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輝映在江水上,似秋日的飛葉落在了江水上一般。一眾侍衛們跟在葉敏身後,只見葉敏如同往常一般,飲馬江畔、聽著江水拍岸,但她的身影卻像是藏在江水下的漩渦一般詭寂。
葉敏習慣在洛蒼江邊整理思緒,所以葉辰回到北城衛府後,葉敏便出了北城門,騎馬往洛蒼江邊而去。
一位路過的老嫗,灰咽聲兒說道:“小姑娘年紀不大,卻也不知想些什麽,來的一身戾氣。”老嫗身後跟著兩個黑衣黑褲的男子,不是借陰婆子何青姑還有誰?
任是葉敏出生西靈府,見過異士奇客不少,她轉頭看見何婆子那臉,卻也是嚇了一跳。身後的侍衛見這些人詭異至極,如臨大敵,一手悄悄握在腰間的雙刀上。
何婆子此中說的,乃是佔卦算命的定場,走江湖的算命先生見人都會先批上一句,現了本事,那才會引來有緣人。葉敏天生機敏,見了深山奇人極多,倒是對奇門遁甲、周易佔卜有所涉獵,自知其中的意思。
葉敏見漸漸走遠的何青姑等三人,突然間心念一動,喊道:“誒,別走。”
何婆子停下腳步,笑道:“小姑娘,你可要老婆子為你算算?”何婆子抬頭看了一眼,男子拿著的布旌,上書著“佔卜相命”四字。
葉敏順著眼光也看了一眼,卻道:“我也學過一點奇門術。老婆子,不如我來給你算一卦如何?”
何婆子聽完哈哈笑道:“老婆子我本想著為人相命,賺一些盤纏。想不到今天,我老婆子口袋裡的錢財竟反被你這小姑娘相中了。”
葉敏說道:“老婆子,那你算不算?”
“有意思,”何陰婆忽然臉色一變,厲聲說道,“你算個什麽東西,也能給我老婆子相命!”
葉敏的侍衛們都嚇得手裡的刀皆亮出了小截,葉敏揮手示意他們退下,又沉吟道:“既然你不要這機緣,那就罷了。可憐世間人,機緣在前卻也是渾然不知。”
何婆子說道:“小姑娘機鋒倒是學得幾句,只是虛有形無神,不過你膽子倒挺大。也是怪了,今天見了兩個小姑娘,都是膽大妄為的主。自來天下女子多奇志,常說西靈女軍只怕引來了天下半數的巾幗英雄,雖說有所誇大,倒也不算沒有來由。”
葉敏沉吟道:“縱觀古今、七境八荒,雖偶有女子成軍,但成建制的卻還唯有我們西靈府的這一支。”
何婆子看著葉敏說道:“小姑娘倒是有意思,讓我猜猜,你可是西靈府子弟,單名一個敏字?”
葉敏說道:“老婆子,這沐汐城裡見過我的人多得很,這還算不上有多大的本事。”
何婆子笑道:“我上一次見你的時候,只怕得是十多年前了。不過你的骨相,老婆子卻還記得真切,只怕過得再久也不會認錯。當年我在五嶺境和葉淵將軍胡說了兩句,他仰天大笑說,就讓老婆子我送他歸魂,不料一語成讖。老婆子如今來消此案,這幾天你若是悶了,大可讓老婆子說上兩句。”
何陰婆說罷便緩緩而去。葉敏吩咐兩名侍衛帶老人家到西靈府去,然後騎上戰馬,說道:“回城,我們去一趟九秋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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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九秋閣內。
蘇淺兒從夢中醒來,夢中她好像陷在了深秋的夜色中。她醒來時,,眼前的天色卻還沒暗淡,她先想到,自己該起來準備今晚的生意了,再回想那個夢時,
便已經忘了。 可能是習慣了,她總在這時間醒來。蘇淺兒翻身下床,在鏡子前松松地綰了個雲髻,賴在桌上趴了一會,才出了門。
蘇淺兒先進了伊雯的房間,伊雯中午吃過了藥後,如今快入夜似乎是好多了,身上也不那麽熱了,只是還吃得不多,一天下來兩碗粥也沒吃完。蘇淺兒隻待了一會便走了。
“昨天的酒還有嗎?”蘇淺兒對秦雯問道。
“沒了。昨天的量比往常一天都少,而且上巳節人又多,後來照你的吩咐分成小壇,應付下來昨天也只夠每桌兩小壇的。”
蘇淺兒又問道:“那今天的酒送來了嗎?”
