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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與淚水》第14章
  劉建軍來了。

  劉長浩的求救視頻,讓他再也難以忍受。

  心中失了分寸,便也顧不上其他。

  網上,關於劉長浩的失蹤,有愈演愈烈之勢,公司股價也受到波及,董事會頗有怨言。

  為了盡可能降低影響,近幾日,劉建軍依舊照常上班。

  借他的名義,公司也發了些聲明,卻也略顯蒼白。

  但現在,他已顧不上其他。

  短短的幾秒裡,劉長浩的求救聲,如同刀子般,扎在他心裡。

  現在的商業,已不同以往。

  職業經理人已是潮流。

  大勢之下,很多人理所當然的認為,綠庭集團,也會走上職業經理人的道路。

  但,劉建軍卻不這麽認為。

  他想讓兒子接他的班。

  他作風老派,對於經理人制度,心底嗤之以鼻。

  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商業帝國,怎麽能讓外人接手呢?

  他們,不過都是些貪圖工資獎金的蛀蟲罷了。

  這些年,劉長浩到處沾花惹草,時不時鬧些花邊。

  對此,劉建軍並不覺得有什麽。男人嘛,在所難免。

  近幾年,在他的規勸下,劉長浩已有所收斂。

  一切都在計劃內,再過幾年,他退居二線,輔佐兒子順利接手集團。

  可現在,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他想不明白,怎麽會有人綁架劉長浩。是誰?他又怎麽敢?

  最新的消息,錢大通已經傳達給他。

  劉建軍知道,專案組掉轉偵查方向,準備從犯罪動機入手。

  他很是介意,難道,現在最重要的,不應該是找到他兒子嗎?怎麽調查起他來了?

  心中憤怒,便動用了關系。

  公安部裡的一位領導,給他打來了電話。一番解釋,劉建軍這才稍稍冷靜,綁匪的目的是他?

  坐在飛往臨城的飛機上,劉建軍緊皺眉頭,心底不斷盤算著,到底是什麽人要對他們父子不利。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陳年往事。但略作盤算,他又想不到,會是誰綁架了他的兒子。

  心中帶著焦慮、迷惑,劉建軍走下飛機,一行人趕往了東方酒店。

  他本想入住七十六樓,但專案組態度堅決,予以拒絕。

  無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劉建軍住到了樓下。

  幾名便衣,早已準備多時,守在樓下各處,確保萬無一失。

  ……

  “劉總,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對於案子,這很關鍵。”

  坐在劉建軍對面,丁超腿上放著筆記本,看向對方,出言說到。

  劉建軍臉色略顯憔悴,但頭髮依舊打理的一絲不苟,身上的西裝也依舊合身精致,但那萎靡的神態,卻遮掩不住。

  “不是我不想說,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麽人?什麽人會對我們父子不利。”

  見劉建軍表情真切,丁超不禁有些氣餒。

  現在調查方向轉向了作案動機,而劉建軍的證言,是案子突破的關鍵。

  但從表情上看,劉建軍又不似在說謊,他好像真的記不起有什麽人,會綁架劉長浩。

  皺著眉,丁超低頭想了想,又抬頭說到。

  “劉總,你還是再仔細想想,這畢竟關系到劉長浩的安危。”頓了頓,繼續說道:“哪怕很多年前的事,也可以。”

  聞言,劉建軍抬頭看了眼丁超,似乎不理解對方的話。

  見狀,丁超略作沉吟,

將多年前的那起爆破案說了一遍,希望借此勾起對方的回憶。  聽到丁超的描述,劉建軍身形頓了頓。

  顯然,他記起了那樁陳年舊案。

  心中略作回憶,這才抬頭,看向丁超。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案子已經查清了,和現在沒什麽牽扯吧。”

  “不是說和那案子有關,只是舉個例子,希望你能再多想想,不要忽略任何的細節。”

