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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行客》第三章 月下酒館蛐蛐會
  在這間屋子裡,每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草師。

  此時他們紛紛把自己的蛐蛐罐擺到桌上,任人觀摩。

  如果說有人看中你這隻蛐蛐兒,想和你鬥上一場,那麽你在看了對方的蛐蛐兒後,可以選擇接戰或是拒絕。

  “王老頭,你這貨不錯呀,等會我要和你鬥上一鬥,你不會不敢吧?”一個穿著黃色紗裙的少女語帶不屑地說道。

  “可以可以,蘇七小姐都這般說了,我怎敢不從,”一個邋遢老者笑著答到。

  屋內人頭攢動,草師們仔細觀察著桌上的蛐蛐兒,盤算著哪只是軟柿子。

  在人群中,有兩人比較奇怪,一人抱著把寬刀,一人負著柄長劍,面帶凶光,口閉不言語,走到哪兒,四周的人都會下意識地避讓。

  似乎對蛐蛐兒沒啥興趣,他倆隨意看了幾隻後,便站在牆角不動了。

  霍斷一和朱華就不同了,他倆伸長脖子欣賞著桌上的蛐蛐兒,嘴裡不時發出一句句讚美聲。

  朱華感歎說道:“沒想到今晚竟有如此多品種的蛐蛐,連‘壽星頭’、‘大將軍’、‘黑胡子’都有好幾隻。”

  霍斷一也興奮得很,暗歎今晚可算長見識了。

  就在這時,一個嘴角長著顆黑痣,上面還有根黑毛的乾瘦老頭叫囂道:“我江中海馬把話撂這裡了,有誰敢挑戰我,我一定接,假如我輸了,送你一百兩銀子。”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嘩然。朱華二叔用扇子指著老者說道:“司徒黑毛,你也不怕閃了舌頭,沒幾斤幾兩就在這裡胡吹大氣。”

  那名老者的臉瞬間變成了紫膛色,氣急敗壞地叫罵道:“老子叫司徒鍾,不叫什麽黑毛,豬肥膘你不服氣是吧,可敢和我碰上一碰。”

  “你……”

  就在朱華二叔考慮要不要接戰時,一個面帶書生氣息的富家公子站了出來,作揖後說道:“小生不才,就讓我來取老先生的百兩白銀吧。”

  黑毛老者白了眼書生,昂著頭說道:“年輕人,只怕你拿不動。”說著便把蛐蛐放入桌上的鬥壇中。

  這隻蛐蛐頭大且圓,裡面的鬥絲青到發紫,嘴鉗為血紅色,一進入鬥壇中,便開始四處遊走,仿佛容不下周圍的一切。

  富家公子臉色微變,暗道今晚怕是遇到狠角色了,自己這出頭鳥做的有些唐突,可狠話已經放出,此刻退縮豈不貽笑大方。

  思量片刻,他還是拿起桌上的提籠,硬著頭皮把自己那隻“壽星頭”放了進去。

  霍斷一很是興奮,他沒想到一開場就有“壽星頭”這種罕見的高品蛐蛐出戰。

  朱華二叔手搖折扇,看著大紅鉗蛐蛐暗暗思忖,輕聲嘀咕了一句:“這隻莫不是失傳已久的血中笑?”

  主持會場的老者用大號風簽把兩隻蛐蛐兒隔開,同時朗聲說道:“開始後,打鬥中兩蟲分開,雙方開叫平局,繼續比賽;如一方開叫,贏半局,失局的一方可用草撩蟲……”

  “停停停。”

  主持會場的老者還沒說完,黑毛老者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何必這麽囉嗦,今晚的比賽既分勝負,也決生死,哪隻最後沒死就贏了,快讓他們下注,然後速度開始。”情緒激動的司徒鍾把桌子敲得嗒嗒直響。

  現場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很快所有人都下了注。

  霍斷一壓了兩百文給富家公子,畢竟“壽星頭”可是成名已久的戰鬥蛐。

  “開……”

  隨著主持老者的一聲號令,

蛐蛐盛會的第一場比賽開始了。  還沒等司徒鍾和富家公子用熱草撩撥蛐蛐兒引戰,司徒鍾的那隻大紅鉗蛐蛐已然率先衝了過去。

  它那血紅的嘴鉗斜著一戳,直達對手脖頸,接著“哢嚓”一剪,“壽星頭”那顆圓溜溜的頭滾落在地,無頭的軀體微微震顫幾下後,就再也不動彈了。

  空氣似乎凝結了,安靜得可怕,只有那隻大紅蛐蛐還發出唧唧的聲音。

  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不敢相信這場戰鬥竟然這麽快就結束了,有的人甚至眨巴下眼的功夫就發現“壽星頭”已然斃命。

  “媽的,我的一兩銀子算是白瞎了。”朱華捏緊拳頭憤憤說道,顯然他和霍斷一一樣壓在了富家公子這一方。

  富家公子的嘴角有些抽搐,收拾好自己蛐蛐兒的遺體後默默退回了人群中。

  黑毛老者司徒鍾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啪啪拍著大笑道:“各位知道老子的厲害了吧。”

  朱華二叔冷哼一聲:“沒到最後,你怕是高興得早了。”

  說著把自己的那隻雕花瓷罐拿了出來,從裡面輕輕倒出一隻滿頭紅色的蛐蛐兒。

  “紅棺頭!”周圍人同時驚呼。

  紅棺頭名列蛐蛐兒戰鬥榜榜首,很多人見到都是讚歎一番,根本沒有挑戰的想法。

  主持老者仍用大號風簽把兩隻蛐蛐兒隔開,讓周圍的人觀蛐後下注。

  朱華二叔心底有些發怵,畢竟那隻大紅鉗蛐蛐兒生性太過凶猛,肯定是被司徒鍾用某種邪術育養的。

  如果真是傳說中的血中笑,可真就一點贏面也沒有。

  但他心中也是有些底氣的,畢竟這隻“紅棺頭”在年幼時就被他捉住,每日以自身內力和中藥滋養,能戰勝它的蛐蛐兒也是屈指可數。

  “開!”

