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緣起
“我第一次看見吳青柯吳大哥的時候,他和死之間,隻隔著一根
頭髮絲。”
裴若雨邊說邊旁若無人地放下了束發,三千青絲披散開來,彌漫出若有似無的香,讓她徹底顯出了少女本色——雖然誰都一眼看得出她是個姑娘。
然後她很自然地從肩膀上摘下自己掉落的一根頭髮,用兩個手指捏著,下意識地把玩,眼神迷離,思緒飄飛,仿佛回到了初見吳青柯的時候。
那天的吳青柯渾身是血,昏倒在裴家附近的小徑上。
大風吹過,小徑兩邊的梨花下成了一場雨。
雪白的花瓣和吳青柯鮮紅的血混在一起,像誰穿著猩紅大氅仰臥在雪地上的景象。
恰逢裴老爺途經此處,被嚇了一大跳。
所幸裴老爺宅心仁厚,便急忙命左右將他帶回府裡緊急施救。
正百無聊賴的裴若雨聽得後院擾亂喧囂,向下人打聽,才知道父親在路上撿了個半死人。
裴若雨好奇又興奮,便悄悄跑去看熱鬧。
此刻的吳青柯被脫得精赤,只剩一條褻褲,奄奄一息地躺在客房的床上。
他膚色銅黑,筋肉遒勁,一張已經被擦拭乾淨的臉雖然蒼白無血色,卻依然如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這副場景,被情竇初開的裴若雨瞧見,自然難免心如鹿撞,一時竟有些窒息的尷尬。她心裡想著要調轉頭不看,可誠實的身體違拗了心思,竟如被孫行者施了定身法一般定在原地不能動彈。
自那以後,吳青柯便在裴家開始養傷。
裴若雨對吳青柯乍見動心,便常尋些合理的或拙劣的借口,去找他攀談閑聊。
比如問他八哥為什麽會說話,或者江湖上誰的胃口最好,再或者究竟嫦娥是不是傳說中那麽美麗。
當然,裴若雨也曾有意無意地問起吳青柯當日是怎麽傷成那樣的,他便淡淡一笑,隻說是路遇強梁,不幸遭了毒手。
一來二去,初時對他樣貌身材膚淺的歡喜,漸漸便轉為對他才學智慧的深切崇拜了。
原來吳青柯不僅英挺俊朗,而且才學淵博,睿智聰慧,看天地人間自有別出心裁之立意。這一切都令久困宅中的裴若雨如受醍醐灌頂,明白原來人還可以有如此之多的自由以及從這自由而來的如此之多的選擇。
裴若雨素來敢愛敢恨,心思蕩漾,便陷入愛慕,不可自拔了。
但她數次暗示甚至明示,吳青柯卻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從不接茬。
裴若雨猜不透他的心思,有時候便怨怒起來,覺得人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沒想到男人心,竟比海底針還要摸索不著,不是海底針,簡直仿佛海底的一滴水——看似到處都是,但其實卻又找不出來。
裴家富裕,府中本也養了不少門客,日常清談論道,間或習武切磋。裴若雨從小就喜歡跟在這些門客後面聽他們自己吹牛或互相吹捧,也學點三腳貓的功夫,便自以為已是絕世高手。以至於她母親要她學習琴棋書畫針黹刺繡時,她總是東躲西藏。著急了,便跳出來和母親嚷道:“學什麽女紅,找繡娘不就行了。學什麽琴棋書畫,強盜來時能用文房四寶抵擋他們的刀劍,還是彈一曲琴,請他們坐下來下一局棋?”父母無奈,想逼她,她便上躥下跳,心底又著實寵溺裴若雨,到後來也隻好聽之任之了。
吳青柯略有恢復之後,也受邀參加過幾次門客活動,但從不顯山露水,只是微笑聽觀。
而裴若雨則在一旁癡癡地看著吳青柯,隻覺得這個男人眉眼之間似是深淵,而自己正在不住墜落。可偏是這墜落不令人心慌,反倒有一種尋到歸宿的安心。 直到那一天,洛家來提親。
洛家是越州第一世家,在當世整個天下,也算得上地位超絕。
他家具宗室血統,有萬貫家財。更厲害的是,洛家祖傳絕學“洛神經”——此處請注意句讀,正確讀法是“洛神(停頓)經”——據傳是少林《洗髓經》的姊妹篇,練就者可在當今武林排名前十。
