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了齊萊一眼，單手正了正校服領帶，沒有別人那種衣裝模樣也作出了那種彬彬有禮的氣勢。走上前照葫蘆畫瓢攤開了手，作出一個笨拙的邀請。不管怎樣他還不至於讓女孩子主動來邀請自己。

　　路西安注意到她塗了一點唇膏的嘴角有一點點上揚，美得不可方物。

　　“安。”葉列娜纖嫩的手搭了上來。

　　路西安疑問:“怎麽了?”

　　“喊你。”

　　齊萊在一邊傻笑，路西安隻想離他遠點要不然也傳染上一身傻裡傻氣。

　　“珍惜眼下吧傻小子，說不定這個涼風習習的夜晚就是你最後一個平日了。”齊萊故作深沉，“來自前輩的忠告，把每天當做最後一天來活。”

　　葉列娜悄悄貼上了路西安，旁人微妙的神情可見對他的羨慕。穿過敞開的大門，中堂巨大的穹頂上刻著洛可可風格的壁畫，人物細膩而豐滿，極其高調地描繪了一群宴會中的貴族王室，人皇在長桌前端將手中晶瑩的葡萄酒傾倒給眾人，諸臣飲酒作樂。壁畫的一圈浮雕下則是金絲大理石地板鋪設而成的舞場，燈火輝煌的舞場正好容得下這些學生，一雙雙精致的皮鞋與高跟舞鞋踩在擁有漂亮的紋理的石面，亮得路西安有點晃眼。

　　他牽著有點雀躍的葉列娜站到了舞池中央，牽著她的手路西安也跟著熠熠生輝了，在場的男孩女孩們還在尋找著新的舞伴，而他牽著全場最漂亮最驚豔的女孩走來，與他之間一下子就遙不可及了。學生們紛紛給他讓開位置，金黃色的燈光打在身上他好像真的變成了一位皇帝，傲睨地牽著王妃的手，諸位臣子皆退往兩邊，為他讓出通往王座的紅毯。

　　路西安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這大概是他在全校學生面前最高光的一次了。

　　“安，你等下跟著我的腳步就好。”葉列娜臉朝著他說。

　　中堂側面的紅絨帷幕重新拉開，裡面是一間以棕、黃為主色調裝修的演奏小廳，穿著考究的樂團指揮兩指捏住桃木小棍，細致到袖口的金紐扣都一絲不苟與光線和調。他微合著眼睛站在樂團最前方的曲譜架前揚起雙手，整個衣擺上攏在空中頓住不動。他聚焦了台下男孩女孩的視線，所有樂手準備就緒，他指尖捏著的小棍凌空點了一下。小提琴手輕輕拉動了琴弦，發出動聽的樂聲，他也隨之陶醉地揮舞起小棍。

　　整支古典樂團跟隨著指揮的手勢，鋼琴與薩克斯管齊奏，迷人的樂曲牽動台下的少年們紛紛握上了舞伴伸出的手。

　　路西安看了一圈，學著其他男孩們的動作，可他的女孩先行一步，指間穿了過去與他十指交叉。

　　她先是把另一隻手搭在了路西安的臂膀上，然後整個身子貼近了一點:“安會跳華爾茲嗎?”

　　“不是社交舞嗎?”

　　“華爾茲也是社交舞的一種，就是圓舞曲。這首曲子的編舞選的是慢華爾茲，上一曲是維也納華爾茲，比這曲節奏要快。”她說，“安沒看舞會須知嗎?”

　　“沒有。”路西安實話實說毫不避諱。“還有那種東西嗎！”

　　周圍的少年少女們已經牽上了手，跟著音樂翩翩起舞，男孩們大氣地背手橫步，女孩們舞步也跟著左右律動，與男伴天鵝伸頸般分開又聚攏，提起裙角相互行了個優美到極點的禮。

　　舞曲正式開始。

　　“完了，開頭我就不會……”路西安看著舞步輕盈的眾人直發愣。

　　他曾經就讀的中等學校其實也辦過舞會，

那次他像個呆頭鵝一樣觀摩過，這才有底氣來和葉列娜一起參加舞曲。他腦子會了可身體不會，沒想到看和做實際差距這麽大，　　“現在是前奏，別擔心。這種舞步調很緩和的，跟著我慢慢來。”她像照顧小孩一樣安撫他，“安，手扶一點我的背，邁左腳。”

　　路西安照做了，她向右優雅地後退半步，帶動路西安的身子側了過來，女孩將他的手向上一提，堇菜花芬芳的發絲輕輕從他臉上拂過，漂亮地旋轉了一圈。

　　她剛牽回路西安，流水般的下一個動作微微屈膝伸展手臂，由下至上在空氣中劃出一個溫婉的弧度。

　　“怎麽樣?”