  主持老者抽開風簽,頓時兩蟲便纏鬥在一起,躍起相擊。

  不得不說“紅棺頭”是有些手段的,雖處在下風,但仍有還擊的余地。

  周圍人一片歡呼,拍手叫好。

  朱華二叔打開了他的那把折扇,輕輕的給自己扇著風,同時兩眼死死盯著正在惡鬥的蛐蛐兒。

  不一會兒,“紅棺頭”便傷痕累累,觸角斷了一根,翅膀缺了一塊,它引以為傲的頭顱則被大紅鉗蛐蛐的兩條刀腿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它真的怒了,頭顱就是它的尊嚴,此刻卻被如此踐踏。

  它將後腿使勁一蹬,棺頭斜著一擺,硬是掙脫了束縛,接著躍起就朝大紅鉗蛐蛐兒的觸角剪去,力圖在險中給大紅鉗蛐蛐兒一次重創。

  所有人都屏息凝視,期待著情勢如何發展下去。

  天有不測風雲,怎想就在紅棺頭躍起的瞬間,大紅鉗蛐蛐兒先發一步,嘴鉗宛如毒蛇吐信般夾住了它的脖子……

  “紅棺頭”眼神有些迷離,在死前的瞬間,它見到了自己無頭的軀體。

  望著一張一合的紅鉗嘴,各位草師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唏噓不已,主持會場的的老者也是輕輕歎息一聲,一手執提籠,一手拿絨球,想把紅棺頭的屍體清理出來。

  “一隻破紅頭也想出來逞威風,怕是嫌命長,”說著司徒鍾雙指一夾,不等主持會場老者向前,便把紅棺頭的軀乾摔在地上,接著用腳碾了個稀碎。

  “臭黑毛,你欺人太甚”,朱華二叔大喝一聲,折扇一合便向司徒鍾的面門戳去。

  司徒鍾倒也不慌,迅速矮身從腰間取出一把短刀格擋開去。

  只聽叮當一聲,朱華二叔的鐵製扇骨被削成兩截,裡面暗藏的毒針散了一地。

  “好家夥,還耍些陰招。”司徒鍾臉面漲紅,往後退了一步。

  二人蓄力還想互博,卻見主持會場的老者雙袍一揮,逼得他二人倒飛開去,雙雙撞在後方的桌椅上,頓時木屑橫飛。

  草師們看此情形,紛紛護住自己的蛐蛐兒四散逃開,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兩位,今晚是我月下樓舉辦盛事的日子,望二位賣個面子,還是別動手的好。”

  老者的話語看似勸說,實則卻是赤裸裸的威脅,如果他倆繼續打鬥,這名老者很可能會當場宰殺了他們。

  朱華二叔將右臂緩緩往上一提,骨頭複位的聲音傳了出來。他現在余悸未消,仍震驚於老者袖上使出的千斤力道。

  朱華二叔手臂脫臼了,司徒鍾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左腹微微下陷,肋骨至少被震斷了兩根。

  司徒鍾對著朱華二叔狠狠說了一句:“朱標,今晚算你走運,以後別讓我在外面遇到你。”說完輕咳一聲, 嘴角流出一絲黑血。

  “呵呵,你這黑毛倒是會搶我的話,來日遇到我,也當心你那根黑毛,”朱標不屑說道。

  這場短暫的風波過後,蛐蛐盛會依舊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司徒鍾用手捂著左腹,繼續在鬥桌上耀武揚威的叫喊著,他的那隻蛐蛐也著實凶狠,和它鬥過的大部分被夾斷了脖子,只有幸運的幾隻斷了腿或是觸角。

  霍斷一撇了眼主持會場的老者,覺得他和這隻大紅鉗蛐蛐兒很像,從外表根本看不出虛實。可憐自己曾自詡自身武功也算上流,如今一比,可謂是小巫見大巫了。

  就在霍斷一感慨之時,一個帶著氈帽的小胖子湊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這位小哥,小弟手上有隻好貨,是否瞧瞧?”說著從懷裡拿出一隻小陶罐。

  聽到有好貨,霍斷一把頭歪了過去,看看是何等品種。

  等到小胖子把蛐蛐兒給他看,霍斷一頓時哭笑不得。

  “我說小胖哥,到底是你傻還是我傻,你來這裡忽悠怕是找錯了地?是不是我把你那話割了,你就是個女的了?”

  自己接觸秋興好歹有幾年了,是雄是雌自然一眼就能分辨出。雖然小胖子把這隻雌蛐蛐兒中間那根尾須剪了,但絲毫不影響自己的判斷。

  小胖子見陰謀敗露,不由臊紅了臉,趕緊收好了蛐蛐兒,轉身尋找下一個“門外漢”。

  這時,一直站在牆角,抱著寬刀的漢子走了過來,對著小胖子說道:“嘿,戴屎瓢帽的,把蛐蛐兒給我拿過來。”說完將一兩銀子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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