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乞買將那張虎皮重新搭在了膝蓋上,道:“林卿,你還沒有和俺說,如果大金國要全面漢化,該如何著手?”
林淵沉吟道:“女真漢化,非一日之功。在此之前,臣建議陛下先明發旨意,將女真的來龍去脈一一說清楚,言明重回漢統。臣昨日已經大概總結了一下大金國若要漢化的內容,無非也就是改漢姓、著漢裳、習漢字、易漢俗、承漢製。臣認為,當先易後難。陛下認為哪個最容易?”
吳乞買道:“當然是改姓和穿衣了。”
林淵點了點頭,道:“正是。這兩個其實不必強製性要求眾人必須遵從,只要中樞眾人帶頭以身作則,平時日常生活中,常穿漢裳,彼此稱呼時多叫漢名,善待治下漢民,多與漢人通婚。‘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下面的百姓自然而然就會效仿,哪怕有些許刺頭,亦無須理會,最多降低他們做官的比例,打壓他們提升的勢頭就行,無須多久,他們自己就會屈服。”
金國和後世的清朝都有強迫漢人剃頭的習慣,清朝更是提出“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的口號,不少人因為不願意剃辮子,被清朝抄家滅族的。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林淵自然不願意也成為強迫別人改姓易俗的惡人,不然日後如果萬一在金國長久呆下去,說不定會被人打黑槍,所以他建議吳乞買用利誘而不是威逼。
吳乞買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道:“有道理。”
林淵精神一振,道:“易漢俗也是一樣,移風易俗,不在一朝一夕,而在天長地久,這個亦無須刻意,只要官府多加引導,便可自然而然成功。倒是習漢字要更為困難,這個臣認為,可以廢除女真文,平時文書往來,政令下達,俱用漢字。同時加強下一代的教育,陛下可廣開學堂,將女真人所有的適齡兒童,都送去強製性的讀幾年書,有可能的話,連同女孩子也可以去上兩年學,十余年後,待他們長大,則大金國自然皆是漢家兒郎了。”
吳乞買搖搖頭,道:“要將女真所有的孩子都送去讀書,至少得要數千學堂,哪裡能有那麽多先生?”
“這就是陛下和中樞諸公考慮的問題了。”林淵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接道:“包括承漢製,這個亦是陛下和中樞諸公的責任,非臣可以置喙的。”
吳乞買伸手點了點林淵,笑罵道:“剛剛俺說了,你姑妄言之,俺姑且聽之,說錯了俺也不會怪罪你,你有何不能說?莫要在此耍滑頭。”
林淵苦笑道:“臣之前不過一普通百姓,不曾當過官,也沒有在中樞任職,大金國有多少衙門,都是作什麽的,臣一概不知,又如何能夠給出什麽好的建議呢?陛下問計於臣,便如問道於盲。”
吳乞買無奈,心知林淵說的也是沒錯,當下也就沒有再逼迫了。他略微回想了一下林淵說的內容,長歎了一聲,道:“治大國如烹小鮮,大金國如今橫跨萬裡,事情繁雜,偏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俺來做決定,也是頭疼,若是能夠多幾個像林卿這樣的人才來幫俺就好了。”
林淵拱手道:“漢人當中如臣一般的人才,車載鬥量,不可計數。陛下何不開科取士?多取一點,如此,學堂的先生也有了著落。”
吳乞買失笑道:“前年俺已經開過一次科舉了,不過來的人不多,大金國地廣人稀,而遼東這邊讀書人也不多,實在沒有什麽好苗子,倒是取的那個狀元叫劉撝,詩詞寫的還不錯。
嗯……如今燕京路已下,那邊讀書人應該要多一點,確實可以再舉行一次,也可以借此安定人心。” “陛下英明!”林淵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吳乞買的馬屁,他以前雖然在體制裡面上班,但是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小法醫,其實不怎麽需要交際,更從來沒有拍過誰的馬屁,但是來到這裡後,卻不得不說起了這些違心的的話,這不知道是該說他成熟了,還是說他變得油滑了……
對於吳乞買來說,林淵的這種馬屁他一天不知道要聽多少次,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他粗大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說道:“昨日俺答應你,如果你能夠做出一首讓俺滿意的詩詞來,就可以賞賜你一匹好馬,另外還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你可想好了要什麽?”
林淵想了想,道:“臣無所求。”他確實也不缺什麽,名利權色,他基本上都已經有了。
吳乞買雙目一瞪,板著臉道:“朕既然開了金口許了你,你哪怕無所求,也得說一個!不然別人還以為朕說話不算話!”
