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三個人瞠目結舌,齊齊喊道。
盧嘉誠眉頭緊鎖,細細回想。
他只不過是取了那老鴇一條手,怎麽可能會死?
就是個棒槌,只要及時處理,也不至於喪命,他走之後,究竟又發生了什麽?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韓三平不停的來回踱步,顯然這個結果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老鴇活著才於他有利,和坊主攤牌的時候是個籌碼。
現在老鴇死了,他就是泥娃娃跳黃河—洗不清了。
根本沒法翻案。
老鴇一死,他們怎樣都無力回天,只能頂著匪賊的名頭被官府抓了。
韓三平著急了。
原以為坊主只是為老鴇撐腰,撈點好處。
現在看來,這個人的胃口不止於此,他心裡發寒,越想虛汗越多,浸透了他的整件衣裳。
老鴇無疑是坊主殺的。
他與百花樓的梁子也是坊主挑起的。
大煙之事,也不過是利益之爭,大家在洪武坊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拿人家性命。
即使是他,也只是要老鴇一隻手,而不是拿她人頭。
可劫黃金這個罪名,他韓三平可擔不起。
老鴇下的這步棋,就像把刀,是要他性命來的。
這老鴇背後定有高人指點。
這人擺明了是想把他洪武賭坊吃下來。
可現在老鴇死了,韓三平徹底明白了,他和老鴇不過就是鷸蚌相爭。
坊主坐山觀虎鬥,最後漁翁得利的是他。
他不僅要洪武賭坊,還要吃下百花樓。
該死,都被人擺了一道。
“你看你乾的好事!”
韓三平轉頭衝盧嘉誠發火。
“就是我不下手,這老鴇也得死,你韓三平還看不明白?”
盧嘉誠剛剛重新梳理了一遍來龍去脈,也發現了不對勁。
顯然,老鴇對於坊主來說,已經沒了利用價值,所以坊主殺了她。
這樣,韓三平沒了唯一的證人,更是百口莫辯。
這一招真是毒辣。
盧嘉誠這才知道,自己在和什麽樣的人物打交道。
人家還未現身,千裡之外就能要他性命。
“現在老鴇死了,沒人給我作證,我進去了,你和你那兩個小姑娘,也別想活。”
韓三平咬牙切齒,疾首蹙額。
他看著盧嘉誠起了殺心,現在,就算是把盧嘉誠推出去,也難以服眾,根本不會有人信他。
盧嘉誠喝了口茶,一言不發。
聽從椅子上站起來,在佛像面前來回徘徊。
這件事一定還有轉機,一定還有一些東西,是他們忽略掉的。
盧嘉誠努力回顧整件脈絡,把那些湧上心頭的煩悶都拋在一邊。
從玉戒裡取出那尊玉貔貅,盤在手裡。
突然,他如夢初醒。
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臉上頓時綻開笑容。
“你死不了了。”
“你又有什麽點子?”
看著韓三平疑惑不解的眼神,盧嘉誠緩緩說道。
“誰說老鴇死了就沒人作證了?事情是她做的沒錯,可是不代表,那批餉銀也是她劫的。”
韓三平是個聰明人,聽盧嘉誠這樣一點,恍然大悟。
沒錯,老鴇不至於自己去劫持這批餉銀,她手下打手眾多,肯定是派人前去。
現在他只要把那劫餉銀的抓住,
還有翻案的機會。 他頓時大喜過望。
“書南,一般幫老鴇處理這種事的人是誰?”
盧嘉誠轉頭看向書南。
書南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歐陽劍!”
歐陽劍一直是賭坊裡的打手,替老鴇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收債這些。
對他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一聽到這個名字,盧嘉誠就想到那天出現在書南家中的可憎嘴臉。
他握緊了手中的拳頭,心裡卻是湧出喜意。
這個人,終於要落在他的手裡了。
“他這幾天都沒來賭坊,老鴇找他,也沒找到。”
書南頓了頓說道。
盧嘉誠和韓三平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泛出光。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歐陽劍一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躲了起來。
現在坊主肯定也在派人找他,他們得搶在前面找到歐陽劍,不然就真的滿盤皆輸了。
“他住在哪?”
書南咬著嘴唇細細回想,搖了搖頭。
“不知道,這個人行蹤不定,不過他有一個老相好,是百花樓裡的一個姑娘,叫婉玉,盧公子是見過的。婉玉見歐陽劍是老鴇眼前的紅人,時常和他來往,希望能攀上歐陽劍的高枝。她應該知道歐陽劍住在哪裡。”
盧嘉誠想到去百花樓見到的那個姑娘,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我再去百花樓走一趟。”
“不行,現在滿城風雨,各路牛鬼蛇神都在找你,盧公子,你可不能再去百花樓!”
