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準時、準點。
營帳都已裝車,戰馬、勇士紛紛列隊。
太子的巨大宮車也恢復活動,所有人都保持著最好的狀態。
安和蕭的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胡子刮的很乾淨,侍女的手藝很好,溫柔體貼。
陳一傾依然守在車外的窗戶處,那是他習慣的位置。
“啟程!”
“進發!”
前鋒帶路,後隊跟隨。
這一次,不是徐徐前進,而是披風烈馬。
一名名威武的精英肆意奔馳,那架巨大的宮車仿佛也在起飛,駟長用最快的速度驅趕著馬匹。
安和蕭坐在車內,感受著顛簸,這種感覺讓他興奮,這才是該有的樣子。
但很快,他就厭倦。
“陳一傾!”
“在!”
“我要騎馬!”
“啊?那怎麽行?殿下,暴露在外太危險了!”
“坐在車裡就安全?”
陳一傾回答不了,對於白衣少女楊希顏來說,誰都不配說安全這兩個字。
不一會,這名永朝太子安和蕭就與近衛們奔馳在大路之上。
好愜意。
好舒服。
好爽、好爽。
心潮澎湃的感覺猶如一種能量,讓他怎麽騎也不覺得累。
陳一傾就這麽跟著,隨時注意周圍的動向。
他有種感覺,好像小時候跟著太子出遊打獵的時光又回來了。
安和蕭肆意的享受著戶外釋放的野性時光,這也是種久違的暢快。
那架宮車仿佛是一座牢籠,身為太子,其實是身份地位的囚徒。
完全沒有身邊這群戰士自由灑脫,天地就在遠方,一直衝啊衝,衝啊衝!
追著雲彩的方向奔跑,樹影都在身後,夥伴就在身旁。
馬蹄聲聲,震耳欲聾。
所到之處,無人不服。
這是一名征戰沙場的大將率軍衝鋒的感覺,也是一位領袖最豪情熱血的時刻。
安和蕭此時才體驗到,他甚至後悔沒有早點出來。
在那小小的牢籠內呆了那麽久,簡直就是浪費生命。
一群人就這麽奔著,把大隊人馬越拉越遠。
……
陳一傾的內心無比忐忑,生怕出一絲意外。
“殿下,時候差不多了,我們該停下來等大部隊到了再走!”
“到達前面那個山頭就休息!”
安和蕭也意識到衝得太遠,但他還想騎,那個山頭就是臨時終點。
“是!”
所有人應道,跟著太子朝前方繼續奔去。
突然,一聲蕭鳴。
上百支飛箭從旁邊的樹林射出,一時人仰馬翻。
十幾名青龍殿戰士倒在地上,戰馬也是受傷的受傷,驚跑的驚跑。
太子的馬也中了一箭,踉蹌著跪了下去,安和蕭一時竟嚇呆了。
陳一傾第一時間擋在太子面前,不斷用劍挑開箭頭。
剩下的青龍殿戰士迅速圍成圓圈,為主人形成一道防禦牆。
很多人身中數箭,但是毫不在意,用身體當肉盾抵擋攻擊。
箭雨停止。
接著、從林中殺出一群黑衣人,個個蒙面手持利刃,朝著這邊衝殺過來。
前方都是騎兵,後面跟著的步卒數也數不清。
太子遇襲了!
陳一傾從人縫中瞄了一眼,估算來襲之敵大概有千人以上。
知道肯定無法應對,
馬上開始分派任務。 “於飛!”
“在!”
“迅速回去調兵支援!”
“是!”
“剩下的弟兄保護太子往回衝!”
“是!”
眾人齊聲應道,開始回身拉開反擊架勢。
幾名戰士護著於飛朝敵人薄弱方向殺去,只要衝開數人就能一路暢通。
正當幾人剛剛過去,這個缺口馬上就被上百人堵死,一些敵人也策馬追趕而去。
陳一傾將太子拉了起來,扶上另一匹馬,然後自己也上馬指揮應對,大家都跟著他的方向朝一片亂石林退去。
誰都明白,來路已被截斷,再也衝不回去了,眼前只有找地方進行抵禦。
這片石林不大,上面有個小山坳,再無其它退路,另外三個方向滿眼盡是追兵。
陳一傾看著敵人越來越近,心中必須做出決斷。
“劉武!你帶些人斷後!”
“是!”
