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著火把帶頭走在前面,這時候雪更大了,入眼白茫茫的一片,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只能聽到我們幾個人鞋子落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這條河距離我們宿營的山洞並不遠,昨天晚上我還在這裡處理野兔,輕車熟路,我們步子挪的很快。
不過一會兒我們就走到了近處,這裡可以清晰的看到有十幾個白色的光點漂浮在水面上,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些光點是“活”的,它們在水面緩慢的遊動,並不是靜止的,並且時不時有光點熄滅繼而又重新亮起。
快到河邊的時候我低聲說大家都小心注意些,別發出聲音,三人都默契的一至點頭表示明白。
我自己也心裡既緊張又刺激,眼前這種事情還真是頭一回遇到。以前倒是聽說過有人在夜晚看見鬼火飄蕩的,可水裡出現這也不符合常理,難道鬼火還能在水裡?我將火把揚起,輕輕的向河邊靠近。
這條河河水很緩慢,幾乎像是死水,根本聽不到流水聲,潔白的雪花緩緩飄入水中融化消失。
這時候我輕輕地將火把照在水面上,探頭往水下觀察。
依靠著火光我們終於看到水面下是個什麽東西,原來竟然是十幾條估摸著有胳膊長,並且頭上發光的怪魚。
我小時候暑假在爺爺那裡經常跟爺爺一起釣魚,對於魚的大小還是門兒清的,我估摸這裡的魚大概每條都有五斤以上。
可是我從來沒見過這種魚,身體呈棒槌形,背鰭幾乎退化,兩隻胸鰭卻像兩個扇形的翅膀一樣在水裡面一上一下的劃拉著,尾巴也不像一般淡水的魚的那種叉形,更像是半圓形,魚嘴很大,在水裡一張一合的像是胖頭魚的大嘴,吻背中間有一大的骨質隆起,像是一隻角。就在這隆起的角上面在發光。
先不說這魚長的奇特,光這件事就這讓我感到非常邪門,昨天白天我在這條河清理野兔的時候還特意沿著河邊轉了一圈,別說這麽大的魚,連條雜魚都沒見著過,完全不知道這魚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劉啟飛滿眼都是失望,繃著的身子瞬間松了下來,原本緊握著的獵槍也隨意的背到了肩上。
“得,哥幾個也別繃著了,還以為是啥夜明珠之類的寶貝來著,結果就這幾條破魚,這魚還他娘的會生存,長這麽磕攙,我連吃它的欲望都沒有。”劉起飛就在我旁邊,這火把的亮度並不強,陸榮和王來富兩人在我們旁邊根本看不利索。經劉起飛這麽一說,陸榮和王來富緊也不再緊張,沉默的氣氛終於被打破,所有人都輕松了口氣。
我把火把交給陸榮,他跟王來富也仔細的觀察了一番。
陸榮說這魚雖然長的醜,但是搞不好是啥稀缺品種,興許稀罕的緊,咱要不抓幾個帶回去怎樣?
我搖搖頭說不妥,這魚來歷不明,搞不好有毒也說不準,老馬他們肯定知道這東西,咱們回頭問問老馬再做決定,真有是好東西有的是機會,就在這河還怕它跑了不成。
既然決定了就不在逗留,我們準備改休息的休息改守夜的守夜。
我們幾個往回走的時候王來富突然說他好像想起來以前讀書的時候在書店的一本書裡面見過這種魚,他說他在那書中看見過對一種來自海洋裡面的魚的介紹,叫燈籠魚。
“燈籠魚是一種深海魚,現在想想介紹還真越想越像,不過雖說跟這個魚有點兒相似,但那是生活在深海的而且是鹹水魚,這也不合理不是,吳舊你說呢。
” 我說沒啥不合理的,這也只是一種推測,回頭問問老馬清不清楚再說,咱們現在就是抓瞎,興許這就是這裡的普通魚,我們沒見過而已,就跟人是一樣的,那哥倫布跑到南美還以為自己到了印度,把南美土著起名“印第安人”,咱這可不是一樣麽。
劉起飛說老吳說的對,這世界上長得奇了怪的東西多了去,誰還能都見過不成。
回到山洞,老馬他們還在熟睡,我招呼劉起飛將獵槍和柴刀放回去,又給火堆多添了些柴,現在下雪了,等下半夜才是真的冷,火燒旺點總沒壞處。
我們四個就圍在火堆邊烘火,我說今天就先這樣了,等明老馬醒了我們在找機會問,我覺得也不是啥大事情,咱該幹嘛幹嘛,不用大驚小怪。
他們三人都表示沒有意見,就按我說的來。
陸榮說老吳你跟王來富去睡吧,白天累了一天到現在都沒休息過,這裡交給我跟劉胖子就行。
劉起飛一聽這話又不樂意了,準備跟他掰扯兩句,我說大家都在睡覺,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不要拌嘴,我去眯一會。
劉起飛癟癟嘴也沒再說什麽,把頭扭一邊在那烘火。
我無奈的笑著搖搖頭,跟王來富就近鋪了點兒乾草將就著睡了。
這一覺我睡得非常不踏實,夢中的我和陸榮好像在河邊找什麽東西,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裡,然後我突然被陸榮一推,直接掉進了水裡,陸榮卻裝作沒看見一樣,轉身往一邊走了,我張口想喊可是喊不出任何聲音。
我拚命的向上遊,可無論我怎麽努力都遊不上去,那種直衝腦門的涼意,那種窒息缺氧的感覺是那樣的熟悉。
無數頭上頂著血光的怪魚張著大嘴向我瘋狂衝過來,那大嘴巴裡面都是一排排鋒利恐怖的的血紅獠牙,我根本躲不開。
……
“不要!”
