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世遙沐浴更衣完畢就攜三件法器去往後院,走到一座木製的小閣樓順著樓梯直接來到二層,裡邊卻是一間寬闊的練功房,牆邊木架上擺放著一個個瓷瓶用木塞封著,正中間地面上雕刻著一副直徑三米多的八卦圖,圖中陰陽魚雙眼位置放著兩個打坐用的蒲團,屋頂的構造很是奇特,人處於陽眼位置時便得日暈照耀,人處於陰眼位置時透過屋頂得縫隙就能看見漫天新輝。
周世遙在屋內燃氣一支沉香後走到眼眼蒲團處坐定,然後從身上解下三件法器手中拿起令牌望著這法器表面雕刻著花鳥蟲魚風雷雨電好似奔走湧動一般眼神逐漸複雜起來,在陣陣檀香味中思緒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得一個夏天。
九十年代的祖國北方還是很落後的,尤其是西北部地區,那裡城市之外很多地方都是縣鄉為基層行政單位。周世遙生活在大西北黃土高原地區一個平安鄉中平村的農戶家庭,由於當時得經濟環境改革開放得春風還沒有刮到這個貧困地區,各個家庭都是小農經濟為主,以種植小麥玉米為生活主要經濟來源。
周世遙家中有父母親和兩個姐姐,父親農忙時就在家中和母親一起乾農活,地裡忙活著差不多時就外出去工地打工,母親在在家操持家務還要照顧三個上小學的孩子。在周世遙的印象中家裡一直很缺錢,因為當初父親和爺爺家分家時借了好多錢蓋了現在的幾間新瓦房,分到的土地也不多,自己因為是違反計劃生育超生的又被鄉裡罰款,所以在他小小的腦海裡幾乎找不到父母親因為錢而嶄露過的笑容。但是周世遙從小就顯現出一種特別的聰慧,相比村中同齡的孩子周世遙在五歲時就在小學文化的母親教導下能夠背誦詩詞一百多首而且對於文字方面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六歲小學一年級時他便能將課本中所有的文字熟練的朗誦,不懂的生字在向老師請教後也能快速的熟記。村中的很多鄰居都很羨慕周家的這個小娃兒,也很樂意讓自己家的孩子和周世遙一塊玩耍學習。但是在他三年級也就是他八歲的那一年中發生了一件改變他命運的事情。
一九九三年的夏天很是炎熱,中平村中一幫七八歲的孩子在田邊玩耍,一個叫洋洋的孩子提議:“水溝裡沒啥水啊,我們忙活了半天把泥巴壘的這麽高水也不來,八成是被隔壁村的人將上邊的水引走了,沒意思,要不我們去河邊吧,前幾天我瞅好了一窩斑鳩毛還沒長全就在河邊大榆樹上呢,誰想去,抓下來一人一隻。”
一個綽號叫簸箕的小孩立馬回道:“真的假的,有得話就去一趟看看,世遙,你去不去,一起去吧。”說完望著滿手泥巴的周世遙。
周世遙想了想說道:“河邊那個地方去倒是沒啥,但是大家一定要保密啊,誰都不準和家裡人說,要不我媽知道了晚上打我的話明天我就去打他。”
“那沒問題,我在這裡說好了啊現在就我們五個人,簸箕和世遙還有我要去掏斑鳩,大頭你和安子去不去?要是不去的話那就回家寫作業去。”洋洋衝著大家說道。
大頭和安子兩人關系好一點,兩人一合計後說道:“走就走,不就是掏個鳥嗎,但是我可是不下河啊,掏完鳥我就和安子回了。”
“那好,馬上走吧,不然回來就天黑了。”洋洋說完就帶領著大家順著小路去往河邊。
一幫孩子走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就來到了河邊的一片蘆葦叢前,洋洋說道:“就這兒了,前面穿過去有好幾顆榆樹,
