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黑衣人死的死,被俘的被俘。
但這還沒完。
山坳那邊的敵人大軍已經快殺到眼前,陳一傾他們趕緊將太子送入後方,重兵護衛。
三千名青龍殿戰士也退回到一片狹長開闊之地,準備迎敵。
上萬敵軍轉眼就到了眼前,列開陣勢,為首的是幾個騎兵營,約摸有幾千匹馬。
看來這次準備伏擊他們的敵人並不止上萬人,要多得多。
青龍殿精銳的陣型拉滿,一些輜重車輛首尾相連,很多重弩也已就位。
遠遠看去,風林火山,巍峨雄雄,堅不可摧。
人數這個東西,兩軍交戰確實重要,但是眼前,敵人竟然不敢妄動。
雙方就這麽僵持著,誰也不動一下。
一名探子跑了過來,面紅耳赤。
“報!後方發現敵軍!”
安和蕭和陳一傾大驚,原來僵持的時間,敵人已經完成了包抄,隻待時機成熟就兩面夾擊。
陳一傾腦子又開始瘋狂運轉起來,馬上有了對策。
“殿下,還是換上普通士兵衣服,我們一會突圍,定可殺出去!”
“好!就聽你的。”
這回安和蕭完全配合,身處自己的青龍殿大軍之中,即使面對再多敵人也有信心。
三千名精銳如果采取突圍,確實可以殺出一條血路,就算最後只有百人逃出也是勝利。
他們的最高使命就是保護太子,其次是殺死白衣少女。
眼下,這個使命變成了唯一。
只要太子安全活著,所有人犧牲也值得。
如果太子死了,他們的生命也沒有存在的價值。
這種信念足以支撐太子衝出去。
沒過多久,探子又來稟報。
“殿下,敵人開始撤軍!”
陳一傾連忙問道。
“你沒看錯?怎麽會撤軍?”
“回陳統領,後方敵軍不知怎的被很多流星擊中,一時大亂就撤退了,前面的敵軍也就跟著撤了。”
“又是流星?”
陳一傾心中大奇,這流星已經數次救了眾人,跟魔法一般,如果是有人幫他們,為何神龍見首不見尾,完全不現身。
安和蕭也是一樣的疑慮,不過還好,應是站在自己這邊,並非敵人。
隨著遠處的塵土越飄越遠,敵方大軍都已離去,看來這回徹底安全。
所有青龍殿戰士都放下懸著的一顆心,開始重新整隊。
探子營開始四處觀察敵蹤,也為下一步重新選擇駐地探防。
過了午時,青龍殿大隊人馬來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相對安全的山腳駐下。
山頂設下幾個觀察哨崗,隨時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若再次有個風吹草動,絕對可以及時應對。
陳一傾覺得必須馬上請求援軍,向太子請示。
“殿下,待休整完畢應速速啟程回後方三十萬大軍處。”
安和蕭思量了一下,已有決斷。
“不行!”
“不行?”
“既已出來,再回去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殿下,為何?”
“想必青龍殿內已有父皇的人把此次遇襲的消息送去皇城。”
“殿下是說怕陛下擔心,一旦您回到大軍之中就會被……”
“沒錯!萬一父皇又將我召回宮中,到時前功盡棄,所以絕不能回去!”
“可是,待在外面也太危險了,萬一那些敵軍又卷土重來!”
“陳一傾!”
“在!”
“你怕了?”
“我不怕,
只是怕殿下……” “你怕我什麽?”
“怕殿下被傷害!”
“哈哈哈哈,我都不怕,你就不用怕,明白了嗎?”
“是!”
陳一傾知道,只要是太子做出的決定,再勸無用。
今天已經歷生死,太子必然知道凶險,依然做出這個決定,也是權衡過的。
“那些俘虜有沒有交代是什麽人?”
