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已燃盡,站在窗邊,章平海依舊看著遠方。
綁匪通過窗戶出入房間,率先被否定。
不得已,他又將目光轉向了其他的出入口的可能。
本被報以厚望的保險箱,現在也被證明不過是徒勞一場。
難道說,有其他出入口的這條假定,也要否定了嗎?
深吸了口氣,章平海收回目光,伸手抓住胡亂擺動的窗簾,手指撮動,下意識的把玩著,腦中,做著決斷。
低著頭,看著地面,就這般,章平海思索良久。
忽的,他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在做徹底否定之前,便要做徹底的檢查。
他已決定,要將房間徹底的檢查一遍,再下結論。
回到辦公室所在套房,章平海伸手點了幾名警察,隨即便帶著眾人來到對面套房。
他要對套房做一次徹底的檢查。
足足七八名警力,分散在房間各處。
有的拿著根木棍,不斷的敲打著房頂,判斷著是否有蹊蹺。
還有幾人,各自拿著把伸縮刀,也不管地上的地毯造價幾何,胡亂的劃開。
就這般,眾人忙活了一下午,套房內,一片混亂。
凡是有嫌疑的家具,早已被搬開檢查。
牆上的字畫,也早已被取下,其後的牆面,被仔細檢查了一遍。
就連衛生間裡那雙人浴缸,也被整個拆掉,露出了下面的地面。
……
天色已晚,夜幕將至。
一眾警察聚在會客廳裡,臉色多有些沮喪,目光都看向章平海。
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懊惱,章平海心中盡可能的保持著平靜。
他抬頭環視一圈,道了聲辛苦,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下班。
很快,房間裡只剩他一人。
沙發早已不在原處,章平海走了兩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心中整理著思緒。
一下午的搜查,似乎可以確認,套房內,並不存在其他出入口。
那麽,他的猜想,綁匪唯一可行的辦法,便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監控被動了手腳!
不知怎的,想到這,章平海內心居然泛起些輕松。
他早已再三確認過,他的分析符合邏輯,沒有漏洞。
綁匪能讓劉長浩離奇失蹤,無非就是三種辦法。
而現在,他已排除其中兩種,那剩下,必然是答案。
雖還不知綁匪的具體手法,但此時的章平海,迅速恢復了信心。
只要足夠的耐心,他相信,一定能從監控中看出蛛絲馬跡。
心中泛起些激動,章平海隻想立刻投入到接下來的工作中。
從沙發上站起,他抬動腳步,走到套房門口。
拉開房門,章平海並沒直接走出,他轉過身,看向房間內的凌亂,眼神透著些凌厲,心中想著些什麽。
又重重看了一眼,章平海這才抬起手,將燈熄滅。
頓時,房間內一片漆黑。
後退幾步,退出房間,“啪”的一聲,章平海關上了房門。
……
同章平海、闞澤通完語音,丁超便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市局。
來到檔案科,調取了宋之松夫婦的相關信息,為避免多跑一趟,連同宋之文的資料,也一同調了出來。
關於宋之松的戶籍檔案上,記載的信息並不多。
父母一欄裡,寫著兩個名字,下面的地址欄上,填著一個地址。
奇怪的是,
上面顯示,宋之松是獨子,並無兄弟姐妹。 看完,丁超不禁皺眉。
這可用的信息也太少了些。
又低頭看向資料,心中稍作猶豫,便決定,從那個地址開始查起。
地址顯示的地方,並不在臨城市區,而是在其轄內一縣區。
在導航上搜了搜,地址上的村子還在,當下,丁超便驅車趕往目的地。
去往縣區的方向,剛開通了一條新路。
不過一小時,丁超便來到地址所寫的村莊。
村子雖不大,但水泥馬路直通到村內。
驅車進入村子,沒走多久,便見到村委所在。
將車停在路邊,丁超下車走進村委辦公室。
辦公室並不大,裡面只有一名年輕人。
聽到開門聲,年輕人抬頭看向丁超,嘴裡問到。
“你好,有什麽事嗎?”
掏出證件亮了亮,丁超當下便向對方說明來意。
又將檔案上記載的地址,指給對方看了看。
低頭看了看地址,年輕人點了點頭,地址沒錯,是這裡。
可關於宋之松,他皺著眉想了想,卻表示沒有印象。
也不待丁超吩咐,年輕人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簡單的說了幾句,便掛斷了。
很快,一名年長些的中年男子,開門走了進來。
“你好,我是村委主任。”中年人語氣熱情,對丁超伸出右手:“領導怎麽稱呼?”
“我姓丁,領導算不上,只是個跑腿的。”
本無心寒暄,丁超伸手同對方握了握,隨即又說到。
“這次我來,主要是想了解下關於宋之松的情況。”
“宋之松?”