大家跟好我啊,小心別被蛇咬了。”然後就一馬當先撥開草葉子走去,大家紛紛跟上腳步,不一會兒就穿過了蘆葦叢,眼前就是河堤了,堤上確實有好幾顆大榆樹。 “看見沒,左邊倒數第二顆樹,最上邊你們仔細看是不是有一個鳥窩。”洋洋指著樹對大家說道。
一幫孩子順著洋洋所說的方向看尋起來,簸箕說道:“實話有一個鳥窩呢,我好像看到了小斑鳩拍翅膀呢,幸虧來的及時,再過幾天就飛走了。”
周世遙也看到了樹上的那個鳥窩興衝衝的說道:“我也看見了,真有一個大窩:”
大頭看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那個鳥窩急得在地上抓耳撓腮。
洋洋看著大榆樹想了想說道:“小斑鳩就在上面呢,你們看看說去把它掏下來啊,路是我帶來的,爬樹就看你們本事了啊。”
一眾孩子這才打量起來上樹的環境來。
河岸下這條河叫黃水河,四五十米寬,有的地方淺有的地方深,沿河的村裡男人基本都會水,但游泳就在固定的幾個地方,有時候大人也會帶著孩子去河裡游泳,周世遙就跟著他爸爸在另一個地方和村裡人遊過,但卻還是旱鴨子,一下水就亂撲騰,喝飽了就爬回河邊沙堆上休息。而大家現在所在的地方卻又不同,腳下是一個斜著的河堤,河面距離眾人腳下還有三四米的高度,而大榆樹就扎根在河堤上斜著六十度向河中央方向生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誰也不想再人前露怯,簸箕首先上前卷起袖子道:“你們看好了,我先上了啊,一會掏下來後我先挑一個啊。”說完就像猴子一般向樹上竄去,爬了有十來米就扯著嗓子向下喊道:“你們看著點,還差多少啊,我到地方沒有。”大榆樹比較茂密,趴在樹乾上卻是看不到樹梢,也看不到鳥窩。洋洋再樹下指揮著:“再往前,還差得遠呢,你腳下注意點啊,不行就下來換人了。”
“沒事兒,給我看著點距離就行。”說完就鼓起力氣向上繼續爬去,不到半分鍾就又喊道:“到了沒啊,怎這麽高呢,我還是沒看見窩啊。”
周世遙再河堤上緊張的望著小夥伴再奮力爬樹,出言提醒道:“哎...你小心點,我看上面有點刮風,要不下來吧。”
不一會兒就見簸箕灰頭土臉的跳下樹來口中嚷嚷道:“你還別說,上面風真又點大,樹乾搖晃的厲害,不然我可真把斑鳩掏下來了,我緩一下,你們誰想上就試試吧,我等會再上。”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起來。
安子見狀咧嘴一笑道:“你就是水平不行,還扯什麽風大,看我的,給你們教教樹是怎麽爬的。”說完順著樹乾三下五除二就到了樹腰處跨再樹乾上向下喊道:“我掏下來了要兩隻啊,先選了。”大家妥協道:“行行行你要掏下來就按你說的分。”
看著安子敏捷的再樹上躥著簸箕不屑的說道:“我就是運氣不好,剛好刮風了,要不還能輪到他嗎。”
周世遙笑著對簸箕說道:“沒事兒安子要是不行一會我去試試,掏道了分你一隻哈。”平時兩人關系比較好,看著小夥伴受挫,周世遙出言安慰。
過了兩分鍾聽到樹上安子叫道:“看到了看到了,一窩好幾隻呢,我看到小斑鳩拍翅膀了,大鳥不在,好機會啊。”眾人緊張的抬起頭看道安子到了距離鳥窩兩三米的地方,但是鳥窩所在的枝乾卻是比較細,安子每上一步,樹枝就上下搖晃一下,驚得窩裡得小斑鳩咕咕大叫。
“不行,我太重了,這樹枝搖晃得厲害,再往前我看就要把我晃下去了,不行,我先下來了啊。”安子說完就順著枝乾向下爬起來,一會兒就回到地上。說道:“洋洋不上,我太重了,我看現在就只有大頭和世遙能試試了,你倆都瘦,應該可以。”