“回殿下,他們有的是土匪,有的是退伍軍人,被錢招募賣命,隻負責衝殺,其它一概不知。”
“看來沒有抓住一些頭目,就問不出重要信息。”
“也許頭目就混在裡面也說不定。”
“那你要嚴刑逼問出主使之人,不可痛快的殺了他們。”
“是,如果他們連死都不怕,逼問也就沒用了。”
“能在永朝征集到如此之多的亡命徒,財力定是雄厚。”
“殿下,只有提前知道我們的行蹤,才能在短時間內伏擊。”
“很有道理,這絕對不能用巧合來解釋。”
“若是伏擊的對象是別人,也不是沒這種可能。”
“我們的旗號是否鮮明?”
“鮮明!”
“所以,目標確定無疑就是我們!”
“殿下,那這個幕後主使就不簡單了,抓到的這些人並不是民間義軍。”
“陳一傾,再去拷問,看能不能問些有用的。”
“是!”
安和蕭目送這位心腹離開,腦中開始將一個個皇室成員翻了出來。
他隱隱感覺,這件事確實沒那麽簡單。
太子出巡,遇到一群神秘軍隊,既不是義軍又不是土匪,很多人還蒙著面。
而且目標很明確,情報也很準,伏擊有計劃,作戰有章法。
包括皇室成員在內,都是不能排除的對象。
他心中又有種感覺,好像離白衣少女越來越近了,說不定很快就能見到。
一個人的直覺就是這樣,比什麽調查分析都準。
一開始就仿佛知道答案,只是需要一個證明的過程。
如果不相信自己的直覺,可能有對有錯。
如果太相信直覺,則又有可能變得自負、驕傲,導致誤判。
能拿捏好這種尺度的人不多,作為王者更不容易。
……
午後。
太子安和蕭吃完午飯,差人去通知陳一傾過來。
“問出什麽了嗎?”
“還沒有,只能都殺了!”
“好!”
“那殿下後面怎麽打算?”
“拔營,繼續進發!”
“這麽快?”
“必須得快,不然父皇一紙命令,我就得回去。”
陳一傾想想也對,此時太子遇襲的消息肯定在路上,若待在原地,不出三日就會有信使來傳聖旨,到那時王命不可違,就必須回皇城了。
“殿下!青龍殿將士剛剛經歷惡戰,此處還算安全,要不明日再動身?”
“陳一傾,你敢拖延我?”
“不,不敢!”
“我意已決,速去準備,不得有誤!”
“是!”
陳一傾退了出去,看來只能跟著太子亡命天涯了。
一方面去尋找要殺主人的白衣少女楊希顏,一方面還要盡快前行把召回的聖旨甩得遠遠的,一方面又要防止再被人襲擊。
他感覺肩上的擔子快壓得透不過氣,跟著這個主子,要求多難度大,一不如意還不高興。
身為乾將又必須盡責,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
青龍殿眾將士休整完畢,開始整裝待發。
一輛輛馬車開動,一群群騎士狂奔。
巨大的宮車又開始飛馳,朝著西南方繼續前進。
只是裡面坐著另一個人,穿著皇族的衣服,過著一把癮。
太子安和蕭已經換上了普通戰士的服裝,和陳一傾並肩而行。
一旦有任何意外,誰也想不到這兩個小兵會偷偷開溜。
這也是陳一傾的計劃,他的黑色長袍也同樣換了下來。
兩個年輕人都是頭戴飛沿帽,身穿藍錦衣,跨著一匹不顯眼的鬃毛大馬。
除了親兵近衛,剩下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情況,還以為太子仍在宮車之中。
大部隊急行軍了兩個時辰,除了中間的小歇,再未停過,眼看就要到黃昏時間。
探子來報,前方有一處平地適合扎營,周圍也未發現敵人。
一陣急奔。
大軍稍定,準備駐停。
太子安和蕭並未回宮車休息,而是跟著陳一傾住進了營帳。
他少時也曾跟隨將軍領兵打仗,對這一切都很適應。
“陳一傾,吩咐眾人,不用特別護衛,以免引人注意。”
“是!殿下!”