那村主任嘴裡默念一遍,臉上同樣露出些迷茫。
見對方表情,丁超知其不知,又補充了一句。
“父親叫宋富國,母親叫孫翠蘭。”
聽到兩人名字,那主任依舊滿臉疑惑,不像知道的樣子。
“這樣吧。”又想了會,主任臉露出些尷尬,出聲說道:“丁警官你先休息會,我找村裡老人問問,如果是我們村的人,一定幫你打聽清楚。”
“我和你一起去吧。”
聞言,村主任沒再說些什麽,帶著丁超,走出辦公室。
也沒讓丁超開車,兩人步行走了沒多遠,村主任往右一轉,停在一扇大門前,伸手在上拍了拍。
很快,一名年齡略大些的男人將門打開。
見是村主任,趕忙側身將其讓了進來,丁超跟在後面,一同走了進來。
“這名是市局裡的警察,來我們村……”
主任也不多囉嗦,將丁超來意解釋一番。
聽完,男人點了點頭,將兩人讓進房間。
雖是農村,但房子建的頗為寬敞,足足三四十平的客廳裡,冰箱、電視、空調等家電一應俱全。
兩人剛坐定,在那應門的中年人的攙扶下,一名老人,拄著拐杖,緩慢的走進了客廳。
兩人又趕忙起身,村主任上前關心了幾句,可能是老人耳朵不大好使,主任的聲音放的很大。
扶著老人坐下,村主任回身指了指丁超,衝其介紹一番。
老人耳朵雖不好使,但思緒很清晰,口齒也還算利落。
聽完主任的介紹,老人抬了抬手,衝丁超說了聲“你好”。
主任又轉頭衝向丁超,介紹了幾句。
老人是村裡的第一個高中生,本有希望成為第一個大學生的。
但那幾年,停了高考,老人也就沒再繼續往下考。
但那個年代的高中生,也算是高學歷了。
所以,老人便留在村裡,當起了老師。
這一當,便當了幾十年。
現在,村裡年長些的,大多都是他的學生。
聽完主任的介紹,丁超心裡頓時多了份尊重。
起身來到老人身旁,丁超伸出雙手,同老人握了握。
又關心幾句,這才說起他此行的目的。
聽到宋之松的名字,老人眯了眯眼睛,微微抬頭,想了一會,隨即像是記起些什麽,點了點頭,嘴裡說到。
“我記得。是個很好學的小夥子,他還有個哥哥。”
聽到老人的話,丁超為之一振。
看來,他們的調查沒錯,宋之松與宋之文,的確是親兄弟倆。
“老人家,您能仔細講講嗎?關於他們家的事。”
搖了搖頭,老人說到。
“他們兄弟倆命苦,小的時候,他們爹就去世了,留下孤兒寡母的。”老人一邊回憶,一邊繼續說著:“過了幾年,他們娘便改嫁了,把弟弟帶走了,留下哥哥給爺爺奶奶照看。”
改嫁?兄弟倆被分開了?
難怪戶籍裡只有宋之松一人。
說不定宋之文隨母親改嫁,戶籍也跟著一起改了,所以才消失在戶籍之中吧。
心中釋然,丁超不禁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老人,繼續問到。
“那後來呢?”
“再後來,沒過幾年,他們爺爺奶奶也去世了,宋之松少了管教,沒多久便輟學,離開了村子。”
“再後來呢?他們兄弟倆有回來過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可能回來過,不過我沒見到過。”
聞言,丁超心中有些失望。
他本期盼著,宋之松結婚生子時,會回村子祭奠,說不定就會被村民看到。
如此一來,做些巡查,便能確認宋之松夫妻有個孩子的事實。
又問了幾個問題, 老人大多不知。
丁超稍作沉默,見再問不出什麽,便起身告辭,同村主任一起離開。
回到村委門口,丁超謝絕主任招待之意,當下便驅車離開。
開出村子,丁超將車停在路邊。
點起根煙,又拿起戶籍資料,看了起來。
既然宋之松的線索斷了,那便從何然開始查起吧。
翻開何然的資料,丁超不禁皺眉。
上面的資料,更是少的可憐。
何然本是德國籍,於十八年前回國。
回國沒多久,便主動放棄德國國籍,與宋之松結婚。
但資料上,並沒有記載兩人有過孩子。
有些不甘心,端著資料,丁超看的愈發仔細。
但關於何然的資料上,多處都是空白,看了會,依舊沒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心中有些急躁,丁超連續翻動幾頁,稍作掃視,便欲翻過。
但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頁紙上。
那是一頁判決通知書,上面不過簡單幾句話。
寫著何然名下的一處地產,因無人繼承,依法收歸國有的判決通知。
右下角有相關部門的印章。
從時間上看,應該是在何然去世不久後發出的。
又仔細讀了一遍,丁超著重看了看那處地產的地址。
地址就在市區,丁超抬頭稍作思考,腦中便記起地址所在。
那個地方,現在好像是一家製藥廠所在。
心中確認了位置,丁超也不再耽擱,系上安全帶,驅車往市區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