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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刃之光白衣少女》【三】無影無蹤
  “一片馬蹄的痕跡都沒有。”

  “這不可能,她明明有一匹黑馬。”

  “陳統領,我們真的都四處查過了,絕對細致。”

  “你下去吧。”

  副手於飛匆匆行禮,快速轉身走了。

  “難道真如傳說中那般描述?”陳一傾心中不免發出疑問。

  黑馬如電,穿山過浪,所到之處,無痕無聲。

  ……

  傳說永遠都是誇大其詞的,不驚世駭俗就無法吸引人聽。

  只有真正見過白衣少女和那匹黑馬的人才知道所言非虛。

  如果天亮後還是一無所獲,他就要向主子匯報這一讓人失望的消息。

  “沒有發現!”

  “沒有發現!”

  “沒有發現!”

  “沒有……”

  不論是中軍大帳,還是各地帶隊頭領的駐地,所有匯報都是一樣。

  那名白衣少女仿佛消失了一般。

  東方的天際,一絲魚肚白正在顯現。

  所有人都在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搜尋著。

  很多人明白,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應付了事。

  眾人一開始的激情都化作了敷衍。

  ……

  指揮大營。

  大帳內。

  陳一傾被叫來與各位朝廷大臣商議。

  這次布控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是永朝的大將軍安和嘉。

  他是安和氏內目前比較有實權的皇親之一。

  但雖名為大將軍,無奈能力平庸,主要還是靠著幾個得力副將協助才能完成這次布防。

  有實權但能力平庸,看似矛盾,卻是統治的藝術。

  越年輕的世家子弟越是看不慣。

  等他們成長到了一定年齡就會明白,這才是現實。

  大帳內人已到齊。

  陳一傾當中站立,仿佛是個受審判的對象。

  安和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了解這位大將軍的人都知道,不是什麽好兆頭。

  “你為何放跑她?”

  “我打不過。”

  “逃就是罪!”

  “只有太子能定我的罪。”

  安和嘉明白,此人就算拿太子來壓他,自己也不能發火。

  “你說你見過她,但卻無一人佐證。”

  “有一人。”

  “誰?”

  “南宮茂。”

  “他是個死人。”

  “死人也能開口,他的頭顱就是證明。”

  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證明,世上還沒有一件兵器能造成那樣的傷口。

  南宮茂的脖頸平如鏡面,血液竟在一瞬間凝固,光滑、反光、平整。

  殺人在普通人之間一定是血腥殘酷,甚至顯得髒。

  但白衣少女用那把羽刃劍殺人卻是另一種感覺。

  那是一種藝術。

  死亡的美感。

  冰冷。

  颯。

  ……

  本次行動可是皇上親自下令,動員無數,抱以厚望,如此結果必定惹得龍顏震怒。

  安和嘉必須找一個替死鬼。

  也可以叫背鍋俠。

  眼前這個叫陳一傾的狗就是最好的選擇。

  在他眼裡,狗除了用來驅使,就是用來丟棄的。

  就算陳一傾是太子的狗,該動也得動。

  一個放跑敵人的奴才,如果太子要保就會給自己添麻煩。

  尤其是放跑白衣少女這件天大的麻煩,安和嘉賭太子絕對不會插手,安和氏都是些什麽人他很清楚。

  安和嘉笑眯眯的眼神突然變成了一雙攝人的狼眼。

  身邊隨時察言觀色的副將們都已明白大將軍的意思。

  隨著一陣陣兵刃出鞘的聲音響起,一把把刀劍對準了陳一傾。

  “不論你怎麽狡辯,放跑敵人是不是事實?”

  “是又不是!”

  “怎麽又不是?”

  “我說了,打不過,只能回來調兵再追。”

  安和嘉明白陳一傾說的合情合理。

  但是眼前整個布控行為的失敗必須要有一個理由。

  “你可以去死啊!”