江湖傳言,當代洛家僅兩人練成神經:一個是現如今當家的洛豹爺,一個是他的二兒子洛繼業——一位不世出的青年才俊,樣貌、家世、文采、武學絕對都是天下少有。
今天是媒妁打頭,後面跟著洛豹爺,再後面便是二公子洛繼業,還有扈從若乾,一行十數人,隳突叫囂,熱熱鬧鬧地進了裴家。
洛豹爺開宗明義,是為了二公子來提親的,要娶的便是裴若雨。
原來是上元節時候,洛二公子在府橫街看花燈,見了裴若雨一面。那日的裴若雨穿一襲月白紗裙,額頭點一枚嫣紅朱砂,面似滿月,眉如春山,顧盼間光彩四溢。洛二公子一時驚為天人,怦然心動。可惜當時人多擁擠,還沒來得及上前認識,便被人流衝擠遮蔽,再轉頭,已然不見了裴若雨的身影。
洛二公子只是驚鴻一瞥,卻從此山水乏色,日月無光,朝思暮想要找到這個姑娘。
幾經周折,四處打探,終於憑著洛家多年苦心經營下廣布的眼線,打聽到原來那日所見的絕色女子,便是裴家唯一的千金若雨小姐。於是趕緊據實以告,請求父親做主提親。
裴老爺誠惶誠恐。
裴老爺知道,雖然自家當下也算是越州富戶,城中名流,但畢竟是布衣起家,不上品級,從未想過高攀洛家。萬萬沒想到洛家竟對自家女兒青眼有加,這簡直是令裴老爺受寵若驚。當下便將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多年的頸椎病竟一時不治自愈。
原本是件皆大歡喜的好事,誰知道在閨閣聽了丫鬟眉飛色舞的稟報之後,裴若雨竟勃然大怒。情急之下也無所顧忌了,連鞋子左右穿反都顧不上了,跌跌撞撞就到了前廳。
在裴老爺捋著胡須,正要滿口答應之前,風風火火闖進來的裴若雨面色赤紅,氣喘籲籲,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大聲反對喊道:“我不嫁!”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色大變。
裴老爺又急又怒又尷尬,忙不迭高聲呵斥道:“你給我退下,瘋瘋癲癲成何體統!”
裴若雨一向受父親寵溺,幾乎從未受過如此態度惡劣的訓斥,這反倒激起了她的任性,脖子一梗,對道:“父親,我又不是物件,怎地你們幾個人在這裡隨意一說,就定了我的前程命途。”
眾人聞言,俱是面上掛不住。
洛豹爺乾咳一聲,向裴老爺暗示自己的不滿。
裴老爺會意,更是心慌,嚷了起來:“婚姻之事,向來都是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就是普天之下千載傳承的規矩!從來如此,哪有你置喙的余地!”
裴若雨冷笑一聲,說道:“從來如此,便對麽?你們想來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民主、自由和人權吧!”
裴老爺完全聽不懂,用手指著女兒,怒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一時心亂如麻,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生女兒的氣,還是害怕洛豹爺發飆。
裴若雨既然已經表明立場,倒也心裡不慌了,淡淡定定地說道:“爹爹,女兒已是大人了,有自己想要過的生活。我完全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路,不必勞您費心了!”
裴老爺萬萬沒想到,女兒居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還是當著這麽多外人,特別是當著洛豹爺和洛二公子的面。但問題在於,裴老爺卻無力反駁,暴怒與慌亂之下,也不及細想,抬起手來,便給了裴若雨一個響亮的耳光!
