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我是一把多情劍》第5章 初遇
  五初遇

  我是有了靈氣的鐵石,被人從“通天山”裡采挖出來時,已經吸天地靈氣,吞日月精華,修行了一萬七千年。

  輾轉被送入“單記鐵鋪”的時候,單鐵匠還特意把我捧在手裡把玩了一陣,自言自語說:“這一大坨鐵石倒是光潤細膩,有幾分與眾不同,我得好好鍛造,也許就是當世的乾將莫邪!”

  我心頭高興,就像哪個人類不想長得帥氣漂亮一樣,身為鐵石,自然希望自己可以出落成神兵利器。

  只是我高興得太早了,我當時並知道眼前這個單鐵匠,是這座“白花鎮”裡出了名的“海馬屁”,就是那種自高自大到盲目自信的家夥。他一向眼高手低,所以,心裡想著把我打造成“乾將莫邪”,結果卻把我打成了“乾你大爺”。如同跑去韓國想整成一朵花,結果回來卻變成了一個疤,讓人失望到想要自戕的地步。

  我白挨了千錘百煉,最後發現自己只是成為了極為普通的一把劍,甚至坦白說,因為淬火時雜質未清,比普通的鐵劍還要脆弱許多。我心頭的沮喪無以複加,要不是能力不濟,還不能自己舞動,我一定會一劍戳穿單鐵匠那張愛吹牛的大嘴。

  殘酷的現實讓我一度陷入了對劍生的絕望,一直到那天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輕盈的腳步聲。

  我不得不又要說造化弄人了——要是我真成了神兵利器,我也許會成為某個絕世高手的愛物,也許會被懸掛在某處博物館受世人瞻仰,甚至也許被進貢給當今天子成為他號令天下的權杖,裴若雨就沒有機會擁有我了。而恰恰我成為了一把毫不起眼的黑鐵劍,被那麽漫不經心地掛在單鐵匠鋪子的貨架上,裴若雨才在那個暴雨滂沱的午後一眼看中了我。

  行走江湖,沒有兵刃傍身總是缺乏安全感的。

  另一件令裴若雨缺乏安全感的事是,她由於當日氣呼呼離家,走得太過匆忙,口袋裡的那點盤纏也開始捉襟見肘了。

  但她考慮再三,覺得還是有一把劍在手裡比較踏實。而有了劍,哪怕是當街賣藝表演個吞劍,也自然多少能賺點錢來。

  那天,風塵仆仆的裴若雨途經“白花鎮”,沒想到突然就毫無征兆地狂風大作,烏雲頃刻覆蓋了整片天空。

  暴雨就是粗暴不講理的雨,下起來全然不顧人類的感受。

  那天午後的雨,像是共工再次怒觸不周山,整個天都坍塌了一般。

  裴若雨雖然名字裡帶雨,心裡頭卻最討厭雨。她總覺得濕漉漉的感覺十分惱人,像在河裡游泳被水藻糾纏住了手腳,像在夢裡逃命卻無力跨出腳步,像被那個趙大有愛上卻無路可逃的絕望。

  可是她又討厭帶傘,因為更不喜歡憑空多一份累贅的感覺。她喜歡乾淨利落,一身輕松,這一點,說起來實在比我灑脫多了。

  眼看鴿卵般碩大的雨點如萬箭齊發,頃刻便將天地之間變成了一片汪洋澤國,已經被雨淋到半濕的裴若雨便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離她最近的那家店鋪——“單記鐵鋪”。

  鐵鋪殘破的木門發出“乒乓”一聲巨響,裴若雨像一團深紫色的閃電突然炸開一般,竄進了屋子裡。

  她背著光,便仿佛整個身形被一圈光環籠罩。我看不清她的臉,但竟然莫名其妙地覺得這一定是個很好看的女子。

  裴若雨身後帶進來的大風,吹得我們這些掛在貨架上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還有榔頭鋤頭蒔頭鏟頭“乒鈴乓啷”響個不停。

我被左邊的一把鍋鏟和右邊的一隻馬掌撞得暈頭轉向,惡心不已,幾乎要“嘔”地一聲,吐出一地的劍氣來。  單鐵匠和他那個半瞎的老婆正蜷縮在屋角酣睡——這樣的風雨,照例是不會有生意的。但是裴若雨闖進來的動靜太大,把他們一個激靈從床上驚醒了起來。

  單鐵匠揉著惺忪睡眼,抻了抻破布衫,試圖遮住肥突的肚子。他看見面前這個頭髮搭在額頭,絳紫的衣服濕透半邊的外鄉小姑娘,便想:她雖然看起來錦衣羅緞,像是個富家小姐,但落單一人,怕是和家人走散不得不闖進來躲雨的,並不是來買貨物的客戶。

  好在單鐵匠還是個善心之人,想想這破風破雨的天氣,路人進來避避雨也是無奈之舉,便對裴若雨點點頭道:“小店簡陋,恕無法招待,姑娘你若是要避雨,就請自便吧。”

  單鐵匠文化不高,但與南來北往三教九流的客人打過一些交道,便頗有幾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耐,剛才這幾句話顯得還算得體。

  裴若雨進來之前,並沒有看清這是家什麽店鋪,待到進了裡面,才發現是來到了鐵匠鋪。心裡不由歎道,天意如此,方才還有些猶豫手頭這點錢是買兵器還是買早餐,現在看來,上天是非要自己選一把趁手的兵刃了。

  於是,她便對單鐵匠笑笑,說道:“掌櫃的好,避雨自是要緊,但恰巧我也想選一把兵刃,不知有何寶物推薦?”