  安和嘉這句話一出口,陳一傾明白今天是無論如何都逃不過了。

  沒錯,他可以選擇對白衣少女出手。

  那樣也就像南宮茂一樣留下一抹平滑的脖子。

  而為之賣命的永朝不會記錄一行榮譽,甚至刻上一個名字。

  他當時害怕了,不明白平時的勇氣到哪裡去了。

  那是人性。

  也可能是自己本來就是懦夫。

  ……

  刀劍如林,向陳一傾步步逼近。

  大帳內的所有大臣、將軍都不會為這個年輕人說一句話。

  大家只是看著這一切,他們明白這符合程序。

  一件事情沒有辦好,就會啟動向上風的應對程序。

  而陳一傾就是這道程序中必須犧牲掉的那個人。

  也許有一天那個人是自己,只能祈禱永遠不會到那時。

  陳一傾低頭看了看沾了點泥土的鞋子,現在並沒有害怕,而是覺得替太子丟臉。

  自己確實是這次危機第一個活著見過白衣少女的人。

  南宮茂死了。

  他卻好好的。

  ……

  正當武將們的兵器就要碰到陳一傾身體時。

  他緩緩舉起了一塊令牌。

  所有人都定住了,眼光都集中到那塊小東西上面。

  “青龍令!”

  一名副將不由發出驚歎。

  “大將軍,你明白這塊令牌的意義吧?”

  陳一傾看著台上的安和嘉冷聲說道。

  “明白!”

  “那你接下來怎麽辦?”

  “你們還不快快退下!”

  安和嘉說完,武將們都紛紛收回兵器,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所有大臣們也都挺起身子坐得筆直。

  “青龍令一出,所有人聽令!”

  “是!”

  包括安和嘉在內齊聲應道。

  “本次布控,大家都已盡力!你等繼續駐守搜索,直到別的地方發現敵蹤方可撤離。”

  “是!”

  “昨晚失敗的責任由我一人承擔,與各位無關,我自會向主子請罪。”

  陳一傾說完這話,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點才是他們真正關心的東西。

  快速收起令牌,陳一傾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帳。

  眾人目送著他的背影,隨後不斷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大將軍安和嘉依然端坐在堂上,眼睛一直盯著帳外,只是裡面出現一凜寒光。

  ……

  永朝的治理體系殘酷,腐敗橫陳民不聊生,各種機要職位都充斥著爾虞我詐的陰狠之輩。

  200年來最高統治者們並不是沒有看在眼裡,而是十分清楚與明白。

  這是一種需要。

  一種制度。

  消耗的藝術。

  當周邊並無強大國家威脅,只需要維持統治時,這種藝術就會變成真理。

  所有權貴、官員都十分懂這門藝術,有的甚至玩弄得爐火純青。

  但這種制度也有它致命的缺點,在一些棘手的重大事項面前,往往因為內耗與低效導致任務失敗。

  永朝的統治者們永遠又比大多數人想象的更聰明。

  一些臨時性的工具由此產生,這件工具有時是人,有時是一件物品。

  而青龍令就是一件目前最有效力的東西。

  見過它的大小官員不用思考、商量、質疑,只需要直接聽持有人的命令即可。

  所有的廢話都是一種浪費。

  甚至是犯罪。

  誰要是第一時間不按照吩咐盡心去做,等待他的就是殘忍的清算與殺戮。

  太子安和蕭在不久前將這枚巨大權利的令牌交給了陳一傾。

  這是一種堅定的信任。

  也是一道保險。

  他知道那些將軍大臣們是什麽樣子,他的狗必須要有威嚴。只有這樣,在關鍵時刻他們才能害怕太子。

  沒有牙的狗,就算派它出去打獵也會受製於人。

  而青龍令就是陳一傾目前最厲害的牙。

  他本來並無打算出示這件東西。

  但做事就是這樣,你沒有權力,就會任人宰割,最終變成替罪羊、踏腳石。

  現在他已品嘗到對地位更高者發號施令的滋味。

  這是一種癮。

  會成癮。

  但很過癮。

  ……

  青龍殿。

  午時。

  太子安和蕭放下了剛剛端起的碗。

  這個壞消息雖然讓他失望,但也並不出乎意料。

  人沒抓住也是情理之中,畢竟白衣少女只是初步踏足永朝的土地。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此時,侯勇震正跪在面前,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太子殿下,我願代一傾受罰。”

  “你是他師傅,自然也是要罰的。”

  “請太子明示。”

  “罰酒三杯。”

  “是!”

  侯勇震不再扭捏,直接跪挪過來倒酒就喝。

  三杯之後繼續躬身面對太子。

  “你是青龍殿前指揮,地位尊貴,既已罰完不用一直跪著,起來吧。”

  “是!”

  拖著老邁的身軀,侯勇震緩緩起身站立在旁。

  “坐!”

  “是”

  “繼續喝酒。”

  “是!”

