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沒開玩笑吧?”白曉生的語氣有些難以置信,解雇?解雇我?解雇整個羅倫最好的私家偵探?解雇你最好的朋友兼最好的助手?
開什麽玩笑!怎麽可能?!是怎麽回事?文件裡到底記錄了些什麽?克裡斯蒂娜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轉變。
“就當是為了我,不要再摻和這件事情了,它的層次已經遠遠超出了你想象中的范圍。”克裡斯蒂娜頓了頓,“你會死的。”
“這件事背後關系網,恐怕比我們想象當中的要大、要複雜得多。”
“那你呢?”白曉生沉默了一會,看著克裡斯蒂娜說道,“你看起來不像是想要從這個事件裡脫身的樣子。”
克裡斯蒂娜擺了擺手,隻說了一句:“七科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直屬於國王。”
克裡斯蒂娜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的背後有著國王撐腰,不擔心被下黑手,而白曉生不一樣,他只是個私家偵探,只是一個沒有背景的私家偵探,他甚至都不是羅倫本地人。
如果他們要蓄意報復的話,白曉生根本無法解決。
到底是什麽組織有這麽大能量,就連國王撐腰的七科也不得不做出讓步?這個疑問不由得在白曉生的心頭滋生。
而當白曉生正要開口之時,克裡斯蒂娜搶先一步說道:“是教會,但不是神意教會,而是恆久冬日。”
克裡斯蒂娜的話語剛出,白曉生便陷入了沉默,空氣中散發著一種詭異而又寂靜的氣氛。
恆久冬日,羅倫王國內的勢力最大異端教派之一,崇拜寂滅與冷原之神伊塔斯特。
恆久冬日的教義是遵從本欲行動,不斷地縱欲享受,直到完全斷絕欲望以得清淨。
不知道多少的王公貴族在暗地裡信奉伊塔斯特,畢竟比起還要買贖罪卷、捐款、做慈善才能升上天堂的神意教會,還是縱欲後就可以升上神國的恆久冬日要更吸引人些——反正他們大部分人的信仰也不過是求個心裡安穩。
可以說,恆久冬日背後的貴族關系網錯綜複雜,即使是國王也不好對其直接下手。
更何況坐在王座上的那位還巴不得恆久冬日這些異端教派可以和神意教會互相製衡呢。
“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我可不想連續出席兩天的葬禮。”克裡斯蒂娜乾笑一聲,率先打破兩人之間這種詭異的氛圍。
隨後便是又一陣的沉默。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這次輪到白曉生打破了。
“嗯哼……,失業了啊。”白曉生微微聳肩,伸了伸懶腰,感受一下脊椎骨的響聲,“明天下班後去喝咖啡嗎?老地方。”
克裡斯蒂娜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新開了一家魯恩斯餐廳,去那裡試試看魯恩斯濃縮?”
“damedane(不行)。”白曉生隨口說了一句桑海話表示拒絕,“除非你請客,不然我這點小積蓄哪吃得起魯恩斯菜。”
“我請客哦,就當是賠禮道歉?”克裡斯蒂娜清了清嗓子,用話劇譯本所特有的腔調裝模作樣道,“哦,我親愛的先生呐,我想我應該向您賠禮道歉~~~,這簡直,這簡直是一場災難!哦~,我在此誠摯的向您發出邀請,能否賞臉與我一同去品嘗一下美食呢,我親愛的先生。”
“哦,老天爺啊,如果你再用這比隔壁蘇珊阿姨做的蘋果派還要糟糕的翻譯腔和我說話,我敢保證,我一定會用我的尖靴子狠狠的踹你屁股!”白曉生翻了翻白眼,
不再多說些什麽。 “那我現在先走了,你……”白曉生轉過身去,徑直朝樓下走去,語氣有些複雜的說道,“你自個兒忙去吧。”
克裡斯蒂娜看著白曉生遠去,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臉上的苦澀更濃一分。
這文件中所透露出的另一個信息比起恆久冬日,更讓克裡斯蒂娜感到苦惱。
“革命軍啊…………”她眼神有些許迷茫,聲音在屋內消散。
切爾斯·菲爾德,恆久冬日教派七十二門徒之一,和王國東南部的武裝革命軍頗有淵源。
與此同時……
換下了衣服的白曉生不爽的罵著街,各種陽華國粹從口中狂飆,活脫脫像個人形電報機,滿嘴的【嗶——】【嗶——】【嗶——】。
白曉生在路燈下漫步著,或許是因為髒話飆太多,有些疲憊了,他漸漸的停下了嘴,靠在街旁,緩緩坐下。
無力感,又是這該死的無力感。
克萊恩先生死的時候是這樣的,聞人老師的時候也是如此。
我已經來做私家偵探了,明明已經遠離了那些東西, 可為什麽這種事還會又一次發生在我的身上?
詹姆斯死了,因切爾斯而死,因恆久冬日而死。
我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克裡斯蒂娜隻身涉險,只能在事務所內祈禱著平安。
白曉生長歎一口氣,站起身來:“事到如今,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事不過三,白曉生可不想第三次成為懦夫。
他的背影搖搖晃晃,似乎有些頹廢,有些猶豫,有些茫然,但步伐卻異常的堅定。
說到底,自己還是沒辦法甘於失敗啊,無論是在哪。
翌日。
克裡斯蒂娜來到與白曉生約好的餐廳。
古樸典雅的裝飾布滿整個餐廳,每張木桌上都放著一株盆栽,在大廳正中央是一台鋼琴,滿頭銀絲夾雜著幾根斑駁黑發的老人彈奏著優美莊重的鋼琴曲。
整個餐廳都頗具魯恩斯風格,克裡斯蒂娜看見那副裸體女人畫像後更確定了這一點,也就魯恩斯人喜歡在餐廳裡放這種東西了。
克裡斯蒂娜看了一眼懷表,還有三分鍾。
果不其然,白曉生穩穩的壓線趕來。
“啊哈,可算讓我趕上來了。”他的臉上帶著激烈運動後的不正常的紅暈。
“怎麽?你這是剛起床趕過來?”克裡斯蒂娜看著滿頭大汗的白曉生不禁調笑道。
“可比那要累多了。”白曉生翻了翻白眼,“不過,現在我隻想吃飯,吃完再說。”
說完,白曉生便按下了傳喚鈴:“來份最貴的套餐,嗯,給對面這位女士上份兒童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