  單鐵匠一聽,倒頗有幾分意外,看這小姑娘斯斯文文,原來是個江湖女兒。但既然是客戶,便要好好招呼,於是趕緊叫半瞎老婆燒水倒茶,這邊就帶著裴若雨來到了貨架之前。

  剛剛從顛倒搖晃中緩過來的我,在那一刻,忽然又產生了強烈的暈眩感。我隻覺得眼前有耀眼的光芒亮起,整個鐵匠鋪如漆黑夜空裡綻滿了令人不敢直視的煙花,仿佛這個陰雨昏暗的午後,突然之間雨霽天晴,烈日放出了萬丈光芒。可事實上,屋外的風雨正酣,“劈裡啪啦”的雨聲響得如同狂奔的馬蹄。

  我知道我不行了,我是被這個人類小姑娘灼傷了。

  我很奇怪,自己明明是真正的“鐵石心腸”,為什麽在這個瞬間,竟然會沉浸在類似於怦然心動的感覺中。

  以人類的計時系統而言,我算是已經活了很久了。

  在還是鐵石的時候,我就聽“通天山”裡各種山精樹怪們討論過人類的種種怪異。

  他們說人類可怕,不僅有強大的武器,更有深不可測的計謀。

  但他們也說人類可愛,不僅有賞心悅目的容貌,更有溫柔善良的心地。

  他們還說,人類和我們這些魑魅魍魎最大的區別在於,他們有一種叫做“愛”的情感。這種情感令人銷魂,但其實是把雙刃劍,可能讓他們變得堅強勇敢,也可能讓他們變得脆弱無比。可能給他們幸福,也可能給他們痛苦。可能是他們唯一的驕傲,也可能是他們最終的墳塋。

  我總是默默地旁聽,從不發表意見——因為我對人類一無所知。但是我被潛移默化地洗腦了,以至於我總覺得,這個世界上,人類是最神秘的存在——雖然對他們而言,其實我這樣的精怪才是神秘莫測的東西。你看,所有傳統故事,戲文電影裡,一切修煉的妖魔鬼怪最後都是要修成一個人形,這仿佛是我們的終極目標。事實上,這本來是人類根據自己的形象創造出來的故事,既是他們的局限所在,也是他們的美好願望——但我們看多了人類的故事,便反而忘記了自己的初衷,竟將他們的杜撰奉為圭臬了。

  於是,我有好幾次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人。

  我沐猴而冠,行走在人間,遇見不同的人,有的可怕,有的可愛,有的既可怕又可愛。

  我試圖去愛某個人,但是我從來體會不到那些山精樹怪們嘴裡所說的銷魂感覺。我在夢裡變得十分焦灼,我即便在夢裡也知道,留給中國隊——哦,不是,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很怕來不及在這個夢裡體驗一下愛的感覺。

  但我終究還是每一次都失敗了。

  我從來不曾愛過,不僅對同類,也對所有不同的生命體。

  但我從此暗暗有了一個期待,我希望我能愛一次,一次就好,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

  直到那個狂雨的午後,裴若雨帶著一身的潮濕和滿室的光亮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麽一直沒有愛上誰,那是因為誰都不是裴若雨——愛,必須等待某個正確的人出現。

  我,一把黑鐵劍,在屋子外狂風暴雨的嘈雜聲裡,在單鐵匠粗聲大氣的推銷聲裡,在鐵匠半瞎子老婆燒水的“咕嚕咕嚕”聲裡,居然,不可思議地,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劍心何在?

  在劍意中。

  何謂劍意?

  劍有靈而生氣,氣聚而生意,劍意朦朧,但有心有情。

  那一刻,我知道,我又突破了一個境界。

  此前所有的修煉,都是鋪墊。

  我從黑鐵石變成黑鐵劍,被注定在這個午後遇見裴若雨,遇見這個能在瞬間讓我虛無混沌的劍氣凝聚成有形有質劍意的人類女子,由此,我才能遇見自己的心跳。

  裴若雨撇開那些農具、廚具,在我們幾件兵器間徘徊打量。

  我不知道該如何讓她最終選擇我,因為我知道自己其實並不特別起眼。並且,以我現在的能力,暫時還無法說話做事吸引她的注意。

  裴若雨在胸前環抱著一雙纖細白嫩的手臂,微微皺著兩道好看的柳眉,櫻唇時不時撅起又放松,似乎正在陷入猶豫的思考中。

  單鐵匠還在不住地嘮叨:“這把柳葉刀是‘一葉掃關東’葉四娘那把‘回風刀’的同款,輕盈鋒利,吹毛斷發。還可以定製刻字,可以刻你的姓氏,也可以刻一句‘世上本沒有路’之類的名人名言。你再看,這把紅纓槍槍頭是真正的鑒陵精鋼鑄就,平滑銳利,光可鑒人。只要對著太陽寒光一閃,就能奪人心魄。閑暇時,你還可以用來補妝,就不必另帶鏡子了;這把宣花斧就更厲害了!雖然重了點,但是厲害也就厲害在重上!你看——”單鐵匠將那把中看不中用的斧子提了起來,指著上面的紋路說:“這可不是隨意的花紋,這是‘邱家斧’七十二路變化的招式線路!‘邱家斧’知道吧?就是當年大俠邱桓崇在‘夜火關’,把倭奴首領藤本次郎由天靈蓋到屁股眼一擊劈開的那把斧子啊!”