周世遙和大頭互望了一眼說道:“我來吧,大頭力氣小,但是掏下來我還是先要兩隻啊。”說完就向榆樹走去。
這次大家都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周世遙又瘦又輕把窩套下來應該不難,於是就都坐下地上閑聊起來。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到樹下得河水卻悄然變得渾濁而且河面也在慢慢上升。
周世遙一步步向樹頂爬去,沒有去看河水也沒有去看樹下得夥伴,心裡隻想著安子能爬到鳥窩下那他就能把窩給掏下來然後在大家面前揚眉吐氣,還能先挑兩隻斑鳩拿回家養起來。
樹下,簸箕和大家閑扯了一會感覺有尿意襲來就解開褲繩走到河堤邊緣處向下尿起來,卻突然感覺不對,仔細一看嚇了一大跳河水不知道啥時候已經漲到離提面兩米左右得位置了,頓時慌了神,一下子提起褲子對大家喊道:“不好了,要發大水了,水漲起來了。”夏季雨水季節幾乎每個村都有人被大水衝走淹死過,所以村裡大人們互相聯合防守不管誰看到了孩童們去河邊游泳玩耍都是樹條子一拎衝上去就是對著屁股就是一頓好打,就怕上遊突然發水給孩子衝走。
洋洋他們一聽到發大水了,驚得一下子站起來跑到堤上一看頓時慌作一團,簸箕首先仰起頭對著周世遙大喊起來:“世遙,快下來,快下來,發大水了,別掏鳥窩了。”其他人也是對著周世遙高聲大呼起來。
樹乾頂端,周世遙已經很接近鳥窩了,小心翼翼得向前一小步一小步得挪著,眼看著再有一米的距離就能把鳥窩端起心裡也是小激動。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樹下簸箕在喊他名字,然後大家焦急的聲音傳來發大水了,才驀然一驚,低頭向河中看去,只見河中水流已經泛黃,站在樹上看到水面馬上就要湧到河堤了,頓時慌的不知所措,想到如果被誰衝走的情景心臟也咚咚大跳起來,樹下簸箕的喊叫聲已經破音了,周世遙卻還在樹端。
“不行,我要立刻下樹回家,我一定要回家。”周世遙心中想到,準備向下爬去時發現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想大聲喊叫樹下的夥伴嘴裡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來,看著河面越來越洶湧的洪水周世遙用胳膊緊緊的抱住樹乾顫抖著喘息起來。
河面的洪水雖然還沒有完全漲到堤岸的高度,但是水花已經濺的岸上的孩子們一身,洋洋大聲道:“我們先往裡面走,不然大家都要衝走了,世遙,你抱緊樹啊不要再下來了,大頭你趕緊去村裡喊大人來救世遙,我們在這裡看著他。”
大頭聞聲趕緊撥開蘆葦叢向村裡方向跑去,其他人再洋洋的帶領下向河堤高處走去。
周世遙抱緊樹乾,腦袋一片空白,耳中只有洪水的澎湃聲和樹葉的沙沙聲,夥伴們說的話根本沒有入耳。不知不覺中天空中雲彩聚集起來遮住了陽光,一陣風吹過周世遙不禁打了個寒顫,由於過度緊張之下,後背短袖早已被汗水打濕,被風一吹頓覺的冰冷。
周世遙往樹下一看卻見不到一個小夥伴,心中愈加悲切,咬咬牙,用力的盤住樹乾望向遠處。
天空中烏沉沉的不一會兒風力轉大,樹乾劇烈的搖晃起來,周世遙心中又緊張又害怕不斷祈求著讓風能夠停下來。
村中,大頭一口氣跑到村裡直奔周世遙的家而去衝擊院子後大喊道:“嬸嬸,嬸嬸在不在,世遙被洪水困在大樹上了。”家中周世遙大姐二姐跑出屋門:“你說什麽?我弟弟他怎麽了?他到底怎麽了?”