答道:“剛來了,李護院還在外面卸著,今天送來的了五十大壇。”
蘇淺兒嗯了一聲,一時無言。忽然她四處看了看找著什麽,又道:“秦雯,你看見問一公子去哪了嗎?”
“他躲在那邊睡覺了。”秦雯幸災樂禍地笑道。
蘇淺兒順著方向望去,便見申諾正縮在樓梯底下的角落裡睡覺,見他抱著縮成一團,蘇淺皺眉說道:“怎麽睡在這了?秦雯,去把我以前住的小房收拾一下吧。”
“淺兒姐!”秦雯扭頭道,“我不要去。”
蘇淺兒見她樣子,便知道她還記著昨天的事,於是笑道:“一會就要開門了,他在這裡睡著成什麽樣子。你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
見秦雯還是站在不動,蘇淺兒裝作生氣道:“你要是不去,那我自己去吧。”秦雯這才不情不願地又上樓去了。
這三月天倒著寒氣,睡在地上也不怕冷。蘇淺兒看著縮在角落的申諾,也不知他是不是冷了,又像是個小孩子,都想把自己縮起來一樣。
蘇淺兒蹲下來,拍了拍申諾的後背,說道:“喂,快起來了。”
“淺兒...怎麽了?”申諾惺忪地說道。
“伊雯還是不怎麽吃東西,你去看一看吧。”蘇淺兒找了個由頭說道。
“別急,等我先去看看。”申諾認真地說著,快步上了樓梯。申諾心裡思索著:不應該啊,清了蛇毒病人容易餓才對。如果說是這蛇毒沒清,但也不對啊,吃完藥後脈象明明就便穩了,而且燒也退下來了。
申諾診了脈後,說道:“沒事的,你們別擔心。她不生病的時候,吃得多嗎?”
伊雯的侍女說道:“嗯,她平常就吃得少。半個時辰前醒了,也只是吃了兩口。”
“她吃得少,多哄她吃幾次就是了,反正她現在也病得迷迷糊糊的。”申諾摸了摸旁邊的粥還溫著,於是裝了一滿碗,說道:“把她扶起來吧。 ”
於是幾個人把伊雯扶起來叫醒了,申諾騙她說,她睡了一天都怎麽吃東西,又說著碗裡只剩一點了,半哄半塞地喂了半碗。
“真的最後一點了,不信你看看。”申諾把碗遞給她看,趁她看著碗,本給她再塞了一口,但伊雯就是也不願意張口。
蘇淺兒見此,正想說剩一些就算了。
“你快點!再吃兩口就沒了,沒吃完就不能躺下。”申諾這一沉聲說著,伊雯又皺著眉頭張了口,“這就對了,最後一口!”
伊雯一碗粥吃完,原本身上沒什麽力氣,所以總覺得乏累,躺下又昏昏沉沉地閉上眼了。
“你倒是會哄人。”蘇淺兒悠悠說道。
申諾抬頭一笑,自信道:“你是不知道。病人就像小孩一樣,先得會哄哄病人才能當個好大夫。我照顧的病人可多了,伊雯姑娘算是個好小孩了。”
蘇淺兒笑著說道,“九秋閣一會要開門,你睡在樓梯底下,畢竟不成樣子。你要睡就自己拿床被子,先躲到柴房去睡,而且那也清淨。”
毒醫申青總說半日大夫,百日忙。這治病又是養人,實則照料病人才最耗心神,申諾昨日守到深夜,才剛睡下又得尋藥、煮藥,此時困得昏昏沉沉的。照料伊雯的小侍女更已是憔悴不已,此間無事申諾便趕緊離開,這小侍女也可以在趴床邊小憩一會。
申諾和自小和老師山上采藥、走村看病,自然也沒那麽精貴,出門在外有個安靜地方、心裡又不用記事,就已是不錯了。於是申諾獨自躲在在九秋閣的柴房中呼呼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