲。

  想到這裡,他將方秀雲的嬌軀往自己懷裡帶了一下,緊緊的將她摟住。

  現在的林淵,其實還是沒有徹底融入到這個時代來。他對天下人確實有憐憫之心,所以才會布局美洲,讓蔡松年等人去那邊尋找玉米和土豆,讓天下的百姓能夠多一份活命的口糧;才會在完顏吳乞買面前假言女真人是殷商後裔,想讓女真人少造一點殺戮,看能不能拯救宋朝那邊無辜的百姓。

  但是這種憐憫,不過也只是可憐路上的那些小貓小狗一樣,單純只是不忍而已。對他來說,反正也沒有威脅到自己的安全,不過是舉手之勞,便可拯救萬千蒼生,惠而不費,那便順水推舟而已。

  事實上,他是一個相當自私、相當怕死的人,至少目前來說是。舍生取義、舍己為人這種詞對於他來說,基本上完全不可能做到。而且對於金國也好,宋朝也好,他都沒有任何的認同感。所以才會覺得留在哪裡都是無所謂。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四個月了,時間其實也不短了,但是有時候晚上迷迷糊糊睡醒,偶爾還是會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想去摸枕頭旁邊的手機。

  腦海中的記憶時時刻刻提醒他:你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有時候他真的覺得,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就像是在玩一個極度逼真的角色扮演遊戲而已,平時遇到的這些人,無非也就是一些NPC而已。

  哪怕對於燕京的焦田和王厲這兩個人而言,怎麽說呢?肯定不是普通人,但是似乎也說不上是親人,彼此親近雖然也算親近,他平時也會疼他們,會照顧他們,會對他們好,真要受傷了出事了,他也會傷心,但是對於林淵來說,他們依然依然只是梳洗的陌生人,他的所思所想所欲,對於他們來說根本無法理解。真要說的話,打個不恰當的比喻,那就是其實和養了兩只會說話的寵物的感覺是差不多的。現代人和古代人的差別,其實有時候真的不亞於是兩個物種的差別。

  穿越者是孤獨的。

  在這個世界呆了那麽久,認識的人也越來越多,便是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多,

但是林淵還是覺得孤獨。  欲將心事付瑤箏,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直到那天和方秀雲成親後,晚上住在驛站之中,睡在了一張床上,雙方徹底融為一體後,她星眸緊閉,死死的抱著他,喃喃的叫喚著他的名字,那種強烈而真實的感覺,才讓他忽然產生了一種羈絆,覺得至少身邊的這個人,他應該還是有所謂的。

  這十幾天的過去,方秀雲一路上對他真的是無微不至的照顧,也讓他感覺越來越愛她。

  放在後世,這種花一般嬌滴滴的小姑娘,必然是無數人心目中的女神,被人寵愛著,哪怕在這個世界,聽她說起,她也應該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如今卻放下身段,一心撲在自己身上,這如何不讓林淵對她動心?

  如果因為自己,讓她受到什麽傷害,他甚至不敢想象這個場景,不知道到時候自己會發什麽瘋。

  所以對於昨天的言行,現在酒醒後,他相當後悔,一來,不符合他低調的想法,二來,說的太多太露骨,差點招惹麻煩。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安靜的呆幾天,然後想辦法離開會寧府,回到燕京去。

  所以他暗自發誓,從今天起開始戒酒,免得醉酒誤事!

  也許是林淵的長籲短歎驚動了方秀雲,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帳中一片漆黑,自然什麽也看不見,她反手摟住了林淵的脖子,將螓首埋在了林淵的懷裡,呢喃道:“淵郎啊……”

  林淵幫她掖了掖被子,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言道:“時間還早呢,可以再睡一會。”

  方秀雲其實也沒有睡醒,在林淵懷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過去了。

  不過這下林淵是徹底睡不著了,此時他想起昨天完顏吳乞買強加給自己的那個猛安的身份,他覺得更加頭疼了。

  有了這個身份,到時候他還怎麽回大宋那邊?難道自己真的要在金國呆一輩子了?