  “讓我再想想吧。”聞言,劉建軍歪了歪頭,將身體靠在沙發上,疲憊之情更重。

  其身後的一名中年人見狀,衝丁超示意,今天先到此為止,回頭再問。

  從房間出來,丁超心中有些不忿。

  仗著身份,居然如此不配合警方的工作,就連結束詢問,也是對方提出的。

  回到樓上,見到章平海,他面帶不悅,將詢問結果草草說了出來。

  聽後,章平海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喜怒。隨即又習慣性的半眯著眼睛,思考起來。

  他並不覺得劉建軍是故意刁難,畢竟事關兒子安危,他不至於不用心。

  可能是真的想不到什麽吧。

  如果劉建軍這條線暫時沒法突破,那闞澤那邊,則需要盡快發現線索。

  想到這,他掏出手機,給闞澤打了過去。

  ……

  警方檔案庫裡,關於劉建軍的資料,早已全部調出,卻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闞澤無法,如今正帶著幾名警察,一頭扎進了檔案館裡,將多年前,關於劉建軍的資料,悉數找了出來。

  幾人此時正坐在桌旁,衝著滿桌面的資料發愁。

  未發跡前到劉建軍,一直混跡在東山省各市,僅與臨城有關的檔案,便足有十幾份。

  闞澤看著桌上的檔案,心裡說不出喜憂,一邊期待從其中能找打線索,一邊又有些擔憂。

  面對如此多的檔案,如果是在做無用功,那無疑會浪費大量的時間。

  電話裡,闞澤將現場的情況略作說明。

  聽後,章平海沒再說什麽,稍作沉默,出聲鼓勵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出師不利啊。

  看來,關於劉建軍這條線,調查難度比想象中的還要大。

  心中有些憂慮,章平海起身,走出了套房,走到走廊盡頭,扯開窗簾,將窗戶推開些,掏出煙,點了一根。

  煙夾在手上,章平海看向遠方,有些愣愣出神。

  從警這麽多年,辦過的案子千奇百怪。

  但他,從沒像現在這般無力過。

  之前,不管再難的案子,他總是信心十足。

  耐心從細微處,發現關鍵的線索,從而順利破案。

  但劉長浩失蹤案,卻讓他的內心有些動搖。

  對手是如此的聰明狡猾。

  他的所有行動,仿佛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一般。

  彈了彈煙灰,章平海繼續想著。

  從警方進場,關於劉長浩是如何失蹤,就像一團迷霧一般,遮住了警方的眼睛。

  好不容易跳出謎團,將目光轉向犯罪動機,轉向劉建軍,可相關的調查工作依舊陷入了停滯。

  關於調查作案動機,他自信,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現實的困難是,關於劉建軍的社會關系調查的難度,超出了預期。

  他明白,隨著時間,專案組遲早能查出關鍵的線索。

  但現在,時間對於他來講,時間又過於奢侈。

  這件案子匯聚了全國上下的目光,他身為專案組的負責人,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煙已燃盡,長長的煙灰執著的挺著。

  低頭看了看,章平海伸手掐滅。

  心中不禁歎了歎,本想再點起一根,將煙盒拿在手中,掏煙的手卻停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一個人。

