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淵縱馬馳騁的時候,遙遠的南方,大宋朝京畿路的滑州,數十萬大宋官兵,一步一步的護送著金兵們到了黃河邊上。
完顏宗望駐馬黃河邊上,身後擁著大批的金兵高層,如兀術、時立愛、郭藥師、王伯龍等人。
而劉彥宗和撻懶則已經先一步去了對面,防止宋兵繞路攔截。
西軍不少人鼓噪著想要衝上去,說實話,這些**們多半都不是為了國仇家恨之類的理由,而是眼紅金兵手中的那麽多財物。
完顏宗望索要的五百萬兩黃金、五千萬兩白銀宋廷自然是拿不出來,但是也至少賠了黃金不下兩百三十萬兩、白銀不下一千八百萬兩,絹帛不計其數。
如此龐大的一筆財富,無人看了不心動,這些老**們自然也是面紅耳熱。
他們一直在和西夏對峙,和那邊也是打的有來有回的,如今才是第一次和金人打交道,自恃也是天下精兵,倒是沒有太過畏懼,並不像後面一樣,遠遠看見金兵就望風而逃。
宋朝文貴武賤,武將地位極其低下,普通大頭兵就更是不被當人看,韓琦一句“東華門唱名的方是好漢”,傷了無數好男兒的心,後世“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就是出自於宋朝。
所以現在這些當兵的來打仗,多半都是為了升官發財,愛國?不存在的。但凡有任何差遣,如果沒有足夠的開拔費,哪怕敵人就在對面已經列好陣準備衝鋒了,這些人也敢當場散給你看!
倒是為首的種師道、種師中兄弟,多少還是有一些忠君愛國的思想的。他們看著金兵帶著大批金銀,踏著還未化開的冰面緩緩渡過了黃河,數次想趁金人渡河的時候,半渡而擊。
金人孤軍深入,包圍了一國之都長達一個多月,勒索了大批金銀,結果還全身而退,這些事跡傳揚出去,這些將領還有臉面統帥下面的軍隊?還有臉面去領取國家的俸祿?
但是同知樞密院事唐恪和簽書樞密院事耿南仲派人在前面立了一杆大旗,嚴令眾人不得越過大旗去追擊金兵,違令者斬。
種師道默然不語,種師中則目眥欲裂,胯下的馬似乎也感覺到他的焦躁心情,一直在原地打轉,噅噅的叫著。
金兵的隊伍實在龐大,加上宋兵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們也不敢全面鋪開來渡河,得保持一定秩序,所以一直到傍晚,金人的輜重並那些金銀財物才全部度過了黃河,而主力也勒馬踏上了冰面。
種師道知道,追擊金兵的最佳時機已經錯過,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身子在馬上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還好身旁的親衛一把扶住了他。
但是眼見種師道已經面色灰白,嘴角也溢出了一絲鮮血,在馬上已經完全坐不住了,搖搖欲墜,這些親衛慌忙將種師道扶下馬來,然後迅速去稟告了種師中。
種師中趕到的時候,此時種師道已經昏迷了過去,他大吃一驚,再顧不上其他,帶著兵馬緩緩而退。
秦鳳軍一退,其他西軍自然跟著也退了,而西軍一退,那些大大小小的勤王兵馬,自然也不得不退了。
完顏宗望此時已經度過了黃河,他看著宋人的兵馬俱都緩緩向南,輕蔑一笑,用馬鞭指著對面道:“如此廢物,再多又有何懼?可惜汴京實在是城高牆厚,俺們這次來的太急,沒有帶攻城的器械,不然俺此番必定要馬踏汴京城!”
時立愛擼須笑道:“二太子莫急,機會還是有的。今年不成,
明年可以再來。” 完顏宗望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道:“宋人已經服輸,卻是不好再毀約來伐。”
時立愛哈哈一笑,道:“但是我們要求五百萬黃金,五千萬白銀,宋人並沒有給齊,不是嗎?”
完顏宗望恍然道:“不錯!既然他們沒有給齊,那便是他們的不是!須怪不得俺們!”
身邊一眾人都哄然大笑,笑聲傳到老遠,震的道路兩旁樹上的積雪都簌簌的落了下來。
劉彥宗若有所思的道:“不過,過兩天,等我們走遠一點後,最好還是派個人去催催宋廷,讓他們盡快將剩余的金銀布帛交付,能要一點是一點。一來,盡量消耗他們的國力,讓他們最好連糧餉都發不出來;二來,來日再次伐宋,也可以師出有名,免得說我們不教而誅。”
完顏宗望緩緩點了點頭,道:“確實該如此。”他回頭望了一眼圍在身邊的眾人,然後隨手一指,到:“蕭兄,你對南邊比較熟悉一點,屆時便勞煩你幫俺跑一趟如何?”