我大叫一聲坐了起來,感覺身上濕乎乎的。這麽冷的天我竟然出了一身汗,此時我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個噩夢,可是這個夢也太真實了,那種窒息和無力感,如此的清晰。
此時,山洞裡已經沒有人了,昨晚的火堆已經變成一堆灰燼,只剩數塊冒著絲絲火星的木炭還在散發著余溫,就在這灰燼旁邊放著兩塊面餅和一塊昨晚烤的野兔肉。
我將兩塊面餅拿起來,還是熱的。於是我將兩塊面餅把烤肉夾緊了揣在懷裡,這樣就能保溫。
走出山洞我發現大雪已經停了,老馬他們已經不在這邊了,劉起飛他們三在昨晚那河邊探頭縮腦的找著什麽。
我抓起一把雪清理了一下口腔,又抹了把臉,準備去看看他們在搞什麽。
劉起飛看見我向他們走去,遠遠的朝我招手,大聲喊道:
“老吳,快過來,有情況!”
剛剛做了個噩夢躺了一身汗,加上這如刀的冷風切割在身上,真是酸爽。
見我走的不緊不慢的,劉起飛急的乾脆朝我跑了過來。
昨晚這雪是真不小,現在這雪已經沒過小腿肚了。
劉起飛張開雙腿,左一腳右一腳的往我這跑,就跟個企鵝似的。
靠近了我跟他說你慌什麽,又不是鬼子進村了。
他雙手扶膝一邊喘氣一邊說:
“哎,虧大了啊,今早我問了老馬那魚的事兒——呼——老馬說這魚他聽過,但是沒見過,總之他說那是好東西——呼——呼——大補的好東西啊。好像曾經有人在長白山上的天池裡面抓到過,千金難求的玩意,這河裡他倒是沒聽說過有,更沒見過了。老馬他們出去狩獵了,安排我們在這找找那魚的蹤跡,看你睡得香我們就沒喊你。我們三早上找了一圈了,啥都沒見著,這河比我臉還乾淨,這要是錯過了,我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兒,這事兒整的。”
我安慰他說這沒什麽,興許它就晚上出來,昨天我白天也在河邊轉過,也是什麽都沒見著。真找不到的話大不了咱去天池抓它丫的。
老馬不是講有人在天池逮到過。
劉起飛聽我這麽說瞬間好了,挺直了身子,氣也不喘了,紅光滿面的說老吳你說的,這回找不到咱就去天池乾它丫的。
陸榮和王來富這時也來到我兩這聽我們講話,王來富沒說什麽,他知道劉起飛肯定說的更加具體。
倒是陸榮,他說這活生生的魚不可能憑空消失,這河肯定有我們沒發現的地方能藏身,他建議我們最好兩邊都找尋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陸榮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個夢,當然我是不太相信陸榮會害我,我就是覺得這個夢很詭異,太真實了,一般夢醒之後時間越久就會對夢裡的內容越來越模糊,但是隨著時間流逝我卻對夢中的情形愈發的清晰。
我說找肯定要找,但是小心無大錯,還是要注意安全,就算看見什麽也不能貿然下水。
劉起飛覺得我小題大做,他說老吳你不知道我的水性?雖然我是北方人但是我游泳技術那可不是蓋的,對了我記得還是上小學那會有一年暑假你回來之後非拉著我一起學的,你忘了?
