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悄然來臨,學校舉辦了一次大型的家長會。
其實我是很反感家長會的,從小到大父母參加我的家長會也沒有超過三次,父親更是一次都沒有參加,他不斷的缺席著我認為很重要的場合,從小到大的親子活動我都是一個人,哪怕是初三的親子活動,也是母親陪我去的,那一次是我第一次也許也是唯一一次當著母親的面上台表演,卻沒有在她眼裡看到欣慰和鼓勵反而是不斷的看著手機,這讓台上的我心漸漸的涼了下來,眼眸也是越來越冷漠。果然剛剛下台,母親就告訴我她有事需要回去了,我什麽都沒有說,點了點頭。
我想那次是我和母親最可能敞開心扉的一次,卻是這樣結束。然後我在另一位陌生叔叔的陪伴下,進行了下一個環節,也是那一次,我聽到了別人父親的心聲,在不斷為他解答疑惑的同時強忍著內心的傷心,那個環節進行了半個多小時,我不知道有多少次眼淚要奪眶而出卻又被忍了回去,看著結束後他們抱著父親肆意的哭泣,我多想和他們一樣把所有的委屈哭訴出來。可是我沒有,也沒有人可以給我哭訴,在我最難受的時候,我只有我。
後來有個環節是和父母擁抱,那個叔叔拉著我,緩緩的抱住了我。主持人在台上輕聲的說道“現場有些同學的父母沒有到場,現在不管你抱著誰,不管你們才認識了多久,請你閉上雙眼,把他想象成自己的父親,感受這一刻。”
我盡力的把他想象成父親,可是沒有做到,因為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和父親抱過了,似乎記事起就沒有感受過他懷抱的溫暖了。那一瞬間,眼淚幾乎控制不住,身體在顫抖,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變化,輕輕的拍著我的背,問我是一個人來的嗎。我哽咽的說不是,是和媽媽一起來的。他繼續問著,似乎想轉移我的注意力,那媽媽呢。我說走了。他愣了一下,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繼續拍著我的背,輕輕的搖著,我第一次知道被鄭重地抱著是多麽幸福的事,是多麽的溫暖,可惜這種溫暖只有短短的十分鍾。卻讓我一直懷念著。
之後他一直拉著我的手,他的手很溫暖,回首過去,這樣溫暖的手已經很久沒有拉過了,哪怕和父親過馬路的時候,他遞過來的手也會被我默默躲開。最後一個活動是孩子蒙著眼睛,讓父親拉著走完一段路程,然後再由孩子拉著蒙上眼睛的父親走回去。
我拉著他的手,盡管一片漆黑,但是他在我耳邊一直說著抬腳,相信我,直直的走。黑暗帶來的不安漸漸的被平複,那段不長的路程,卻是我走過的最安穩的路。很快就換我拉著他走回去了,我們是最後一組,所有人都在看著我,他戴上眼罩前鼓勵的看著我,然後就任由著我拉著他,沒有一點猶豫,盡管在很多人的注視下,我卻出奇的沒有一點緊張,那雙手帶來的溫暖足夠平複我所有的害怕和緊張。最後在眾人的歡呼聲下,我們結束了這段讓我終生難忘的經歷。
在後來的日子裡,我嘻嘻哈哈擁抱過很多人,卻拒絕了所有鄭重的擁抱。
高一的家長會再也推不掉,我以為是母親來,卻沒想到是父親來。母親和我說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我的內心很矛盾既希望父親來,又希望他不來,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到了家長會那天,我坐在家長接待處,看著一個個同學樂呵呵的把自己的父母領了進去。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我心裡想著這個場合他還要遲到嗎。
幸好他沒有,
看到父親的一瞬間,我眼神沒有了同學眼裡的親切,很快就冷漠了下來,仿佛他的一切與我無關,一路上他沒問,我沒說,就這樣沉默的走到了操場,在我們班的區域找到了我的位置。我一句話沒說,就回到了家長接待處,隨著人群人群越來越少,家長接待處也就只有幾個班乾和我了。 等我回去的時候,家長會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了,父親也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我盤坐在他的旁邊,看著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白的頭髮,心裡有些難過。不多時我也在旁邊睡了起來,突然旁邊傳來一點動靜,原來是父親想要把衣服脫了給我蓋上,我有些觸動,卻也是拒絕了。這件事也是讓我沒有了睡意,起身到了一旁,覺得肚子有些餓,便拉上金林和我一起出去吃點東西,金林說要去問一下他媽媽吃不吃,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到了父親身邊問了一下,他好像有點驚訝我的行為,盡管我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但我記得他似乎有那麽些高興。不過也沒多說,只是說不餓,又問我有錢嗎。我回了一句有,便走了。
家長會結束後,班上又舉行了小型班會,我能和其他家長談笑風生,但唯獨對父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結束後,家長們都帶著孩子們在學校在的小縣城裡找飯店吃飯, 父親也不例外,因為結束的時候父親問了班主任一些事情,所以耽擱了一段時間。在街上的時候父親問我想吃什麽,我淡淡的回了一句都行。父親沉默了一下,也是沒有說什麽。因為出來的晚,街上很多店都已經沒有了空座,走了很久,找到了一家牛肉店。
飯桌上,我默默的吃著飯,父親卻照常的開始了訓話,我左耳進右耳出,絲毫不在意他說著什麽,只是每次父親結束的時候默默的點一個頭,表示我在聽。
之後飯也吃完了,因為我有晚自習所以父親也就準備回去了。
“沒什麽事麽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好好學習。”父親在車上這麽說。
“好。”我淡淡的應付著,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知道他看沒看我,我只知道,車子並不是馬上發動,而是等了一會。那天晚上我腦海裡全是父親睜眼時眼睛裡的血絲和頭上已經遮擋不住的白發。我也知道家裡的黑色染發劑是用來幹什麽的了。原來父親一直在阻止自己的變老,而我一直沒有發現,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盡管發現了,我還是無動於衷。而家長會那個星期的周末也是父親節,哥哥都給父親發了一句父親節快樂,而我,不斷點開他的微信,又關上,直到母親打電話來提醒我父親節到了,我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最後打開,發送了一句“父親節快樂!”就沒有了下文。
還要經過幾個六月才能解開心中的結?還要經歷幾個春秋才能讓心中的創傷愈合?還要度過幾個獨處的日子才能體會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