瞬間,那些親兵們都四散開來,混雜在附近的營帳,雖離得遠,但也時刻保持警惕。
“陳一傾。”
“在!”
“現在到了何地?”
“前方就是落神谷,離慶州府還有三日路程。”
“落神谷?怎如此不吉利?”
“殿下,不要多想,皇族自有神靈保佑,這落神谷的名字日後可發文改掉就是!”
“有沒有其它路走?”
“有是有,只是會多走兩三日。”
“那不行,太耽誤時間,就走這裡罷!”
“是!殿下!”
陳一傾見再無事,吩咐旁人去為太子準備酒食。
安和蕭一頭躺在地鋪之上,他想睡覺,確實累了。
待酒菜端進來,安和蕭還是沒醒,陳一傾也不好叫他起來,隻好先放在桌上,自己出帳和弟兄們吃飯去了。
在夢裡,安和蕭仿佛又見到了白衣少女,她的容貌幾經變化,都是曾經看過的畫像想象出來的。
努力想要定住一副容顏,可是始終做不到。
迷迷糊糊之中,只聽得一聲炮響,周圍變得嘈雜起來。
一個人不斷的在搖自己,安和蕭猛的醒了過來。
陳一傾的臉色焦急,額頭全是汗。
“殿下,我們被人夜襲!”
“什麽人?”
“應該還是之前那群敵人!”
“快,組織大家抵抗!”
“已經在廝殺,現在必須保證殿下的安全!”
“出去看看!”
安和蕭連忙起身,拿起夏葉刀,衝了出去。
陳一傾緊跟在後,外面數十名親兵列隊等候。
只見遠處很多火球朝營寨拋來,一些帳篷燃起大火,還有更多火箭星星點點射來。
四周都是喊殺之聲,青龍殿戰士與敵軍正在交戰,混亂不堪。
“上馬!”
陳一傾發出命令,包括安和蕭在內所有人都登上戰馬。
“先衝出去!”
大家都跟著陳一傾帶頭的方向狂奔,幾十騎迅速變成幾百騎,形成了一股突圍軍團。
“陳一傾,往回衝還是往前衝?”
“殿下,只能往前,敵人就是從後面殺過來的!”
“好!”
安和蕭不再廢話,跟著陳一傾奔馳,在這行軍打仗的時刻,必須得聽從有經驗的人。
這數百人的騎兵剛剛衝出營地沒多久,突然發現兩翼有不少敵軍也騎著馬追趕了過來。
目測應該就是那數千敵方騎兵,陳一傾一個手勢。
青龍殿戰士們自動分成三隊,除了太子中間這隊依然向前,其余兩隊各自去兩翼迎敵。
他們要為主人爭取時間。
只要能拖住片刻,以騎兵的速度就能拉開距離,再追便不容易。
一時間,兩翼的軍馬大戰開始,青龍殿精英成功阻斷了敵人的追擊。
但還沒一會,一股敵軍突然殺出,看氣勢應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手中的兵器也都是極具衝擊力的馬槊。
一個衝鋒就將幾名青龍殿戰士穿透,戰馬被踩在他們的馬下,領頭之人同樣戴著面具,好不威風。
這些人好像都不管青龍殿大營中的太子宮車,直接就向陳一傾這一隊騎兵追殺過來。
也太奇怪了,陳一傾連忙向太子喊道。
“看來我們內部出了奸細,他們是直奔殿下而來!”
“為今只有先甩開他們,日後再查!”
“是!”
一群人策馬狂奔,現在是拚速度的時候!
什麽猜疑、分析都已無用,只有奪命狂奔!
“啊!”
“啊!”
奔在最後的兩名戰士突然發出慘叫,身體已被強弩貫穿,摔下馬去。
陳一傾眼見情勢危急,大聲喊道。
“斷後!”