我說我沒忘,但是就是沒忘我才說小心無大錯,淹死的都是會水的,你知道那年我為什麽拉著你學游泳嗎,那是那年暑假我差點沒命。
他們三人頓時吃驚不已,劉起飛說還有這事?我怎沒聽你說起過。
我說我在小時候放暑假在安徽的時候,經常跟我爺爺釣魚,抓魚,我爺爺家就住在河沿,所以釣魚非常方便。
有一次我趁著爺爺休息的時候偷偷跑出去在河邊的石頭縫用狗尾巴草穿蚯蚓釣趴地虎,趴地虎這魚特別貪吃,咬住蚯蚓的尾巴就不松口,輕輕一拉就能把它釣上來。
正當我玩的盡興的時候,我卻發現一條擀麵杖一樣的大青魚不知道什麽時候遊到了我身邊,就在河邊的水草旁待著這一動也不動,那烏青的魚頭都有一部分腦殼裸露在空氣中。
我好奇的撿石子扔它它也不理會我,就一直擱那一動也不動。雖然當時我不會游泳,但是這魚就在河邊,我只要卷起褲腿稍微往前去一點就能夠著它。
最終欲望驅使我動手。
我慢慢的卷起褲腿,生怕發出聲音驚跑了它,然後我脫了鞋子小心翼翼的下了水,我的腳接觸河水的一瞬間一股冷到骨子裡的寒意直衝腦門,我一心想著不能驚嚇到了大魚,根本沒有多想。
我一步一步的接近它,盡量的放輕動作,終於我來到了它的身邊,現在只需要用力按住它,它就在劫難逃。
我一隻手朝著它的鰓後位置,一隻手朝著它的背鰭位置猛地一按。
抓魚我是有經驗的,抓魚身子非常容易跑魚,從他鰓後和背鰭下手,雙手使勁,抓鰓後的手把手指卡進魚鰓,這樣魚根本無法掙脫。
可是我失算了,我確實抓住了,而且很用力的把它按住了,但是我低估了它。
正當我覺得勝券在握的時候,它一個大擺尾把我直接甩了一個趔趄,我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雙手上面,這一個趔趄我直接朝前一下摔進了河裡。
我慌了,我想往岸上爬,可是我做不到,我能感覺到身體在往下沉,我越使力沉得越快,而且我的腳這時候抽筋了。
瞬間河水沒過了我的嘴巴,我的耳朵,我的眼睛。我能感覺到冰冷的河水在往我的鼻孔,耳朵裡面灌,我睜開雙眼卻什麽都看不清,一片模糊,而且眼睛的刺痛我根本忍受不了,我想呼吸可是一張嘴河水就往我肚子裡灌,我心想我就要死了,我好後悔。
這時候我掙扎的雙手好像抓到了什麽,我什麽都管不了了,我抓著就想往上爬,可是手裡的東西太滑了,我拚盡了最後的力氣終於呼吸到了一口空氣。
這時候爺爺在家裡喊我好一會沒人答應,便出來尋我,正好看見我抓著一簇水草探出頭吸氣的情形。
我是真的嚇壞了,爺爺連續好多天晚上把我放在床上,用手拍打床沿給我“叫魂”。
後來我把我那天遇到的事情說給爺爺聽,爺爺跟我說這是水鬼要投胎,變成大魚勾引你,你在岸上怎麽弄它都不會走,一旦你下去了,它突然發力,你直接就被帶下去了,這東西就喜歡找小孩子,小孩子容易得手。
我知道這件事如果被我媽媽知道我就再也不能來爺爺這邊了, 所以我跟爺爺保證以後絕對聽話,求他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我爸媽,可能爺爺也舍不得我吧。或者也想我每年能過來陪陪他,就答應了。
這件事情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
聽我說完,他們都唏噓不已,沒想到我還有這種危險的經歷。
劉起飛也沒想到我還經歷過這種事,不過為了轉移話題,他語重心長的說道:
“老吳啊,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紙老虎,你那會還是個孩子,這不怪你,要真的有鬼,你也摸不到那簇水草不是。”
我說你說的對,我其實也不信,但是小心無大錯是真的。
直到大家都保證絕對不會輕易下水,就算找到怪魚,也務必等大家一起商量再做決定,我才同意前去尋找。
我說這樣,既然老馬說曾經有人在天池抓到過這種魚,那麽我們就往天池方向尋找,看昨天太陽的角度這條河是從西南方向流過來的,而天池在我們正南方,也許這河就是跟天池連通的也說不準,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他們三都沒意見,我們便準備順著河流往西南方走,最多三個小時左右,如果找不到我們就得回來,必須在天黑之前回到這裡,不然會非常危險。
期間我將懷裡的面餅夾兔肉拿出來吃了,算是解決了早飯。
劉起飛說怎麽樣兄弟夠意思吧,這肉夾饃正不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我囑咐他們每人都要帶點乾糧,雖然我們肯定要在天黑之前回來,但是有備無患,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突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