大頭咽了口唾沫說道:“世遙在蘆葦叢那邊河堤上被洪水困在大榆樹上了,洋洋叫我來找人。”
大姐聽完沒有說話流著眼淚向門外跑去口中大喊著弟弟弟弟,二姐一下子哭了出來也跟著大姐跑了出去....
天空中雲層漸厚,一滴滴雨飄落下來,周世遙母親在田地裡正在收拾農具準備回家避雨,這塊地距離她家不遠,走在回家的路上隱約間聽到兩個女兒的大哭聲,以為是兩個人又是打架了,來找自己告狀,暗自準備回家再收拾她倆,連帶著小兒子也一塊收拾,下雨天嘛。
看著兩個女兒大哭著跑向自己母親板著臉正要呵斥卻聽到但大女兒哭著說道:“媽...媽...世遙被洪水困在樹上了,你快去救他啊......。”
“你說什麽,你弟弟怎了?”母親緊張的問道。
“弟弟被洪水困在河堤樹上了,快去救他啊。”二女兒哭著拽著母親的手臂說道。
母親隻覺得耳邊一聲雷響,眼前一黑就跌坐在地上,然後搖晃著起身嘴裡喃喃說道:“走,快走,救你弟弟....。”
周世遙抱著樹乾隻覺得渾身越來越沒有力氣了,天上下起了雨,樹乾被打濕又滑又膩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洪水漲到河堤持平後再沒有上漲,此時下樹的話也不可能在回到岸上了,只能等洪水退去了,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喊自己名字,周世遙順著透過樹葉縫隙看到簸箕和洋洋他們在河堤高處揮著手喊叫自己,於是用力回了一聲:“我在樹上,去喊人來救我啊。”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到。
忽然一陣猛風刮過雨勢一下子變大,周世遙抱著枝乾在風中左搖右擺差一點便脫手掉下去。
村中聚集了一大批人有的人拿著竹竿,有的人拿著拖拉機上卸下來的內胎,有的人拿著一大串繩子跟著周世遙母親和姐姐的身後大家向河堤方向跑來......
周世遙在樹上已經精疲力竭,兩臂失去知覺任然死死的扣住樹乾眼神呆滯的望著村裡家的方向,卻在大雨中跟著看不到也聽不到什麽。
村裡健壯的一些小夥子已經跑到了河岸邊將洋洋他們趕回了家,商量著如何把周世遙解救下來但是在這雨水和洪水中也無計可施, 周世遙母親和姐姐還有一大幫人都到了河堤旁,母子連心,母親想要跑到榆樹下去救小兒子但被村裡人給攔了下來
“他嬸,現在不能過去啊,過去一個浪頭打過來人就要被洪水卷了去啊。”村人勸著母親
“我不管我兒子在樹上堅持不住了,我一定要救他,你們不要管我,他才八歲啊。”母親哭著說道。
眾人看到勸不住就提議將繩子綁身上再放人過去,就算接不下來孩子也能給孩子打打氣。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衝出一個男人,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將繩子奪過往自己腰間系上,卻是周世遙小叔聽到消息找到了這裡。
雨還在下,周世遙在樹上渾身上下沒有了一絲力氣,胳膊勒在樹乾上完全憑借一股求生意志在堅持,也許下一秒就會掉入洪水之中。
周世遙小叔腰間系著麻繩一步步向榆樹邊的河堤走去,河中洪水依舊肆虐,村中人緊張的望著榆樹和快到樹下的小叔。
突然有人喊道:“快看人掉下來了,人掉了...”周世遙小叔聽到後沒有猶豫縱步就跳入洪水之中,卻也無濟於事,周世遙掉下的位置離河岸十米開外,從樹上脫手掉入洪水中砸起一個浪花之後人便消失了蹤影。
“世遙.....”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過後周世遙母親昏了過去,兩個姐姐的哭喊聲也更加淒厲了。
村人將周世遙小叔拉上岸後人群中便只剩下姐姐的哭喊聲和一片片的歎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