書南著急地說道。
盧嘉誠也明白,自己現在是眾矢之的。
但沒辦法,他一走了之無礙,可還有這兩位姑娘,韓三平可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無妨,他們奈何不得我。”
盧嘉誠就要轉身離開。
“讓金成和你一起去,也有個照應。”
韓三平終於開口。
盧嘉誠盯著金成,知道這位賭坊管事的身手不錯。
當日他在骰子上做的手腳,如若是棒槌,必然中了招,可盧嘉誠用真氣化解,他也沒招。
說是有個照應,其實大家都門兒清。
韓三平這是給他身邊放了雙眼,監視著他。
“人多了反而目標大,我一人便成。”
“你不能露面,現在洪武坊有些明處你去不得,金成拳腳不錯,不會拖累你。”
盧嘉誠見拗不過他,點了點頭。
願意跟著就跟著,真想甩開他,他壓根追不上。
“那你現在呢?壓得住嗎?坊主肯定施壓讓兵部抓你。”
盧嘉誠問道。
“我這邊你不用操心,掌武督那邊能再幫我壓個一周的時間,這兩個姑娘我會幫你照看好。”
“韓三平,你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若再威脅我,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韓三平笑而不語,坐在拜墊上,對金成點了點頭後,不再言語。
盧嘉誠走出門外,地上濕漉漉的,積了幾個水坑,雨過天晴之後分外涼爽。
想找到玲瓏,那就必須要走一遭百花樓。
現在那邊兵部接管,看守森嚴,不能堂而皇之走正門。
他盧嘉誠再能耐,惹了兵部,也難逃被捕。
兵部裡能人異士眾多,光是盧嘉誠腦子裡能想到的,就有數十位。
來其中一位抓他,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他們也不是吃乾飯的,要是沒有那群人,當初許之生早就把官府推了。
這群人心狠手辣,抓到清道人就嚴刑拷打,好幾個坊的堂口都被他們一鍋繳了,這幾年都是東躲西藏。
官府估計已經派人到洪武坊了,他更得注意,一不小心就著了他們的道。
這次去百花樓,是走在刀尖上。
他也沒多少底。
離開了宅子,盧嘉誠很快回到了百花樓。
百花樓四周門窗都被遮的嚴嚴實實,讓人看不清裡頭,正門站著兩個洪武兵。
遠方傳來一聲嘶鳴,盧嘉誠和金成一眼望去,是輛馬車停在了門口。
從裡面出來個夥夫,提著幾個竹編籃子走進百花樓。
洪武兵稍微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到飯點了,這人估計是來送飯的。”
金成說道。
“這官府還挺好心。”
盧嘉誠話中有話。
“好心?都是自家的產業了,怎麽敢怠慢了這群姑娘。”
金成嗤之以鼻的說道。
盧嘉誠沒搭理他話裡的埋怨,把手一揮,讓金成跟上。
他不知道官府有沒有在暗處插秧監視,環顧了四周,禦界開啟。
沒看出什麽問題來,便從後房偷偷潛入進去。
後房的廚子不知道都是解散了,還是沒工作,盧嘉誠在後房沒看到一個人。
倒是鍋裡不知道還在蒸些什麽,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整個後房亂成一鍋粥,要洗的鍋碗瓢盆放在一起,上面的汙垢都結塊了。
幾隻老鼠在灶台上舔舐油脂。
關在籠子裡等待屠宰的雞鴨鵝,被放在了角落。
它們屙屎屙的厲害,滿屋子都是味道。
盧嘉誠忍著惡臭,也沒胃口去揭那爐蒸籠了。
躡手躡腳走過去,後房和大堂隔著一層窗戶,盧嘉誠把窗紙扣了一個洞,看向大堂。
原本杯盤狼藉,桌椅東倒西歪的大堂,現在被整潔的乾淨。
因為太陽進不來,悶悶沉沉的,二樓姑娘們的閣房裡,都點起了油燈,看起來十分突兀。
百花樓每個姑娘的閣房,都有一塊牌子掛在門口,上面寫著姑娘閣房的名字。
例如玲瓏閣,取的就是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之意。
他們順著每間房上木牌,很快就找到玲瓏的房間。
盧嘉誠和金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玲瓏姑娘,取飯了。”
金成敲門喊道。
裡面沒傳出動靜,過了半響,才有一個聲音傳出。
“好,你放在門口就可以了。”
“玲瓏姑娘,昨天的菜籃子您可還要給我呢。”
“你們不是已經收回去了嗎?”
“您是不是記錯了,昨天我們沒來收,上面規定都是今天來拿的。”
盧嘉誠在一旁聽的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從賭坊裡出來的,這騙人時臉也不紅心也不跳,都是老狐狸。
金成看向盧嘉誠,對他微笑致意。
裡面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響。
一聽腳步聲,盧嘉誠暗歎有戲,身子緊貼牆面。
門開了個縫,玲瓏漏出一個眼睛看向屋外。
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剛要叫出聲來。
金成一隻手把她嘴巴捂住,一腳伸進門內,用大腿發力。
門當即就被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