所有人都驚呆了,裴家人自然知道裴老爺平日裡是有多疼小姐,這一巴掌想來老爺心裡比小姐臉上痛多了。
而洛家父子也是沒想到,裴老爺的管教方式居然如此簡單粗暴。
裴若雨挨了一巴掌,心頭怒意和委屈交雜。那一瞬間,似乎是本能驅使,她目光逡巡至圍觀人群,立刻在一眾門客中看見了如鶴立雞群一般的吳青柯。
裴若雨已經完全無所顧忌了,一個箭步飛奔至吳青柯面前,竟一把將他右臂抱住,扭頭對父親說道:“這些都是吳大哥教我的道理!我不嫁,要嫁也隻嫁吳大哥!”
所有人大驚失色,連吳青柯也是萬萬沒想到,下意識地便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裴若雨抱著吳青柯卻不松手,只是仰起頭說道:“吳大哥,是你告訴我,人不是物,每個人有自己的靈魂,有自己做主的權力。女子更是應該自愛、自尊、自強,要意識到自己和男子一樣,都是人間主宰,完全可以對自己的人生負責。”說話間,她眼裡閃著星子光芒,唇角有春風吹起,竟仿佛置身於另一重人間,完全忘記了當下的處境。
雖然在場多數人知道裴若雨一向任性刁蠻,但如此刻這般瘋狂的舉動,實在是離經叛道驚世駭俗,簡直可以說是恬不知恥本恥了!
洛豹爺勃然大怒,正欲發作,身後的洛二公子搶先一步站了出來,冷哼一聲,道:“裴老爺,沒想到原來令嬡竟是如此不守婦道之人,算是我洛繼業瞎了眼!親事自然作罷,但如此當眾羞辱我洛家,今日不做了斷,他朝我洛家還有何顏面在越州立足?!”
裴老爺聞言大駭,連連搖頭道:“二公子、洛老爺千萬息怒!鴻意疏於管教,以至小女放肆,日後定當嚴加教訓,不令丟醜人前。今日實在愧疚,還請二位暫息雷霆之怒,保重為要。他日鴻意定負荊過府,誠心賠罪。”
洛繼業卻並不搭理,只是怒目瞪著裴若雨和吳青柯,然後用手奮力一指,對著吳青柯道:“這位兄台能得裴小姐青睞,想必自有過人之處。繼業不才,願討教一二。”
裴若雨一聽,柳眉一挑,喝道:“喂,你想怎樣?!”
裴老爺欲插話,卻被一邊的洛豹爺狠狠瞪了一眼,竟立刻歪著腦袋畏縮不敢言,頸椎病仿佛失而復得。
洛繼業冷笑幾聲道:“還祈望這位兄台今日紆尊與在下切磋一番,若繼業不敵,今日之事便當未曾發生,從此洛裴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
“若是什麽?”吳青柯輕輕推開裴若雨,昂首上前一步,眼中精芒閃動,竟似打算接受挑戰。
“哼,若是繼業僥幸勝了一招半式,便請兄台與裴家即刻收拾行囊,從此不得踏足越州半步!”洛繼業斜一眼裴老爺,面上露出奸詐假笑。話語雖然聽來客氣,但條件是驅除裴家,不啻於斷人祖脈,實在是陰毒得緊。
裴家諸人一聽,皆是動容。
門客也開始竊竊私語,有的囁嚅什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有的深知洛家的厲害所以敢怒不敢言,也有幾個忠義的,雖知自己不夠洛繼業塞牙縫,但還是擼起袖子打算陪著裴家玉碎。
裴老爺驚駭,趕緊鞠躬作揖,戰戰兢兢道:“二公子,您大人大量,萬望莫與他們不懂事的一般計較。”
洛繼業見裴老爺一副惶恐模樣,不但未予半分憐憫,反倒更是來勁,冷笑著道:“裴老爺也是越州地界體面人物,若是真有誠意為今日之事道歉,我倒是有一主意,應是能皆大歡喜。”
裴老爺一聽,似乎還有轉圜余地,趕緊賠笑道:“多謝二公子寬宏,老朽願聞其詳,定當全力做到!”
