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南聽著外面的動靜,嚇得渾身發軟。
她顫抖著身子,大氣不敢喘。
不過半刻的工夫,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只剩下外面開鎖的動靜,這開鎖的響聲傳到她的耳裡,就像戰場上發起衝鋒的號角洪亮駭人。
她嚇得把身子埋到膝蓋裡,捂住了耳朵。
心跳的像胸膛裡容不下。
門嘎吱一聲打開,她尖叫起來。
盧嘉誠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髮。
書南感受到有人碰她,嚇得推開,抬頭看見盧嘉誠,滿臉的不可置信。
盧嘉誠看著她泛紅的眼圈,笑著說道。
“呀,今天沒哭呢。”
書南一下就憋不住了,兩行眼淚湧出眼眶,沿著兩邊的臉頰滴落。
“哇”地一聲。
埋在盧嘉誠胸前號啕大哭。
盧嘉誠往下看見,書南左腳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他一陣憐惜,仿佛是他的心被人劃了一刀,
他捏緊了手上的刀,把自己上衣脫下。
披在了書南身上,又把書南背起,一步一步走下一樓。
每一步走的沉穩。
那老鴇又叫了一批打手把她圍在中間,神情緊張地看著四周。
就見盧嘉誠從三樓一步步走下來,銳利的眼裡透著精光。
整個人迸發出比剛剛還狠戾的殺意。
讓人不寒而栗。
“誠爺,人你帶走,我們一筆勾銷。”
老鴇臉上開始露出害怕的神色,這個人身上的殺意都快把她吞噬了,踢到了這麽一塊鐵板。
該死的!
盧嘉誠沒有言語,眉宇之間能看到凜人的氣勢。
他稍微回了個頭,對背後的書南說道,“你先把眼閉上。”
書南呆滯地點點頭。
那邊老鴇還想開口,盧嘉誠閃身一動,竟殺進人群之中。
老鴇還沒反應過來,大驚失色,剛要回頭,就被盧嘉誠從背後抓住了右手。
刀到手斷,老鴇從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她發起抖來,全身地筋骨都在顫動,癱在地上,握著斷臂疼的死去活來。
盧嘉誠把斷臂拿在手中,高高舉過頭頂,那些人提著刀看著盧嘉誠,嚇得不敢近身。
全都待在原地打哆嗦。
他們都是拿錢辦事,沒必要為了那幾兩銀子賣了自己的命。
一個個拿著刀擺樣子,目睹盧嘉誠從他們身邊走過。
盧嘉誠面容堅毅,目光如炬地看向大門。
他一手背著書南,一手高舉斷臂,從容不迫地走出百花樓。
整座百花樓裡頭早就一片狼籍。
地上橫七八豎倒了一片,血流成河。
盧嘉誠光著膀子,那一道道白肉外翻,看著十分瘮人,臉上和身上都是血垢。
他一腳把大門踹開。
原本外頭的嘈雜,頃刻間便安靜了下來。
他們瞠目結舌,每個人都不敢言語。
睜大了眼看著這位“閻王”。
直覺的讓出了一條道。
天上下著漂泊大雨,盧嘉誠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
書南緊緊的摟住盧嘉誠的脖頸兒,一直不敢睜眼。
她能聽到外面大雨嘩啦的聲響。
她用衣服蓋住盧嘉誠的頭,替他擋雨。把臉貼在盧嘉誠的身上,感受著上面的滾燙。
盧嘉誠沒有回頭,就這麽朝前走去。
整條街的人注視著他們。
這一刻。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二人。
……
“就說昨日,飛沙走石,銀河倒瀉,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活閻王”,隻身踏入百花樓,一柄大刀打得威風凜凜,常人不得近身,得虧百花樓的龍虎雙刀出面。
這龍虎雙刀不消我說,眾位也是知道的,這兩位是誰?玄榜上的好漢!
可那活閻王也不是善茬,以一敵二,毫不示弱!諸位您猜,接下來怎麽著?”
評書人一拍醒木,緩緩喝了口茶,賣了個關子。
底下的坐不住了,心裡仿佛有一隻貓在撓。
囔著要評書人趕緊說下文,可評書人越看他們著急,越不慌不忙。
他們都聽說了昨天的事情,整個洪武坊都鬧的沸騰。
說是那老鴇不知怎麽,惹了一尊活閻王,殺的百花樓天翻地覆。
今個兒他們特地跑來會館聽評書人講古。
吳靖真看著台上,心裡驚起滔天骸浪,
她當然明白這件事是誰做的,隻身沒有想到這盧嘉誠把這動靜做的這麽大。
鬧的人盡皆知。
現在官府已經開始通緝他了,他的排名也上升到了玄榜第二。
整個洪武坊一片肅殺之氣,黑白兩道都在找他。
老鴇更是下了百兩重金通緝盧嘉誠,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忍不下。
要是不殺了此人,她也沒有臉面在洪武坊立住跟腳了。
晾了一會,這才繼續說道。
“書接上回,這活閻王真乃神人也,怒目相向龍虎雙刀,一刹間,就結果了二人。
那老鴇嚇得抱頭鼠竄,就要俯身跪下,可那活閻王把刀往她那竹竿似的小手一架。
手起刀落就把那隻手剁了下來!”