“是!”
幾十名青龍殿戰士自動勒住戰馬,往回衝殺過去,又是有死無生的任務。
這群年輕人用他們的熱血詮釋了什麽是戰不畏死!目前為止無一人是貪生之輩。
但隻一合,斷後的這些青年就被鐵蹄衝垮,紛紛犧牲。
他們用寶貴的生命為主人爭取到了一點點時間,追兵的衝勢稍微被滯怠了一下。
這一下就是百余米,追兵立馬又開始恢復提速,死咬著不放。
可見這些戰馬也是精英中的精英,絕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得起的。
前方出現一個山口,陰森、黝黑,陳一傾知道是哪了。
“殿下,落神谷!”
“好!去谷中找地方避一避!”
“是!”
眾人齊聲應道,加快催馬速度,雖然無用,但也只能不斷揮鞭。
這十余騎眼看快要進入谷口,後面勁弩又射了一輪過來,最後幾人也中箭倒地。
剩下的戰士知道,該他們斷後了,於飛大喊道。
“殿下、陳統領,你們先走,我等去了!”
“於飛!小心!”
陳一傾只能說出這句沒意義的話,目送著這位得力助手朝著死神奔去。
最後。
只剩下自己和太子兩人的馬還在狂奔,
那黑黑的谷口猶如一張大嘴,將他們吞沒。
落神谷!
難道身為永朝太子即將在此隕落嗎?
安和蕭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身邊只剩下陳一傾一人,不免緊張。
但此時任何情緒都是多余,只有往前衝或可換得一線生機。
奔不多時,已無大路,甚至連小路也快沒有了。
戰馬踩著崎嶇不平的地面左搖右擺,人也不斷晃蕩起來。
陳一傾見此情景,拉住韁繩回頭說道。
“殿下,必須棄馬了,我們往山上去!”
“好!”
安和蕭應道,二人翻身下馬,朝一處密林跑去。
敵人若是繼續追,必定是朝谷中低窪處搜尋,只要跑到山上,再根據觀察的情況選擇路線,就能保持主動。
若是敵人上山,密林深處想找到兩個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還沒跑多久,就聽山下傳來大批馬蹄之聲,敵軍也已入谷。
再接著就是各種吆喝與指揮之聲, 一支支火把照亮了大片區域。
敵人分兵幾路開始搜索,如同永朝大軍曾在燕兒谷布控尋找白衣少女一般,只不過這次的獵人變成了不明敵人,而獵物變成了太子和陳一傾。
二人的內心都緊張到了極點,只能玩命繼續朝山頂奔去。
山腰處有些采藥人經年累月踩出的小徑,陳一傾就順著走,能從這裡抄個近路翻過此山更好。
若能找到一些隱秘的山洞、石窟,或可躲過這一陣追殺。
功夫不負有心人,當他們翻過了三個山頭,果然找到了一處藏身之所。
密草覆蓋處,有一條大溝,下面暗藏一個小小溶洞。
那還是太子安和蕭不小心一腳踩空掉下去,無意中發現的。
腿受傷了,更加跑不動,但這個洞非常安全,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陳一傾馬上扶太子進洞休息,然後又去外面砍了更多樹枝擋在洞口。
安和蕭的左腳腫得像個饅頭,小腿還有道長長的劃痕,一碰就冷汗直冒。
他再怎麽忍耐,這種劇痛都是真實的。
只能咬著牙,硬挺。
“陳一傾,如果那些人找過來,你就自己殺出去!”
安和蕭也不知怎麽就說出這話,看著眼前這位乾將,隻覺得不想拖累他。
陳一傾不回答,用兩根削好的木棍支撐起小腿,又從衣角撕下布條為主人綁了起來。
保護太子就是青龍殿精英最高使命,這一點永不改變。
就算主人自己放棄,身負的職責也要將之拉回來。
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