完顏宗望指的這個人,乃是原遼國樞密使蕭撻不也之孫,中書令蕭特末之子,名字叫做蕭仲恭。
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建立遼國後,覺得漢高祖劉邦之所以能夠建立不朽功業,開創大漢盛世疆域,丞相蕭何功不可沒,便將其母親撥裡氏和祖母乙室氏的娘家全部賜姓為“蕭”,並且規定耶律氏的後世子孫只能與蕭氏通婚。從此以後,整個契丹族皇族以“耶律”為姓氏,後族均以“蕭”為姓氏,而蕭氏也成為了僅次於耶律氏的遼國第二大姓。
遼國國祚兩百余年,耶律氏和蕭氏累世聯姻,端的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蕭仲恭之前出仕大遼的時候,便是天祚帝的護衛太保、兼領軍事。天祚帝逃亡途中,當時大雪,遇上天下雪,沒有防寒的衣物,蕭仲恭將自已的貂皮衣帽進獻;沒有食物,蕭仲恭進上炒面和棗子,而自己和其他侍衛只有啃冰雪充饑。天祚帝想要休息,蕭仲恭即跪下,讓天祚帝依靠在他身上和衣而睡。這樣一共過了六天,到了天德,君臣始得食。後蕭仲恭與天祚帝同被金軍俘虜後投降,吳乞買以仲恭忠於其主,特加禮待,雖然沒有給他任何官職,但是也沒有限制他的行動。
此番金兵伐宋,因為蕭仲恭之前在遼時曾出使過大宋,對大宋這邊的風土人情還算比較了解,所以完顏宗望特意將他帶上,不過這一路上有一個對大宋朝更加了解的郭藥師在,倒也沒有怎麽用的上他就是。
此時蕭仲恭聽見完顏宗望的話,臉上露出了非常複雜的神情,但是最終他還是慢慢低下頭,拱手道:“敢不從命?”
不過,完顏宗望也不是要蕭仲恭馬上就回去。
過了七八天,一直到了大名府,完顏宗望才修書一封,交給蕭仲恭,然後封他為都元帥府知事,令他出使宋朝。
之所以要拖這幾天,一來,他們還沒有走遠,帶著那麽多東西,其實多少還是有點心虛的,生怕威逼太甚,會惹怒宋朝人;二來嘛,現在宋朝早已經被他們壓榨的油盡燈枯,倉庫裡面的老鼠都要餓死了,去那麽快也沒什麽用。
蕭仲恭拿到書信後,當即帶了他身邊一個叫做趙倫的心腹,領了完顏宗望調撥給他的十幾名護衛,調轉馬頭,經過兩天的顛簸,又重新返回了汴京,然後通過鴻臚寺的禮賓院,面見宋欽宗,並向他遞交了完顏宗望的書信。
宋欽宗接到這封信後,也很是頭疼。
不給嘛,和金國的條約剛剛才簽完,作為一個口含天憲的九五之尊,他也拉不下臉,做出那些出爾反爾的事情來;但是如果給嘛,一來確實沒有,二來這錢給的也著實鬧心。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找來幾位宰執來商議了。
所謂“宰執”,即宰相與執政之統稱。
宋初時,沿襲唐朝後期制度,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簡稱“同平章事”)為宰相,而以參知政事為副相,主管政務。從尚書丞、尚書郎到三師皆可加此等銜為宰相或副相。而尚書令、侍中、中書令等三高官官,因為品高位重而常常“缺而不置”。
元豐改製後,宋朝以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行侍中事為首相;以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行中書令事,為次相,名義上恢復三省,實際上趨於一省。
而到了宋徽宗時,他又將首相名稱改為太宰,次相改為少宰。
而樞密院那邊的長貳官,即知樞密院事、同知樞密院事、簽書樞密院事則是稱之為樞相、執政,主管軍務,權利並不低於宰相。
此時宋朝的太宰乃是張邦昌。之前金人議和的時候,要求宋廷派宰相和親王來作為人質,張邦昌那時候是少宰兼中書侍郎,於是和九皇子康王趙構一起,被宋欽宗派到了金營。姚平仲劫營之後,康王趙構因為鎮定自若毫不驚慌,被完顏宗望認為是假的,於是被金人送還,換成了肅王趙樞,但是張邦昌還一直都留在金營,宋欽宗為了安撫他,將他升為了太宰。此時這兩名人質,都被金人帶走了,還沒有被放回來。
少宰叫做吳敏,字元中,真州(今江蘇省儀征市)人,這個也是個議和派,當初宋徽宗傳位給宋欽宗的詔書就是他草擬的,張邦昌從少宰提拔為太宰後,他也順勢接替張邦昌,成為了知樞密院事,官拜少宰。
說實話,宋欽宗這位官家外寬內忌,朝令夕改,實在不像是一個能治理好國家的好皇帝,他在位僅僅一年多一點,便走馬燈一樣,連換了二十六位宰執,有的人甚至剛剛被提拔,馬上又被貶,比如白時中;有的人剛剛被貶,沒兩天又重新提拔上來了,比如李邦彥。宋朝落得靖康之慘劇,這個官家也是貢獻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