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哈托斯菲爾德時已經是清晨。安露彌趁著吉恩家的孩子們都沒睡醒,拉著米歇爾偷偷地從二樓窗戶翻進去,把睡夢中的大家嚇了一跳。當天是周日,孩子們不用去幫工,於是安露彌就在吉恩家待了一整天。她帶給每個人的禮物都不一樣,從零食到玩具,還有新衣服,每件都精挑細選過,雖然並不值錢,但孩子們還是開心地把她圍了起來。
米歇爾去見了小愛。幾日不見,那個小姑娘都想死他了,他剛一推開她房間的門,小愛就小跑著過來抱住了他。她為米歇爾帶給她的禮物感到驚喜,抱著那本童話書在他懷裡撒嬌。被叫做辻谷的小男孩看見了發出了噫地嫌棄聲,開玩笑說小愛胳膊肘往外拐,小愛立馬反駁他,米歇爾哥哥早就是咱們家的一員,你不能這樣說他。米歇爾聽到這話臉頰微紅,不知所措地笑了。
當晚安露彌也在吉恩家過夜,他們吃過晚飯後,一起舉在廳堂的桌前,聽安露彌講述這些天來的冒險故事,她說到自認為精彩的部分時刻意壓低了聲音,引得孩子們咽口水,大家都對他倆的經歷感到不可思議,同時對米歇爾也刮目相看了,因為安露彌可沒少給他添油加醋,說起米歇爾的部分時一臉自豪,就差把他說成保護自己的白騎士了。
“姐姐和哥哥好厲害~”
“那可不是嘛,我們可是汀萊蒂爾,以後可是要成為世界首屈一指的冒險者!”
“那等我12歲了可要加入你們嗎?”
“可以啊,但我們的審核可是很嚴格的。”
安露彌昂起腦袋說這話,米歇爾在她身邊輕輕地嗤笑了。
他們晚上玩紙牌時,小愛突然暈倒了,她臉色變得慘白,額頭上出了不少汗,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看起來相當痛苦,安露彌馬上把她抬回了床上,問過大家才知道原來她的病情加重了。
辻谷說,小愛像這樣突然病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知為何,安露彌他們離開的這幾天小愛發病的間隔越來越短,盡管她有好好吃藥,情況卻沒有一絲改善。吉恩先生因此心情沉重,每天都會去鎮上的教堂禱告。安露彌覺得這事一定要和宮城醫生說,她和米歇爾商量後決定第二天立刻返回馬塔尼斯。
於是他倆就這樣又一次從哈托斯菲爾德出發。安露彌這次沒有浪費時間,從進城開始就一刻不停地火速趕往了診所。正巧遇上了準備出診的宮城醫生。
“唉,原來如此,咱們現在一起出發吧,我原本就準備去哈托斯菲爾德附近的鎮子出診,再順路看望一下那孩子的。”年輕的醫生緊鎖著眉頭,表情嚴峻。
上了馬車後,安露彌這才松了一口氣,她從哈托斯菲爾德出發開始一直緊繃著神經,幾乎沒跟米歇爾說幾句話,一直焦躁地望著窗外,下車後也沒休息,全速奔跑,累了才停下來走路。米歇爾不忍心看到她這樣,一直等到剛才上車後才勸了她幾句,反倒被嗆了回去。
“他說得對,小安,你好好歇一下吧,光著急也沒用。”
“我知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著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以前我是不想讓你們擔心,所以才和吉恩先生一直保密,我想現在是時候該跟你們說說小愛的病了。”他摘下了眼鏡,用手揉了揉眼睛。“她的病是一種先天性遺傳疾病,很難治,病灶在腸胃上,有一部分器官病變了,簡單來說這影響了她的消化功能,所以她很難像你們一樣正常地吸收營養,這就是她身體虛弱容易生病的原因。
像現在這樣疼痛到昏厥就說明她體內病變的部分增加了,而且聽你倆描述,可能情況不容樂觀。” “難道就沒有辦法治嗎?她憑什麽受這種苦?”
“是啊,這不是那個孩子能決定得了的事情,我也很遺憾,不過確實有辦法治療,其實她這種病並不罕見,我在北方學醫時曾見過我的導師為一個同樣生這病的人做手術,摘除了病變的部分。”
“手術是指開膛破肚的嗎?這聽來太惡心了。”
“沒錯,盡管殘忍,但那個病人因此延續了生命。”
宮城醫生和安露彌都面露嫌惡。
米歇爾對他們的談話摸不著頭腦,他不懂他們為什麽會這樣看待手術。在他的認知裡,傳統醫療裡的手術與獨佔恢復系法術的聖魔法地位並駕齊驅,同樣是一門可以挽救他人性命的技術,不應受到歧視。
“那個,為什麽身為醫生的宮城先生會這樣看待手術呢?”
“米歇爾,你是從北邊來的吧,你可能不了解,在南方有很多人信忒雅斯教的,雖然在經文中沒有寫明,但教會和他的信徒都認為給人做手術是對肉體的褻瀆,對其的鄙視程度不亞於談論魔神,而且因為多數小病都能被恢復系魔法快速痊愈,傳統醫學在治病方面就顯得拖遝了,咱們比尼亞烏薩比其他國家要落後得多,不少人即便沒有信仰也會耳濡目染,因此多數人對醫學都抱有偏見,得了病寧願上教堂接受神職人員花費高昂的恢復系魔法治療,也不願省點錢吃幾副藥。”
米歇爾知道忒雅斯教,這是全世界范圍內擁有信徒數量最多,對人類文化影響最深遠的宗教,教會掌握著一種與魔法同源,但結構形式完全不同的法術—聖魔法,傳說是神明遺留在世的技藝,極難學習並且比學習魔法更看重天賦。舒爾亞雯帝國將忒雅斯教視作頭號敵人,全面禁止公民有宗教信仰且不允許任何人學習聖魔法。
據忒雅斯教的經文所述,他們信奉的神為創造這個世界的唯一真神,被通稱為天主,聖父,是包括慈愛與悲憫之神楠哈樂芭在內的7大神的創造者,而他們所對應的宗教也是從忒雅斯教衍生過來的。
“唉,我自己身為醫生其實也就做過兩次手術,還是輔助我的導師做的,就是因為一直心有芥蒂又無法簡單放棄自己所學的知識才跑到南方來開診所的”
“那麽宮城先生也有信仰嗎?”
“沒有,但我也是會在周日禱告的,你知道我在學醫前是做什麽的嗎?你絕對想不到我以前在神學院念書吧,不過並不是因為有所信仰,而是從小受到在教會工作的父母影響才去的,結果我因為學習聖魔法的天賦不夠才轉而學醫去了,呵呵,要不然我現在肯定會在某所修道院當聖職。”
“居然還有這麽一回事,我根本想象不來你做和尚的樣子,啊……你剃成禿頭的樣子絕對很醜。”安露彌眯著眼睛說道。
“笨蛋,和尚是吃齋念佛的,信仰的神明都不是同一個世界觀下的。”
“說起來其實我媽媽也有信教,不過她比較喜歡慈愛之神。”
“嘛,楠哈樂芭女士在哪裡都很受歡迎,我記得小安的媽媽是教會的騎士吧。”
“沒錯,但我對她的工作幾乎沒什麽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