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嘉誠按照老板娘指的方向,沒走多久,便找到了地方。這是棟氣派的建築,令他驚喜的是,百花樓和同合生是緊挨著的。
倒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提腿走進同合生,小二殷勤地介紹著各類武器和玉石珠寶,盧嘉誠掃了一眼,裝備倒挺齊全。
他表明來意,小二心領神會,立馬擺上幾枚玉戒放在櫃台上任他挑選,盧嘉誠一眼就相中了那塊用黃陵玉打造而成的玉戒。
自古以來人們崇尚白玉,但黃陵玉尤為不同,玉石以全黑為貴,黃陵玉出產甚少,玉料極其珍貴,每百噸原石,才能開出一塊墨玉。
就這一塊墨玉,那也是有品次之分的,越渾濁的價錢越低,反之,價錢就越高,在黃陵坊,能用上墨玉的人,非富即貴,他們一般把墨玉放入家中收藏,不敢拿到外面示人。
和盧嘉誠一襲黑衣也算的上是相得益彰,一摸質地,細如羊脂,溫潤滋澤,透過光看,能看到裡頭沒摻有一點雜質。
真屬上品。
他沒在多還價,這等玉戒可遇而不可求,算是一份機緣,他大為滿意,付了銀兩,走出了同合生。
不過午時,百花樓裡的笙歌鼎沸就傳了出來,這是一棟朱甍碧瓦的閣樓,不消走近幾步,遠遠望去,那雕梁繡戶便十分奪目。
門前就一龜公在打理落葉,不見有人出來拉客。
百花樓不似普通窯子,都是些庸脂俗粉,裡頭的風塵女子不光得生的好看,更得懂得些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不然休想踏進百花樓的門檻。
來此地的高雅文人亦或者富貴子弟,便是看中了百花樓的姑娘們腹有詩書,善解人意,是朵解語花。
和她們吟詩作對,一觴一詠,好不快活。
即使是不懂詩的下裡巴人來此,點壺茶水,和姑娘們聊聊家長裡短,聽聽小曲也是極愉悅的。
更別提姑娘們個個風姿綽約,閉月羞花,倘若是和尚來了,也難以出的了這門。
盧嘉誠走了進去,這才發現裡頭和會館並無二致,除了擺設更為鮮豔,四周都掛有紅綢。
會館多的是男人,百花樓多的是女人。
百花樓中庭擺了一張戲台,上面有姑娘在台上琴奏舞曲,下頭擺了數十幅八仙桌,客人和身邊的姑娘坐著聽曲,時不時推杯換盞,打情罵俏。
裡頭人聲嘈雜,盧嘉誠剛進身,老鴇便打了張笑臉,向他迎來,自然地挽住盧嘉誠的臂膀,敞亮的喝了聲:“喲,瞧這位爺面生的很?可有熟悉的妹妹呀?”
盧嘉誠搖頭,這青樓他也是第一次來,並不懂規矩,這老鴇看上去不過四五十模樣,風韻猶存,臉上撲著濃厚的胭脂,像是要蓋住年老色衰的瑕疵。
沒錯,是她。
他看向老鴇那雙手,手背柔嫩光澤,肥厚白嫩,手心卻布滿繭子,乾燥皸裂。
還是個練家子,盧嘉誠心道。
這條手暫且放在老鴇身上好好存著,等他摸清了百花樓再來取,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這百花樓能矗立在洪武坊多年,必然藏龍臥虎,有著自己的手段。
“那奴家給爺好好介紹幾位……”話音未落,前面迎來一位提著掐絲琺琅花卉紋鳥籠的中年,他提著馬褂,那件柔軟的黑得像烏鵲兒似的褂上綴著幾個財運亨通,還畫了幾枚銅板,:“呀!錢老板!這幾日不見,奴家可是好想您呢!”
