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視好半晌,我揉揉眼睛,再看向冰棺裡,這次那隻手又好像沒動了。
難道是因為我太困、太累、加上打了半天牌,出現幻覺了?
啪啪!
拍了自己的臉兩下,我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去廁所放個水,再抽根煙冷靜下。
這房子、大院建的都不錯,唯獨廁所,在犄角旮旯一處,而且裡面那個髒亂差。
如果有小時候生活在農村的,或者去農村見過的,應該知道,那都不能叫廁所,應該叫“茅房”。
這裡也不例外,當時我從心裡都在罵,白瞎這麽好的房子和院子,為什麽廁所不建的好一點,白天那些綠頭蒼蠅估計就是這裡養出來的。
一進裡面就撲面迎來臭烘烘的味道,這讓我不禁想起白天腐屍的那股味,趕緊先把煙點上,換換味。
接著叼著煙,解開褲腰帶,對準茅坑,呲!
嘩啦啦……
好長一泡,那個舒服啊,真是人生一大爽事,嘿嘿。
放完水了,抖兩下,收拾完活兒,束好腰帶,轉身走人。
可就在我剛到廁所門口,迎面碰上一個老大爺。
那廁所的燈還是鎢絲燈,燈光昏黃啊,暗的讓人面對面,也只能看清彼此輪廓。
老大爺的突然出現,把我嚇了一跳。
幸好我提前放完水了,不然這一下怕是能把我嚇尿……
那老大爺倒是淡定的很,衝我咧嘴一笑,操著一口方言道;“有煙木?給顆煙噓唄。”
像這些村莊裡,老一輩人的口音都是十裡不同音,但我還是能聽出,他是想要根煙抽。
我猜想,這老大爺應該是喪主家的親戚,估計和我一樣,牌技不行,煙都輸光了。
來上廁所,正好見到我正抽著煙,煙癮上來,就想跟我要根煙來抽。
可我也沒多少煙了啊,掏出煙盒看了看,裡面就可憐巴巴的剩下最後三根了。
現在才剛過凌晨,長夜漫漫的,後半夜要是連煙都沒得抽了,想想都覺得難受(那時候我煙癮不小。)
本來我都打算不再打牌了,就靠剩下的這幾根煙,把後半夜熬過去。
要是再給這老大爺一根,剩下的兩根真是連我自己都不夠抽的啊。
到時候我再去找別人借煙,估計是借不到的,因為都在把煙當賭注呢,這時候的煙就和平常的煙性質不同了,一個個都把煙護的跟寶一樣。
內心猶豫糾結了一會兒,我看老大爺那滿臉褶子的笑臉,最終還是沒忍心不給他。
少抽根就少抽根吧!又死不了人!
抽出煙盒裡的兩根煙,遞向老大爺(給人遞煙得遞兩根,拿煙拿裡面的一根,這也算是遞煙的禮節了,老煙民應該都知道。)
結果這老大爺倒好,他不按套路出牌啊,直接把我兩根煙都給拿走了。
我去,當時我那個氣啊,這麽大年紀了,不知道遞煙、拿煙的規矩嗎?
我遞兩根你就拿兩根啊,你可真是實在啊!
但想到對方是喪主家的親戚,我一個拿錢來乾活的,也不好對人家發火。
所以即使心中有氣,我還是強忍著沒發作,只是趕緊把僅剩一根煙的煙盒收起來,生怕再被這老頭搶嘍(我是真怕他能乾出這種事來。)
老頭接過煙,還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將一支煙叼進嘴裡點上,把另一支煙夾在耳朵上。
我心裡頓時又默默吐槽一句;‘好家夥,你這是抽不了,
夾著走啊。’ 被老頭氣了一下,我想趕緊走,畢竟這茅房裡的味又不好聞,更不想看著這老頭吧唧吧唧抽我的煙,煩。
可就在我剛準備繞過老頭離開時,老頭一把拉住了我,對我笑呵呵道;
“謝謝哈,我就好這口,放心,這算我借你的,回去玩兩把,贏了還你。”
麻蛋!
弄了半天,老頭之所以把我兩根煙都拿走,是準備留著一根回去當賭注,還妄想著打牌贏回本啊。
你要是能贏,就不會輸到要跑廁所裡找我借煙了!
當時我壓根沒把老頭的話當真,全當白扔了兩根煙,也懶得和他糾纏,點點頭,回去了。
回到正堂大廳,看著那些還在打牌打的熱火朝天的一群人,我不知怎麽,心裡突然有些癢癢。
掏出煙盒,看著裡面僅剩最後的一根煙,我鬼使神差的一咬牙,又坐到了桌上。
結果沒想到啊,我就像突然轉運了一樣,從摸牌的時候手氣就好到爆。
大小王、2、A、K、一條龍順子什麽的,唰唰的來啊。
那幾把,對面幾個人都被我打懵了,他們出什麽,我都能給直接壓死,最後還把他們給悶了(“悶了”的意思就是讓對手的底牌出不去。)
一把、兩把是運氣好,可邪乎的是,一連十幾把我都這樣,傻不傻眼?
甚至有一把,我先出,愣是讓其他人一張牌都沒機會出,直接春天了!
臥槽!那感覺, 簡直爽瘋了!
本以為就剩一根煙,玩不了兩把就得被剃光頭,卻萬萬沒想到,我就靠著最後那一根煙,實現了逆天大翻盤。
之前輸出去的兩盒煙不僅賺回來了,甚至還多贏了好幾盒煙,哈哈,後半夜不愁沒煙抽了。
和我一桌玩的那些人,他們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了,最後都一個個扔牌不玩了。
不玩也行,反正我也不缺煙抽了,收好煙,高高興興的去冰棺前燒紙,正事可不能忘。
心情好,幹什麽都感覺得勁,看著火盆裡的火燒啊燒,火光把後面那透明冰棺都照的挺好看。
看到冰棺,目光就不自覺的上移,看見裡面的逝者遺體了。
燒紙的火花把逝者的臉映得紅紅的,隨著火苗的跳動,那臉好像也在跳動。
臥槽……等一下!
我、我看到了什麽?!
冰棺裡的逝者,他的耳朵上,竟然夾著一根煙!
這一幕,讓我瞬間想起,我在廁所裡遇到的那老頭……哦,不是,那老大爺。
那老大爺當時拿了我兩根煙,一根抽了,還有一根就是這麽夾在耳朵上的!
而且在火光的映照下,我腦海裡不自覺的就將逝者的臉、與廁所遇到的那老大爺的臉進行對比。
當兩張面孔在我腦海裡重合的瞬間,我頓時全身一個激靈,從頭到指甲蓋都狠狠哆嗦了一下。
雖然廁所裡的燈光昏黃,當時也沒怎麽看清,更沒刻意的去記住老大爺的樣貌。
但是那輪廓,簡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