那名戰士領命,很快他身邊的人都下馬備戰,依石而立,準備隨時準備廝殺。
這塊地方並不適合騎兵作戰,對於守方居高臨下步戰才最有利。
陳一傾和余下的人繼續護送著太子朝山坳騎去,只要翻過去,說不定就是一片坦途。
只聽見後面傳來一片喊殺與兵刃交接之聲,劉武他們已經接戰。
青龍殿戰士不愧是精英,別看只有幾人,一時竟連殺數十人。
追到跟前的敵人竟然被嚇懵了,前隊一時停住。
這時從後面突然衝出幾個壯漢,頭戴著面具,猙獰恐怖。
他們都手拿板斧,力大無窮。
其中一人用力一劈,竟將一塊五尺多高的巨石砍成兩半,碎渣四濺。
這聲音如響雷,在這晴天震撼人心。
劉武一下子被嚇到,正準備提刀進攻,卻感覺眼前一黑,腦袋被另一人用斧拍碎。
剩下的幾名青龍殿戰士朝他們衝殺過去,沒幾個回合都光榮陣亡。
掃除這處障礙,那些追兵再無顧慮,紛紛朝著陳一傾他們逃跑的方向繼續追擊。
這時,青龍殿眾人已經來到山坳頂端,一下被眼前的景象鎮住。
下面是更多的不明敵軍,幾個騎兵營整齊列隊,後方全是步兵方隊,仿佛這些人早已等在此處。
這回陳一傾連數都不用數,兵力至少上萬。
“難道他們是義軍?”
安和蕭不禁發出疑問,除了這個解釋確實也不好說。
“殿下,看來有人早已埋伏此處準備襲擊青龍殿大軍。”
“不錯,只是沒想到被我們提前撞上了。”
“殿下,趕緊把衣服脫了換上戰士的,一會我們分開兩路趁亂掩護你殺出去。”
“陳一傾,你看!他們已經發現我們了。”
正說著,前方的隊伍果然有人在朝他們觀望,後面的追兵也快追到眼前。
現在做什麽都來不及了,陳一傾握劍的手青筋暴露,準備死戰。
突然,不明敵軍方陣開始移動,好像是要朝這邊進發。
陳一傾大喝一聲。
“所有人聽令!往回衝殺下去!”
“是!”
僅剩的青龍殿戰士同時應道,調轉馬頭隨時做好衝鋒的準備。
安和蕭也要了一把短刀,他也想做一名勇敢的戰士。
出宮以來,從來都沒想過會遇到這種情況,更沒想過自己人生的結局會是這種死法。
也許這就叫老天自有安排,命運無法改變。
他想過被白衣少女一劍割喉,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戰死疆場就意味著任務的失敗。
隨著陳一傾一聲令下!
“衝!”
安和蕭也像一名戰士一樣,和大家一起衝殺下去。
這種感覺也很爽。
永朝太子,浴血沙場。
但是……
但是?
是和誰作戰呢?
安和蕭不禁嘲笑自己的命運,死了也不知是被誰殺的?義軍嗎?土匪嗎?
哪有上萬人的土匪?
管他呢?
殺就是了!
居高臨下,勢如破竹,陳一傾一馬當先,身後的勇士緊緊圍繞在太子身邊。
下面的追兵一時都愣了,驟不及防之下被衝得人仰馬翻。
但很快,仗著人數的優勢緩過勁來,開始進行包圍夾擊。
青龍殿眾人排好陣型,雖然人數不多,卻也保持著章法。
五六名戰士依然貼身護著太子,剩下的人跟著陳一傾開始組成雁形陣朝一處來敵衝去。
這是一群臨時挑選的敵人,都是步兵,只有刀劍沒有長槍。
一聲怒吼!
陳一傾帶領的騎兵陣把他們衝散,為太子撞開一條血路。
但也陷入了對方騎兵的包圍之中,前方就是大隊的黑衣騎士,看來必須得短兵相接了。
不管那麽多,先衝過去再說,硬打硬抗只有一條路。
“殺!”
隨著一名黑衣人落馬,宣布這場肉搏戰正式開始。
很快,陳一傾他們的陣型就已大亂,除了護衛太子的隊伍,其他人只能各自為戰。
雖是如此,青龍殿精英也是一刀一個,殺得敵人膽寒。
圍上來的黑衣人雖然眾多,個人實力卻相差甚遠。
尤其是兵刃的差距,秦龍殿的夏葉刀簡直可以稱為神兵利器,敵人的刀劍被砍斷不少。
每犧牲十幾人才能換得一名青龍殿戰士的性命,即使陳一傾他們再英勇也有人數耗盡的時候。
體力、意志隨著時間也在消退。
沒辦法了!
戰到什麽時候算什麽時候吧!
眾人邊殺邊衝,也不知是哪個方向了,但依然還算都在一塊。
陳一傾突然發現前面有個隘口,那裡只有數名小兵,一時有了主意。
“所有人跟我走!”
大喝一聲,他就身先士卒朝那殺了過去,身邊眾人聽到吼聲也都死命跟住。
陳一傾棄馬一躍,踩住幾塊山石登到隘口高處,殺了那幾個敵人。
其他人邊退邊殺剛好趕到,也都棄馬攀爬上來。
底下已經被人海圍住,烏泱泱一片喊殺之聲。
太子安和蕭見此場景,內心無一絲害怕,命該如此,哈哈!