  又是一杯酒下肚,這位老將的面色才好看了些。

  太子安和蕭看著眼前這位20年前精明強悍,但此時卻卑如奴仆的在朝將軍,一時竟也感慨。

  “現在不是找誰犯錯的時候。”

  “是!”

  “老將軍有何高見?”

  “依老臣之見,燕兒谷可以撤了。”

  “怎講?”

  “主動出擊效果不大,應像20年前一樣,將所有精兵與高手集中安於皇城與各地王府之中。”

  “你是說被動防禦?那豈不是任由白衣少女出入永朝大地?”

  “不錯。”

  “很好!”

  侯勇震聽出了太子這聲很好並不是發自內心。

  “那依太子殿下之見呢?”

  安和蕭並不回答。

  心中明白侯勇震絕不是隨口說說,上一次的危局就是他力網狂瀾解決的。

  白衣少女如鬼魅般來無影去無蹤,並且戰力強大,在外的皇家高手即使再多人都無法近身,只有被屠戮的結局。

  永朝大地山川荒野眾多,除了城鎮,即使發現少女蹤跡,等追兵去到時人早已消失。

  如果白衣少女還在那兒,那就是死,自己的死。

  所以難免有厭戰情緒,甚至有貪生怕死者冒著殺頭的風險故意躲避搜尋任務。

  只有將所有精銳的力量集中起來,守株待兔。

  歷史的經驗也告訴這位儲君,必須得這麽做。

  但安和蕭不甘心。

  他是一個年輕人,有股子衝勁。

  老覺得可以不當縮頭烏龜也能闖過這一關。

  但他又是一個理智聰明的人。

  絕對不能逞一時之氣。

  尊重前輩的意見也是一種智慧。

  安和皇室每任君王雖然殘暴,但都有教導接班人做出正確選擇的傳統。

  對於普通人做事,錯個幾次大不了重新再來。

  但對於安和皇室應對白衣少女這件事上,哪怕做出一個錯誤決定都可能使全族陷入毀滅。

  念及於此,太子安和蕭年輕的臉上恢復了沉穩與幹練。

  “侯將軍聽令!”

  “老臣在!”

  “繼續完善已有城防,加強對皇族以及要員的集中保護。”

  “是!”

  “除了各地眼線,將外出搜尋的皇家高手迅速召回,重新分配他們的駐點。”

  “是!”

  “還有。”

  “殿下吩咐。”

  “陳一傾回來速來見我!”

  “是!”

  “退下吧!”

  “老臣告退。”

  安和蕭不再看即將離去的侯勇震,繼續端起碗,慢慢將食物夾進嘴裡。

  眼前必須吃得好睡得著,即使硬撐也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與充沛的體力,而且還得耐心等他的獵狗回來。

  陳一傾是唯一見過白衣少女的人,作為主人必須親耳聽到更詳細的匯報。

  安和蕭對白衣少女一直很感興趣。

  一個要殺他的人。

  長什麽樣?

  美嗎?

  ……

  從3歲以後他就有了深刻的記憶。

  也能從兄弟姐妹中聽到那位少女的故事。

  雖然皇族之間一樣禁止公開講這些,但私下裡卻是時常提起的話題。

  尤其是當小孩哭鬧或不想睡覺時,白衣少女就會在母親口中變成白衣魔女。

  這招很好用,無數皇子腦中從小就有這一恐怖的印象。

  隨著長大,才知道白衣少女其實是極美的。

  但無人知道她的真實樣貌。

  只能偷看宮廷畫師所作的畫,那是根據見過少女之人口中的描述所繪。

  那些畫像在深宮府庫中鎖著,只有膽大的皇子敢去偷瞄一眼。

  而太子安和蕭就是膽子最大的皇子。

  少年的他每次都被栩栩如生的畫像吸引。

  但那不夠。

  畫是死的。

  也可能是錯的。

  至今整個安和皇族沒有一個活人真正見過少女的樣貌。

  歷史上當一名皇族見到少女時也就意味著生命的終結。

  安和蕭是一個有好奇心的年輕人,對少女的好奇甚至持續了很多年。

  新的白衣少女將是每日腦海中不斷想象的影像,如同孩童想象那柄如羽毛般輕薄的劍一樣。

  他甚至有點嫉妒陳一傾,不僅見過少女,還跟她說過話,關鍵依然活著。

  歷史上這樣的人不多。

  所以安和蕭又有點不安,仿佛手中那根細細的風箏線隨時都會斷裂。

  他必須確認一切盡在掌握。

  這是王者需要具備的敏銳心智與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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