　　葉列娜傲人的技巧讓他們毫不違和的直接插進了舞曲，絲毫沒有因為路西安的笨拙而遜色於別人。

　　“你原來跳的這麽好嗎?”這和會“一點點”可相差甚遠了。

　　“為了能帶安一起跳，臨時練了幾天。”她輕柔地重複了一遍舒展手臂的動作，淡金色的眸子裡一直都是路西安的臉龐，“和我一起做。”

　　路西安像模像樣地背過手，挺拔的腰身頗有氣勢，跟其他男孩一樣後退展手。

　　“安，做得很棒。”

　　話音未落路西安就失誤了，踩錯一個腳步差點摔倒。幸虧關鍵時刻被葉列娜拉了回來，好不容易穩住了重心，朝她露出一副窘迫的表情:“別誇，再多誇兩句我該不會跳了。”

　　要是在這種大型的社交舞會上摔倒，那最好是爬地上別動，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不然今後也就面子全無了。和葉列娜的這一場舞可是賭上了他自個那少得可憐的全部面子。

　　葉列娜噗嗤一笑:“從小就是關鍵時刻會掉鏈子的類型呢。”

　　“這還真不是掉鏈子……是我根本不會跳，理解一下吧我的祖宗。”

　　她平時不怎麽愛笑，笑起來和那種沉穩典雅是截然不同的美，想必她今天一定很開心。為了讓她能保持這份開心，路西安更加不能失誤了，不管怎麽說也得硬著頭皮堅持下去。

　　女孩華麗地轉了半圈，依偎在路西安的懷裡，緊貼的發絲香鬱芬芳，讓他鼻尖有些發癢。接下來的動作又提起他的手轉開，一氣呵成，帶著會心的笑容優雅又自然地完成旋律。

　　她柔軟的身體把協調性發揮到了極致，動作輕柔而不失力度正好對上舒緩的音樂，起舞的一瞬間有如一隻傲人的黑孔雀，豔壓群芳。

　　“這一部分我們的節奏是相對的，想象一下腳步劃圓。”她又提起路西安的手旋轉了一圈。

　　實際上路西安根本不需要去想象，葉列娜的節奏很好，他們在身高體型方面都很搭，幾乎只要跟著她的腳步，左進右退就好。她一邊溫柔地指揮，一邊還能引導著路西安上半身的動作，兩人仿佛相擁，在舞場中央漫步旋轉。

　　“我和安還是第一次跳舞。”葉列娜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上揚的嘴角掩飾不住的開心，“這次，很有紀念意義。”

　　她的裙角隨舞步飛揚起來，路西安真擔心她的裙子會走光，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果不其然正有人盯著她的大腿。路西安靈機一動暫時掌握了舞步的主權，拉動葉列娜一個側身擋住了那人的視線。

　　愛看那就看男人的大腿好了。

　　“安，怎麽了?”葉列娜被打亂了腳步，但優異的天賦讓她迅速找回節奏。

　　“沒啥，”路西安哼哼，“我打個岔，下回明知道要跳舞你穿長點的裙子啊，要是走光了給人看到怎麽辦?”

　　她銀器那樣精致的小臉肉眼可見地泛紅:“哦……”

　　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過，不僅打工結束後特意回去換了衣服畫了淡妝，高低適中的高跟舞鞋纏上了亮眼的絲帶。她像個盛裝的王妃一樣前來赴宴， 腳步的舞動間讓人眼花繚亂。

　　這一身漂亮的衣服都是路西安平時沒見她穿過的，而且路西安還留意到她的耳朵上戴著銀製鑲嵌半圓水晶的耳墜，晶瑩奪目。那是她今年成年生日的時候路西安送給她的，他為了給葉列娜挑禮物去到市內的飾品店看上了這對耳墜，雖然不及什麽鑽石黃金，當時也花掉了他省吃儉用好幾個月的打工工資，給他肉疼死了。店家把耳墜包裝得仿佛寶盒似的，拖這個福，在她生日那天還神秘兮兮地搞了個小驚喜。

　　聽上去挺浪漫，唯獨蠢的是他默認了女孩子都能帶上耳墜，葉列娜沒有打過耳洞這點想都沒有去想。後來又費了好大勁找銀匠改成了夾戴式的。

　　路西安用食指撓撓臉:“你戴上了啊。”

　　葉列娜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嗯，安送我的生日禮物。平時都放在房間裡，我怕給它弄丟了，禮盒也留著。”

　　路西安自愧不如，從小到大這姑娘也送過他不少東西，包括自己胸前這條領帶，這些禮物沒一樣盒子還找得到。

　　“好看嗎?”

　　“那必然是好看。”如果能騰出手他一定豎個大拇指。

　　姑娘天生麗質，怎麽著都好看。

　　“那平時我也戴上。”

　　節奏正巧，葉列娜輕快地與他圓舞轉了一圈，耳墜跟著身體的幅度擺動，晶瑩剔透的水晶彰顯色彩。

　　這對耳墜很適合她，買對了。

　　路西安這麽想著，逐漸掌握了華爾茲的步調，短短的適應他已經能自主地配合葉列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