“咱們兩家結為姻親,便算是自家人了,也就不在乎這點小小誤會了。”洛繼業說道。
“這……”裴老爺本以為女兒胡鬧,洛家嫌棄,不知何以洛二公子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但很快他便明白,是自己誤會了。
“趙大有!”洛繼業招呼了一聲。
便有一個漢子從隨扈人堆裡站了出來。
但見此人斜眼歪鼻,齙牙凸吻,一道刀疤自耳後至腮邊,看起來何止醜陋,簡直是恐怖。
洛繼業一指此人,獰笑著對裴老爺道:“這是我家功勳家丁,為人誠懇老實,至今未娶,不若將裴小姐嫁與趙大有,則我們便是自家人了!”
這一出,無疑是惡毒報復,侮辱裴家了。
洛家眾人聽得此話,立刻配合演出,放肆大笑。趙大有揣摩明白主子意思,也趕緊博表現,咧著一張大嘴輕浮笑道:“裴小姐,我一定好生待你!”
但趙大有話音未落,一邊的洛繼業卻突然怪叫一聲。
叫聲淒厲,竟似極為痛苦。
眾人吃驚,再看時,只聽得他“呸呸呸”數下,竟吐出幾顆帶血的牙齒來!
洛繼業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驚與怒,左邊的臉頰很明顯腫脹通紅,竟隱約還能看見一隻手掌印。
“欺人太甚!”說話的人是吳青柯,此刻正悠哉悠哉地踱著步。
“你,是你,你打的我?”洛繼業眼裡冒出火焰。
“是,給你一點小小教訓,仗勢欺人最是下作!”吳青柯淡然答道。
洛繼業暴怒,振衣蹬地,飛身上前便是一掌擊出!
想來是怒到了極點,這一掌用足了功力,竟似要取了吳青柯性命。
“洛神經”絕非浪得虛名,洛繼業此掌一出,整個大廳立刻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猛然間,杯盞碎裂,桌椅暴飛,腳下石板震動,眼前白牆顫栗,有功力不濟的,竟然被這掌風的邊勁逼得連連後退。而首當其衝立身於這一掌籠罩之下的吳青柯,可想而知此刻是承受著怎樣的壓力,該是如何地凶險了。只怕一掌擊實,便要五髒爆裂,骨骼盡碎,頃刻殞命了。
可惜誰都愛莫能助,因為洛繼業實在太快,快到所有人都不過是心念剛轉,這一掌已經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吳青柯的胸口!
裴若雨驚呼一聲,竟連衝上去阻止都來不及,心中只剩一片絕望。
然而,令人震撼的事情發生了!
硬生生受了這一掌的吳青柯竟然毫發無傷,只是輕描淡寫地撣了撣自己的衣服。
而剛剛施展了雷霆一擊的洛繼業,卻居然軟軟地跪了下來。
沒有人看見究竟發生了什麽,洛繼業已經快到令人看不清細節了,而場中的情景很明顯,是他敗了,則吳青柯的動作之快,更是令人恐怖。
洛豹爺又驚又怒,趕緊衝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兒子。
可此時的洛繼業,已經面如金紙,呼吸微弱,陷入了昏迷。
洛豹爺目眥盡裂,沒想到在越州地界,竟然還有不怕死的人居然敢與洛家為敵,更沒想到,這個敵人竟還如此強大。
但是已經毫無退路了。
他給兒子推宮過血,待他緩過一口氣,面色漸漸正常起來,才放心將他交給身後的隨從們,暗暗運起了內勁。
這一次,拳掌未出,所有人便已經如遭了秋風掃過的寒蟬,隻感覺有一種窒息的絕望。
但這種可怕的感覺隻持續了一個彈指間,很快,壓力陡輕,圍觀者竟都忍不住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再看場中,洛豹爺竟匪夷所思地跪倒在吳青柯面前。
但看他的神情面色,明顯不是自願跪服甘拜下風,倒是充滿了仇恨和憤怒。
吳青柯卻面無表情,只是淡淡說了句:“洛二公子方才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若是我僥幸勝了他,從此洛裴兩家互不相欠。想洛家乃當世豪門,定不至於食言而肥吧。”
這話說得淡然,但言語間誰都聽明白了,這個面貌硬朗的黑皮漢子,竟然就在方才的電光火石之間,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無法跟上的可怕速度裡,接連挫敗了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洛家父子!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武功!