台下的人一片驚呼,那龍虎雙刀怎麽也是玄榜好漢,竟撐不過片刻,就被人撂了。
這活閻王究竟是哪路高人?
“諸位可要問了,這活閻王究竟是何方神聖?又因何故下此毒手?
嘿,說是這活閻王曾經乃是兵部教頭,因為不聽兵部戒律,三番兩次去青樓尋快活,被剝了官職。
這一來二去認識了位書南姑娘,據說昨日,書南姑娘被老鴇當眾欺辱,關在倉房。
那活閻王是怒發衝冠為紅顏,看不了這出,殺的百花樓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吳靖真一陣無言,這事越傳越邪乎,她也不管,只要會館熱鬧便成。
有人拍手稱快,這活閻王真當是好性情。
若是能和這人交識真乃人生幸事。
有人甩了幾兩碎銀上桌,要評書人繼續說下去。
可那評書人擺擺手,稟手抱拳,不再說了,一拍醒木,又改口講別的故事。
……
大雨過後,雲開日出,這場雨給洪武坊帶來了一陣清涼。
陽光灑進一座宅子裡,韓三平聽的鶯聲燕語,起身把窗子打開。
他看著桌上那隻手臂,看得出神,心頭大震。
沒想到這盧嘉誠說到做到,真就把老鴇那隻手取了回來。
洪武坊被鬧的翻江攪海,可這個人還毫不知情,躺在裡面睡大覺,一點都不在意。
早些時辰,掌武督已經聯絡他,把他罵了一頓。
以為他瘋了,就算知道是老鴇乾的,也不能如此草率。
這一覺睡的踏實,盧嘉誠口乾舌燥,起床討水喝。
走到正房,把茶水一骨碌灌進肚裡,解了燃喉之急。
昨天大鬧百花樓之後,就回到韓三平這裡,不敢再回書南那。
現在他結的梁子太多,整個洪武坊都不安全,倒是韓三平這可以讓他避避風頭。
現在他和韓三平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盧嘉誠對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看著桌上那隻斷臂,心裡沒有波瀾。
要不是這老鴇對他們來說還有點用,昨晚他就要宰了這人。
“睡的安穩?”
韓三平緩和地說道。
“我是粗人,哪都睡得著。”
盧嘉誠沒想恭維他,大家不過是各取所需。
“這幾天外面鬧的大,你且不要出去了,在這安心避避風頭,桌上那些茶點你先吃了吧。”
盧嘉誠點點頭,沒有客氣。
碗碟裡那些精致的小糕點看著就胃口大開,上面雕龍畫鳳,好看極了。
離月圓之夜,還有一周左右的時間。
盧嘉誠沒有忘記那副地圖,原本計劃好的是完成委托後,再入山。
現在提前完成了委托,但屁股沒擦乾淨。
他還得把截了餉銀的人抓住,要想抓住這夥人,老鴇是一個突破口。
所以盧嘉誠才留她一命。
一周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鄭府派人殺他,這山他一定要上,不能落在鄭府手中。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兩人紛紛轉頭看向門外。
就見金平手裡舉著一張紙,急匆匆地朝韓三平走去,面色凝重。
韓三平一見他這慌張的樣子,心裡就緊了起來。
盧嘉誠掃了一眼,看到那張紙就是官府懸賞他的緝拿令,心裡沒起什麽波瀾。
在奉天,滿大街都是他的畫像,多到被人撕下來拿回去燒飯。
官府已然坐不住了,盧嘉誠吃太快,噎了嗓子,趕忙喝了一口茶。
“韓爺,大事不好了!”
金成拿著緝拿令對韓三平比手畫腳,急的話都說的磕巴。
韓三平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有事了。
但終究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不慌不忙地從桌上給金成倒了一杯茶,讓他平複一下。
“什麽事?”
金成滿臉通紅,把手一指,對著那緝拿令說道:“您看!”
韓三平眉頭微微蹙著,看不出個所以然。
在他看來,盧嘉誠做出這麽大動靜,沒有緝拿令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這個時候,書南從客房走來找盧嘉誠。
一看這個氛圍,也不便開口,站在一旁和他們點頭致意。
“不就是上個緝拿令嗎?大驚小怪的。”
盧嘉誠說道。
金成對他一拱手,“不是的,誠爺?”
韓三平目光如炬,盯著金成;“究竟何事?”
金成看了看韓三平,又看了看盧嘉誠,顯得十分為難。
半天后,才從嘴裡吐出幾個字。
“老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