一名敵人爬至他腳邊,於是用力一刀劈下,那人滾了下去。
陳一傾看著安和蕭,兩個人互相眼裡都是不甘與憤怒。
周圍的青龍殿戰士們不斷抵擋衝上來的敵人,但寡不敵眾,一個個慢慢倒下。
黑衣人的弓箭手已趕到,開始陸續朝他們射擊。
就算你武功再高,也很難長時間扛住這種攻擊。
還好身邊有巨石可以貓身躲避一下,不一會,周邊已全是扎進土裡的箭杆。
“陳一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安和蕭突然對他說道,這是一個朋友的語氣。
“殿下!”
陳一傾一時眼睛發熱,顧不得眼前的敵人,內心一陣激動。
“我們一起殺敵!”
安和蕭大吼一一聲,揮舞短刀又砍向一人。
陳一傾連忙用劍斬斷一支飛箭,豪氣大增。
“好!一起殺敵!”
青龍殿眾人一時也是振奮,下了死心堅守這裡,直至最後一人。
太子周圍的戰士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用軀體阻擋著一切襲來的攻擊。
只要有一口力氣,也要反殺回去。
大家只有一個信念,為太子去死!
信念就是力量!
不論任何人,只要堅持信念,就會超越自我。
即使堅持下去是個悲慘結局,沒有任何意義。
但此時,這股力量就是全部。
也是唯一。
……
“讓開!讓開!”
敵方人群中突然傳來叫聲,隊伍紛紛從中間讓出一條道路。
幾名身型龐大,手持板斧的大漢奔了過來,一個個戴著猙獰面具。
這短暫的停戰時間給了陳一傾他們一絲喘息。
轟隆!
哐當!
隨著幾聲巨響,隘口上的一些巨石紛紛被砍碎,力道之大簡直匪夷所思。
那些拿板斧的人猶如天降金剛,一塊塊在清除障礙,也是為後軍開路。
陳一傾他們往後又退了幾步,實在退無可退了。
突然。
敵人背後產生混亂,青龍殿的大軍終於殺到!
“殿下!於飛他們衝出去了!”
“好!看來有救了!”
安和蕭一時竟興奮得眼冒精光。
眾人也都是無比振奮,終於看到一線生機。
但那幾個板斧大漢並不理會後軍的混亂,只是朝這邊過來。
陳一傾望向太子,眼裡全是血絲。
安和蕭從他眼中看到了離別,那是一個戰士最後赴死的眼神。
“陳一傾!”
他沒有回答,背身過去,挺起長劍,準備出擊。
一名大漢掄起大斧朝他的頭頂砍下,陳一傾完全不躲,用盡全力一刺,從那人身前衝過。
只差一根發絲。
但已決定生死。
那名壯漢的斧子在地上砸進土裡只剩斧柄,龐大的身軀倒了下去。
後面的幾名大漢一看,稍一愣神,站定腳步,馬上分散開來。
他們要集體衝擊,砍死眼前這個年輕人。
在身後,還有更多敵人朝這邊衝來,只需幾步就能趕到,所有人只有一個信念,殺死太子。
陳一傾被斧頭包圍,但好在他足夠靈活,那些壯漢太慢。
一柄夏葉刀,不對,是夏葉劍, 猶如靈蛇,穿梭在這斧頭森林裡。
一個敵人的右眼被刺瞎。
一個敵人的胸膛被劃傷。
還有一個敵人的手腕被割斷。
十三年的刻苦修煉,一身的殺人本領此時才完全爆發。
暢快淋漓。
也伴隨著死亡與險峻。
很多次只差了一分、一寸,就會命喪當場。
也許是老天眷顧,還是躲了過來。
青龍殿眾人護著太子,和其它敵人殺成一片,難解難分,情勢十分危急。
陳一傾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拖住這幾個板斧大漢,他們是尖兵,自己這邊險一些,太子那邊就輕松一些。
板斧大漢們仿佛殺出了焦躁,幾個人紛紛把面具摘掉,這東西影響視線。
只見他們的真實樣貌其實也比面具好不了多少,同樣猙獰恐怖。
陳一傾的身手並不差,但被對方幾人圍住,遲早會被抓住機會一擊致命。
正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幾點流星閃過,那些板斧大漢幾乎同時倒地。
死了。
太子安和蕭周圍的敵人也被流星扎中,一命嗚呼。
剩下的六名青龍殿戰士都是又驚又詫,到處找尋流星的方向。
一些繼續朝太子這邊跑來的敵軍也被那點點流星擊倒在地,一個個死得乾乾脆脆。
好準!
好穩!
好厲害!
青龍殿援軍殺開敵群,一支勁旅來到太子身邊,迅速護送他離開。
隨著越來越多的青龍殿精銳到來,宣告了這次危機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