  他們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屏住了呼吸,又一次聽見了自己像一頭疾奔的恐龍腳步聲一樣沉重而快速的心跳。

  我不知道單鐵匠會如何介紹我。

  “白花鎮乾將”?

  “朝廷貢劍原單庫存”?

  最不濟也該是“龍泉高端複刻”吧?

  但是,這個殺千刀的單鐵匠又一次令我失望了。

  他只是看了我幾眼,卻並沒有隆重推介,便指著我身邊的那隻鍋鏟說:“大小姐,你看看這個寶貝。樣子像鍋鏟,但其實,這是魯智深當年用過的方便鏟在征方臘時被擊碎後的殘片。經我苦心孤詣十載磨礪,才成就了這把傲世天下的皓月鏟!”

  我是沒有血,有的話,估計也在聽了單鐵匠這番誇張到極點的虛假宣傳後噴濺殆盡了。他這是把街口“春花茶館”裡說書人陶瞎子的信口胡謅編進了這把鏟子裡,我是真沒想到他還有這個抄梗洗稿的本事。

  裴若雨擦拭了一下還在順著頭髮滴淌的雨水,笑了一下,伸出了一根春蔥般的手指,指向我道:“掌櫃的,這把劍又有什麽神奇的來頭?”

  我精神一振,沒想到她居然注意到了我!

  單鐵匠有些尷尬,他大概覺得用那些奇門兵器忽悠裴若雨,即便她發現上當,自己也大可以推脫是她的使用方法不對。而一把如我這般普通尋常毫無機巧與亮點的劍,好和壞一目了然,並沒有留給他太多編造離奇故事從而提高價格的空間。所以他起初並不打算把我賣給裴若雨,畢竟我這麽一把失敗的黑鐵劍,掛在架子上也不過是濫竽充數,根本也賺不了幾個錢。

  裴若雨似乎並未注意到單鐵匠的尷尬,又問了一句:“掌櫃的,這把劍能給我看一下嗎?”

  單鐵匠無奈,隻好把我從貨架上摘下來,遞給了裴若雨。

  從單鐵匠粗糙肥厚的豬蹄裡,轉移到裴若雨嬌嫩細膩的柔荑中,這過程是一個從地獄到天堂的劇變。我渾身發出了一陣輕微但可感的顫抖,仿佛五髒六腑奇經八脈在那一瞬間被長夏的涼風吹徹,被初春的斜雨浸潤,被暗夜的星光拂照,被塞壬的歌聲包裹……

  我在那一刻突然有了某種頓悟:莫非這就是愛情的銷魂?

  裴若雨把我握在手中,突然輕輕地驚呼了一聲,忍不住說道:“咦,這把劍怎麽在顫?”

  單鐵匠嗤之以鼻,說道:“姑娘是你手抖吧,大概這把劍太沉,不太適合你的。”

  裴若雨妙目一斜,道:“那你還給我推薦那把宣花斧!”

  單鐵匠語塞,沒想到掉進自己的坑裡。

  “不是,不是我手抖,”裴若雨蹙起了一雙黛眉,聲音低微,但是很堅定地說道:“是它自己在抖!”

  我已經幸福地顫抖了一陣了,但竟然想停止也一時無法做到,這讓我有一種失控的不安。如同第一次嘗試蹦極一般,失控讓我有無處抓撓的惶恐,但潛意識裡卻竟然又有一些期待。雖然不明確期待著什麽,卻如同漆黑暗夜裡看見了一隻螢火蟲,總以為它會引領我去向一個月色溫柔照徹大地的所在。此刻躺在裴若雨的掌中,輕嗅她身上的微香,讓我又覺得失控有什麽狗屁關系,就算立刻死去也無所遺憾了。

  “就要這把劍了!”裴若雨的唇齒之間吐出了人世間最美好的一句話,我聽在耳裡,爽在心頭,不由自主又是一陣顫抖。

  單鐵匠雖然心頭不悅,畢竟我的價格任他漫天要價也實在高不到哪裡,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這狂風暴雨的天氣,恐怕錯過這個生意,一天也就要做白板了。

  單鐵匠收了錢,蹲下肥碩的身軀,從下面的櫃子裡取出了我那黑乎乎髒兮兮的劍鞘。

  裴若雨微笑著接過,英姿颯爽地挽了一個劍花,便將我一把插入鞘中,我眼前一黑,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