這是兩天來,林淵印象中吳乞買第一次稱自己為朕,雖然知道吳乞買並沒有真的生氣,但是林淵還是有點虛,他無奈的想了想,道:“既然如此,臣倒真有一個請求。”
吳乞買哈哈一笑道:“這就是了,你盡管說。”
“承蒙陛下恩典,拔臣為猛安,不過臣其實是真不擅長打仗,而且臣自幼是在南邊長大,不耐北方苦寒,希望陛下恩準,撤銷臣的猛安之職,臣願求一南邊一點或者是靠海沒那麽冷的州縣,為陛下牧守一方。”林淵拱手道。
吳乞買深深望了林淵一眼,沉吟了一會,道:“你的要求,俺準了。這樣吧,猛安之職,你還是兼著,如今金國會打仗的都去了南邊,還真缺少將領,林卿帶千余新兵,便能打敗我大金國一個滿員猛安,想來是有幾分打仗的天分的。你昨日答應俺把去打高麗,俺便封你為先鋒,去給俺把高麗取了。此戰若是能將高麗滅國,屆時俺封你為高麗開京留守,那邊不算太冷,而且也離海不遠,你看如何?”
去朝鮮?林淵想了想,其實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如果能夠長久留在朝鮮,自己甚至都不用去南宋了,可以就在朝鮮扎根,然後順便看能不能將朝鮮徹底融入到華夏來,成為華夏的一個省份,所以他也很乾脆的拱手道:“多謝陛下恩典,臣必將高麗治理妥當!”
吳乞買也沒有多話,揮了揮手,讓林淵出去了。
等他走出議政殿後,卻見之前那個帶他過來的合扎還在門口等著他,見到他後,那名合扎行了一禮,道:“林猛安,國主讓俺帶你去選一匹好馬。”說話間,他遞過來一個荷包。
林淵接過來一看,荷包中裝的,是一顆顆黃豆大小的珠子,金閃閃黃燦燦,居然是黃金製成,林淵恍然,這自然是昨日吳乞買答應過他的金珠百顆了。
百顆金珠,看著不多,一個荷包就裝完了,但是份量著實不輕。
不過這個還真沒有被林淵放在眼裡,他現在身家百萬,不差錢!
倒是那名合扎說的好馬讓林淵大感興趣,這個也是吳乞買昨天答應過他的,林淵做那首《沁園春.雪》,倒是有一半多的原因是因為這個,自然不會忘記,所以一聽這合扎說的話,林淵眼睛都亮了。
他從荷包裡面抓了十幾顆金珠,悄悄塞進了那名合扎的手中,道:“多謝將軍,還請將軍帶路。”
那名合扎連連擺手,不敢收他的金珠,道:“俺叫不過是個蒲裡衍(謀克的副手,類似隊正),如何能當的起將軍的稱呼?林猛安喚俺阿薩多便可。”
林淵哈哈一笑,攥著他的手臂,將金珠強行塞入了他的手中,道:“今日蒲裡衍,焉知不是明日的萬戶?”
阿薩多遲疑了一下,終於沒有再推辭,他臉上也是浮現出一絲笑容,道:“多謝林猛安的誇獎。”
吳乞買收藏的馬匹並不多,也就十來匹,就養在皇宮附近,林淵一眼就看中了其中的一匹。
這匹馬骨架特別大,比普通的馬要高的多,肩高估計有一米五六的樣子,一身毛發黝黑如同緞子一般絲滑,唯有四隻蹄子是雪白雪白的,有點像傳說中的烏雲踏雪,這種馬也叫烏騅馬,據說昔日西楚霸王項羽的坐騎,就是一匹烏騅。
林淵雖然不懂馬,但是看見它就特別喜歡,一來,這馬確實神駿,一看就知道絕非凡品,二來,這種黑色的顏色比較低調,不像是白馬,上了戰場就是活靶子,適合林淵這種慫貨……呸,應該叫做低調的人。
林淵當即指著這匹馬道:“阿薩多兄弟,我可以選這匹馬嗎?”
阿薩多點了點頭,道:“國主說過,裡面的馬任由林猛安選擇,如果林猛安確定要,自然是可以的。”
林淵肯定道:“那就是它了。”
阿薩多見林淵決定了,也不多言,從裡面將它牽了出來,給它配好鞍韉,然後將它交給了林淵。
林淵接過韁繩後,並沒有第一時間騎上去,而是先和它親熱互動了一會,雙方熟悉了一下,然後才跨上了馬背,小心的驅動著它小跑前行。
他騎術在來會寧府的路上鍛煉了一下,但是也還稱不上精熟,只能說勉強可以禦馬疾馳,但是想在馬上衝殺自如,那就還得繼續練。
而且之前那匹馬,他騎上去總有點不踏實,覺得它有點駝不動自己的感覺,但是如今騎上這匹烏雲踏雪後,林淵意外的發現,騎上去之後完全沒有那種擔憂,而且它比之前騎的那匹馬也要更穩定,基本上感覺不到太大的顛簸。
林淵繞著營地跑了兩圈,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他發現自己有點愛上了這種馳騁縱橫的感覺。
後世他一直在北京,這地方大家都知道,買的起車也未必能上牌,所以林淵一直沒有去考駕照,隻弄了一輛小毛驢。
二者的速度林淵感覺差不多,但是駕駛體驗截然不同,這騎馬比騎小毛驢刺激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