裴若雨雖然對這一場神奇的打鬥什麽也沒看明白,但是至少明白了眼前的局面,心頭對吳青柯的崇拜更是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但她生性頑劣,又氣不過洛家父子方才的輕侮,便嗤笑道:“哼,一個弱爆也(洛豹爺),一個弱雞也(洛繼業),要是說話不算話,且看天下人如何笑話呢!”
洛豹爺又羞又氣,偏是知道至少今日奈何不得,又礙於身份不好反悔,隻好重重哼一聲,道:“洛家向來言出如山,今日我父子蒙先生指教,自覺技不如人,便就此退去,從此洛裴陌路,再無瓜葛!”說完,怒喝一聲“我們走!”便帶著一眾家奴氣衝衝又灰溜溜地離開了。
“竟然有這等實力!”賈老八聽到這裡,不由得露出了驚詫的神情,“洛家父子我雖未曾謀面,但我知道‘洛神經’的厲害。當年連‘啞劍仙’澹台盛雲也敗在了洛豹手下,要知道,那‘啞劍仙’可是當世劍客中可躋身前五的高手啊!你的那個吳大哥居然一招製服洛家父子,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我不知道他有多厲害,我只知道,他在身上的傷都沒好透的情況下,願意為了我挺身而出,這就已經足夠了!”裴若雨的小圓臉上洋溢出幸福的笑,仿佛她的吳大哥此刻就在她的身邊。這笑容原本是甜蜜無比,但我的舌尖卻嘗到了無比的酸澀。
“只是……”裴若雨的笑容稍縱即逝,很快便轉為了一種哀怨,她說:“只是我原本以為經過此事,我爹爹會同意我和吳大哥的事,誰知道,沒過幾天,吳大哥傷勢痊愈之後就不辭而別了!”
我聽了心裡有些矛盾,既因為這個吳青柯的離開而有一絲慶幸,又因為裴若雨的傷心而感到自己也傷心莫名。
“所以,你就要賈家寨幫你去找他?”賈老八明白了,眼裡竟閃出一絲期待的目光。大概他覺得這個任務頗有些挑戰性,又或者也想一睹這個吳青柯的神奇風采。對於習武之人,心裡對巔峰武學的向往,簡直和色狼想要睡了絕世美人的欲望一樣強烈到燃燒。
“是。我發現吳大哥不見了,什麽都沒留下,便央求爹爹派人去找他。 誰知道爹爹竟然怨他多管閑事,惹惱了洛家。雖然當時洛家說從此互不相乾,但那洛豹爺平時氣量狹窄,他兒子洛繼業又一向跋扈,這次吃了如此大的虧,丟盡了臉面,要是知道吳大哥不在了,還指不定打什麽壞主意害我們裴家。”裴若雨氣呼呼地說道,一雙美目裡閃著怒意。
“也是,能說出那種話的人,一定不是什麽好人。”我附和道。
“爹爹不肯幫忙,還整日惶恐不安,隻想著如何向洛家賠禮道歉,以免日後的災殃。我和他提了幾次,都是不歡而散,甚至最後到了翻臉吵架的地步。我一氣之下,便離家出走,隻留了一封信,告訴爹娘我去找吳大哥了。”裴若雨說話的語氣漸漸平靜下來,不知道是否有些後悔自己的一時衝動。
“那你有什麽線索沒有?”賈老八問道。
裴若雨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一路打聽,消息是有,但亂七八糟真假難辨。我卻什麽都不肯放棄,根據這些消息找不同的人去打探。結果那些人都說不知道,我總覺得他們是在騙我,所以一生氣就和他們打架。”
我漸漸明白了,果然和我之前猜想的很接近了。但表面接近,都是找人,本質卻大相徑庭,我以為找仇人,實際上是找愛人,真是氣死我了!
我心裡自然是對這個吳青柯並無好感,但卻又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若不是這個人,裴若雨也不會孤身闖蕩江湖。若不是她想要找他,也不會在那個下著暴雨的午後,走進了“單記鐵鋪”。若不是那天她進了“單記鐵鋪”,我又怎麽可能遇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