老鴇欣喜地對他說道。
那錢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擺擺手道:“這幾日感了風寒,嗓子不好,耽誤了。” “喲,錢老板,您就是打一噴嚏,那也是滿堂彩,可千萬別壞了身子骨,我囑咐婉玉好好幫您潤潤嗓子。”
他點了點頭,熟練地走上二樓。
老鴇忙不迭喊了一句:“婉玉,錢老板來啦!”
只聽二樓傳來一聲“來啦”,走出來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姑娘,嬌羞地摟住錢老板的手臂,依著和他說話,那錢老板看到婉玉來,換了一幅好臉色,笑著和她打趣。
待兩人走到沒影,老鴇滿意地回頭,這才想起盧嘉誠,連忙道了聲歉,“這位爺可有相中的姑娘?”
盧嘉誠不能露怯,故作姿態得說道。
“你看著安排吧。”
說完便在大堂找了個位置坐下。
龜奴手腳麻利地上了幾盤蔬果和一壺好茶,躬著身退了下去,不多時便上來了一位姑娘,給盧嘉誠問了聲好,坐在他的身旁,莞爾一笑。
盧嘉誠點點頭,他走南闖北這麽多年,見過許多姑娘,一般女子入不了她的眼,他提不起多大點興致,把眼神放在閣樓的建構上。
這老鴇一定不會走出這棟閣樓,若真如此,那就只能在百花樓裡動手,可這老鴇一直待在樓下,人多眼雜,根本施展不了拳腳。
清道人做事,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就算是委托人,也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會什麽時候下手,更不能讓無關的旁人看到。
每一次委托都關乎清道人的臉面,堂口會根據清道人的表現評估打分,清道人分為五階,每一階能做的委托不同,這也是為了防止一些清道人眼高於天,白白送命。
從低到高,五階為最低,只能接一些普通散活,譬如替人盯梢,幫人上工這類,一階為最高,曾經在一階,甚至有人接過刺殺一坊之主的委托。
委托人與清道人之間,是不允許貿然見面的,他們只能通過堂口進行溝通交流,堂口會把消息傳遞給對方,一方面是處於對自己的保護,另外一方面也是對委托人的保護。
青樓裡的姑娘能在男人之間遊刃有余必然是要有眼力見的,察言觀色久了,也對各類客人的脾性了如指掌,知道什麽葫蘆該裝什麽藥。
見盧嘉誠沒半分和她聊天的意思,她倒也不惱,不忙開口,讓龜公端了盆水上來,洗淨了手,剝著碗裡的葡萄。
她拾起一顆被破了皮的葡萄,笑盈盈地放在盧嘉誠的嘴邊說道:“公子。”
那水嫩地葡萄和她的臉一般,吹彈可破,盧嘉誠把葡萄推了回去,他已經被這姑娘分了心,無暇顧及整棟閣樓的建構。
姑娘正要開口,盧嘉誠拿出五兩銀子,扔到桌上,“我隻想耳根落個清淨,你莫不要再開口,安安分分地坐好。”
那姑娘看見五兩銀子,眼睛都直了,忙不迭地點頭,閉上了嘴,做他們這行,什麽顧客都遇得到,她們能做的,便只有逆來順受。
恰逢戲台上的姑娘唱完了小曲,耳邊傳來的都是些嘈雜的聲音,“啪。”的一聲,連同一聲姑娘的尖叫,打破了盧嘉誠所有的思緒。
他和全部人一致,聞聲看去,就看到一位身著長袍,頭頂軟氈帽的北方漢子,怒目圓睜的瞪著被他一掌打翻在地的姑娘。
那姑娘捂著臉,淚眼婆娑,嬌滴滴地惹人憐惜,不知何故被這廝欺辱。
“一群婊子養的,給爺安排這等貨色充數,莫當我吉日格勒好唬弄!”
他一起身,身後四五個夥計都一同踢翻了桌椅,抽出別在腰上的彎刀,揪住龜公,一掌呼了下去。
那龜公不明所以吃了一個耳光,像是口裡含了一團火,臉頓時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