  林淵回憶了一下他知道的金國的歷史,還是搖了搖頭。哪怕女真人聽了他的進言,真的選擇成為殷商後裔,實行全面漢化,但是骨子裡面的那些野蠻好殺,殘酷無情,也不是短時間就可以褪去的,甚至能不能真的如他的願,少造點殺戮,少殺點人,少屠點城,他都完全沒有把握,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女真後期朝堂上面的爭鬥,血腥程度真的讓人難以置信,動不動就是滿門誅殺。相比之下,南宋那邊就要好很多,如果是文官,基本上不需要太擔心自己的小命。老趙家廢物是廢物,但是對士大夫也是真的好,真要打工的話,還是要去南邊。

  就在這無聊的思索之中,天色漸漸亮了,外面也開始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傳來。

  林淵既然沒有睡意,便想乾脆起來轉一轉。他小心翼翼的將方秀雲的手腳挪開,輕手輕腳的爬了起來,摸索著穿好衣服,然後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凍的林淵打了個哆嗦。

  燕京那邊,林淵出發的時候已經沒怎麽下雪了,積雪也在慢慢開始融化,但是在會寧府,還是三天兩頭都在下雪。

  幸好古人早就發明了火炕,不然這麽冷的天,又沒有棉被,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凍死。

  棉花好像發源自印度?印象中應該已經傳入了中國,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推廣起來,有機會可以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才是禦寒的利器啊,無論做衣服做被子都需要。

  林淵吐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在附近轉悠了起來。

  雪已經停了,但是天色依舊沒有放晴,依舊是昏暗一片。

  林淵所在的地方,應該就是在皇宮附近不遠處,由幾十個氈帳和茅草屋形成的一個聚集地,或者也可以說是一個營地。

  此時營地裡的早起的人都在忙著鏟雪,尤其是氈帳上面和茅草屋屋頂的雪,如果不及時弄掉,很容易把屋子壓塌。

  林淵看了一下,動手的很多都是契丹裝束和漢人裝束的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且單薄,在寒風中凍的發抖,有的腳下還拖著鐵鏈,大部分人臉上還刺了一個“官”字,有的甚至是直接拿烙鐵印上去的。

  這個是奴隸的標志。

  林淵在來會寧府的路上,已經見過很多了,對於這種情況,他也無能為力,只能寄希望於完顏吳乞買能夠早日將女真漢化,然後取締奴隸的存在。

  他閑來無事,還想著要不要上去搭把手,幫幫忙,但是這些奴隸看見他雖然是漢人裝束,但是氣宇軒昂,行動自如,衣飾雖然不算華貴,但是也大方得體整潔,整個人看上去,就自然有一種君子如玉的氣質,心知應該是女真貴人們的貴客,焉敢讓他動手?

  林淵也不好強行要幫忙,生怕會給他們帶來麻煩,也只能作罷。

  他出了營地,走了幾百米就到了阿什河,也就是金國人所謂的按出虎水,於是乾脆順著按出虎水一路往上遊逛去。

  他看似晃晃悠悠的, 走的並不快,但是人高腿長的,沒多久就走出老遠去了。

  隨著他越走越遠,兩邊的氈帳和茅草屋也越來越少,就在這時後,他看見了一條小河流,從西面流過來,和按出虎水形成了一個T字型,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應該算是按出虎水的支流之一,大約只有七八米寬,不過因為河面被厚厚的冰層凍上了,不清楚具體有多深。

  林淵沒有去試探一下這河面的冰層究竟能不能承受住他的重量,而是尋了個高出駐足四處觀望了一下。

  小河的上遊一點,離按出虎水大概不到一公裡的地方,有不少開挖的痕跡,看著像是一個大工地,林淵恍然,心知這裡應該就是建造中的會寧府的新城了。

  他並沒有湊前去看,只是遠遠看了一下,感覺這個新城面積還不小,不過似乎並不是正方形,而是由兩個不規整的長方形組成,他目測了一下周長,大概在二十多裡的樣子,雖然比不上燕京的三十二裡的周長,但是在東北來說,已經是大城了。

  整個新城坐北朝南,南面正對著的就是大青山,也是後世女真不少宗室大臣下葬的地方,乃是張廣才嶺的支脈,而按出虎水就是發源自張廣才嶺。如果說按出虎水是金國的母親河,那麽張廣才嶺就可以說是金國的父親山了。

  林淵看完後也就沒有繼續往前了,轉身開始往回走。

  但是沒走多遠,便看見兩匹快馬從來的路上那邊疾馳而來。看見林淵後,馬上的騎士勒住胯下的戰馬,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對林淵抱拳道:“林猛安,國主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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