  略作沉吟,他將煙盒放回。

  掏出手機,撥動通訊錄,認準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

  陳南東,在大學教授上的位置,已耕耘幾十載。

  真可謂,桃李滿天下。

  如今,整個公安系統內,他的學生遍布全國各地,幾個年長些的,更是身居高位。

  雖如此,但最近幾年,陳南東的日子並不好過。

  前幾年,他本已退休,但如此德高望重,能力突出的老教授。

  一紙聘書,大學又將其返聘,陳南東也欣然赴任。

  但再次回到學校,他卻將主要精力放在了翻案上。

  數幾十起的陳年老案,被其一一翻出,在其大聲疾呼之下,公安部不得不組織警力,重新調查。

  這一查不要緊,發現幾十件案子中,居然大部分都是些冤假錯案。

  部裡的領導無奈,只能按章辦事,處理了一批當年涉案的老警察,又對當年錯判的當事人,該道歉的道歉,該賠償的賠償。

  一時間,全國公安系統內,人人自危,只怕自己當年辦的案子,出現在陳老的翻案名單上。

  大規模的翻案,本象征著我國司法、執法的進步。

  但奈何牽扯人員太多,所以,難免激起了一些人的反對。

  迫於壓力,部裡的領導找到了陳南東,語重心長的勸了勸,隻望陳老能停手。

  但,陳南東心意已決,不為所動,態度堅定的出言回絕。

  鑒於陳南東的聲望,部裡領導也只能苦笑歎息。

  章平海心裡很讚同老師的做法,他似乎能明白老師的用苦良心。

  多年前,警方辦案重口供,輕證據,再加上一些審案過程的不規范,難免會造就大量冤假錯案。

  老百姓看在眼裡,心裡總是會嘀咕些什麽的,這無疑會對警隊形象產生負面影響。

  近些年,國家倡導文明法制,關於警方的辦案手法,也日趨嚴厲。

  往日的那套做法,已被拋入了垃圾堆。

  現在辦案,講究的是重證據,輕口供,一切疑罪從無。

  近幾年,老師大規模的翻案,無非就是想在有生之年,再為警隊做些什麽。

  所以,不管警隊對老師有什麽抱怨,對於老師,章平海心中更加尊重了一些。

  電話接通了,老師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語氣帶著些疲憊。

  但當聽到章平海,他這個得意弟子的聲音,陳南東還是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先是詢問了老師的身體狀況,章平海又閑扯幾句,這才將話題轉到了劉長浩失蹤案上。

  “案子我聽說了,聽你語氣,好像不順利啊。”

  “嗯,不是很順利,從劉長浩失蹤開始……”

  對於老師,章平海沒做保留。

  從劉長浩失蹤開始,將案件詳細敘述了一遍。

  一直講到轉變辦案思路,從犯罪動機入手,調查劉建軍的社會關系,現在遇到了瓶頸為止。

  “對方顯然準備很久了。”

  聽完章平海的描述,陳南東沉默了一會,才出口說到。

  “你轉變調查方向,判斷的很對。”陳南東繼續說道:“但時間不站在你這邊啊,要想盡早破案,對方的作案手法還是最便捷的方法。”

  “嗯。”

  章平海嗯了聲,隨著老師的話,他心裡不禁沉吟起來。

  如同老師所講,只要搞明白劉長浩是怎麽失蹤的,那案子的進程無疑會大大加快。

  明白歸明白,章平海心裡卻又總是止不住的氣餒。

  能想到的可能,他都調查過,卻依然查不出劉長浩是怎樣被綁出房間的。

  “你之所以想不通,是陷入了對手設下的圈套裡了。”

  陳南東似乎猜到了章平海的難處,出言幫其分析到。

  “房間只有一個出入口,監控也沒任何異常,通過窗戶出入房間的設想,通過調查,也被證明不可行。就連劉長浩還在房間內,我們都查了一遍,就差把房子拆了。”

  聽聞老師的話,章平海心中依舊困惑,當下便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有一個是錯的,錯的那個便是陷阱。”

  只是略作沉默,電話那頭的陳南東便給出了結論,語氣透著堅定。

  有一個是錯的?

  章平海愣了愣,緊皺眉頭,想了想,這才明白了老師的意思。

  劉長浩的失蹤,之所以讓人費解,是因為不可能!

  在給定條件下,這不可能!

  房間沒有其他出入口、監控沒有任何異常、通過窗戶出入房間以不可行。

  以上的判斷,總有一個是錯的!

  不然,沒法解釋劉長浩的失蹤!

  那究竟哪個判斷是錯的呢?又錯在哪裡呢?

  老師沒給出答案,這需要他這個做學生的找到答案。

  又像是回到了大學時代,章平海隻覺自己正面對著一道考題。

  只不過,這次出題的不是老師,而是綁匪。

  陳南東見章平海半天不語,知其在思考,又交待了幾聲,也不待章平海回答,便主動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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