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6年-乙未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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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能守住嗎?”一副鎧甲趴在鹹陽城的城牆上。
李信雙手抱劍,直直站著,也不回答,只是反問一句:“你覺得能活下來嗎。”
“我們都是重生之人。”白起也站直了,走過去拍了拍李信的肩膀,“本沒有必要再管秦國的興亡。但沒想到你和我一樣,都是為了責任而活著的,為了秦將這個名頭而活著的。”他又走到城牆邊,眺望著東方,“你認識明世隱嗎?如果這次我們還能苟活,那我們去隱居吧,像他的名字那樣,從明世而隱。”
月亮在他的目光中緩緩升起。他不知道李信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約好了。”李信也拍了拍白起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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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沛公吧。”李信站在城牆上,俯視著劉邦的十萬大軍。
劉邦站在最前面,抬頭望著李信,“李將軍,聽說您能以一敵萬,可否讓我見識一下?”
李信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盯著劉邦。
劉邦見狀也是有些尷尬,於是接著說:“傳聞這世界上能以一敵萬的人有兩位,一位是您李大將軍,另一位我今天也請到了,那麽你們切磋一下如何?”
李信微微動容,將雙手抱著的大劍緊握在右手上。
霎時間,鹹陽城四面的城牆竟然如蓮花一般綻開,李信白起二人瞬間跌落下來。
“果然還是來了。”李信低語道,大劍發出一道金光,如大風一般將四周散落一地的碎石吹散,出現一片空地。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始皇帝暴政,得罪了太多人了。”白起的聲音傳進李信的耳中,但音色卻顯得奇怪。
一個老頭坐在懸空的石板上俯視著兩人,笑嘻嘻地問道:“李將軍,還記得老夫嗎?”
“他是誰?”白起問。
“始皇帝一生只怕兩個人。”李信說,“一個是荊軻,一個就是他——唐雎。”
突然,一道狼似的黑影猛地躥上天空,一把撲碎了唐雎的石板。
唐雎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地上刺出一根根石刺擋住了黑影。黑影仿佛把空氣當作了地面,飛快地朝唐雎奔跑過去,徑直衝碎所有的阻礙,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就要追上唐雎。
這時一個青色的光圈驟然出現在黑影的前方,黑影一頭就撞了進去,消失不見。
“淳於越......”李信看見劉邦身旁一人身上泛起青光。
唐雎落到劉邦身旁,看向只剩一人的李信。
“李將軍,蒙恬將你放入歸離陣,讓你再次守護秦國。但你知道,歸離陣中復活的只有你一人,而且你也只剩下了不到三成的實力。”一個乾枯的老頭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信。
李信笑了起來,抬起劍指向劉邦,又放下,又抬起來,不知道該做什麽。
“所以加入我吧。”劉邦微笑著說。
李信的笑逐漸停下來,他終於下定決心,抬劍指向劉邦,瞳孔變為金紅,長發炸開,七竅流血。他仰起頭,劍從他手中落到地上,“來吧......讓你......看看......什麽是......以一......敵萬......”
天空驟然變得明亮起來,強大的亮光讓所有人都睜不開眼,仿佛一盞烈日突然在長夜中間綻放。過了一會兒,大家睜開眼,才看見是一把巨劍,一把貫穿半個夜空的巨劍的虛影,猛地從天中降下,
如同天怒,如同神罰。 這時那個老頭動了。他朝著巨劍虛影伸出他乾瘦的手,而在巨劍虛影旁竟然出現一個要把星月都吸進去一般的漆黑大洞,大洞中伸出一個巨大而蒼白的手,一把抓住了巨劍的劍鋒。
大手顫抖著,似乎是在用力想要把金劍捏碎。
很快,它成功了。
天空立刻黯淡下來,老頭和李信同時跪倒在地上。巨劍已經消散不見,但大手竟然調轉方向朝著李信抓過去。
李信強撐著抬起頭,獰笑著問老頭:“荀況,你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老夫對始皇帝說,李將軍沒死的時候,我不是秦的對手,李將軍死了,不需要我秦也會滅亡。但如今很有趣,你死了,但沒完全死。呵呵呵......”荀子發現自己已經站不起來了,於是換了一個姿勢,坐到地上,“但即便是三成實力的你,也會讓攻秦者付出很大代價。而老夫的使命和責任,就是用老夫這條垂垂老矣的命,來換取攻秦者的順利......”
大手緩緩靠近李信。李信伸手撿起劍,撐著劍站起來,淡然地看著死神的大手。他身體周圍泛起淡淡的白光,禁錮住他,讓他無法逃離。
突然,淳於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上的青光瞬間消散,半空中被撕出一道青色的裂縫,一道狼影撲出來落到李信面前,變回一副鎧甲。
“這是......天道的力量......”白起望著李信身邊圍繞的白光,頭盔上的眼睛黯淡下來。
李信微笑著說:“你走吧。我沒有辦法和你一起歸隱了。你走吧,他們攔不住你。”
白起心中生出決絕和蒼涼來。
他黯淡的眸子突然閃耀出特別的光,他轉過身,輕聲說了一句:
“我身體裡流淌的是西北狼王的血,是不會退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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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和李信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在主線和大部分支線中毫無交集。
“李信成名在他單槍匹馬追殺燕太子丹的逃軍,孤身斬下太子丹的頭顱。從此以後他被始皇帝封為秦將。
“秦將並不是秦國將軍的簡稱,它更有著一層特殊含義。秦將一共有四個,白起、王翦、蒙恬、李信,而秦國將軍還要加上辛勝、王賁、魚之謀等。魚之謀是這個支線特有的歷史人物,論水平應當躋身秦將之列,但不知為什麽始皇帝沒有這麽做。李信被封為秦將後,打了一些勝仗,但後來因為征討楚國被項燕打敗,退守長城。
“李信一直很仰慕殺神白起,想做一個統一六國的秦將。
“傳說中,白起是在狼窩裡長大的。他並非人類,是一種叫做鐵皮人的特有物種。這種物種在這個支線上數量很少,它一出生就全身堅不可摧,但沒有生命,生下它的人往往會難產死去。而當它接觸到除了母親以外的第一滴血時,就會被賦予那滴血的血脈。
“白起出生後,它的父親將它扔進森林,被一頭母西北狼撿走,帶入狼窩。母狼外出時,一條豺狗闖進狼窩,咬死了一隻狼崽,血濺了它一身。
“西北狼是最凶猛的狼,它在西北狼群中長大,成為最凶猛的狼群中最凶猛的狼。
“它走出森林後,又成為了秦將,沒有人不知道殺神白起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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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以後,李信遇到了這位狼一樣的前輩。
白起告訴他,它的肉身被始皇帝鑄成這副堅不可摧的鎧甲,血脈被始皇帝封印在鎧甲裡。只要穿戴它的人自願將全身血液獻祭給它,它就會復活。它恨秦始皇。
“那你為什麽還要守護鹹陽呢?”李信問。
“因為我叫秦將白起啊。......秦將這個名號在一天,我就要守護鹹陽一天。你不也是為了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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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慢慢走向大手,隻給李信留下了一個背影:“約好了一起歸隱,便一個也不能少,一個也不會少。我們去長城吧。秦已經結束了,從現在起,你不再叫秦將李信,我也不再叫秦將白起了。
“現在,我叫,殺神白起——”
李信看見鎧甲中射出一道血色的狼影,直直奔向那蒼白的大手,與它一同湮滅在虛空中。凱甲無力地倒下來,散落一地。
李信失神地跪倒在地上,將鎧甲一塊一塊地穿到身上。
荀況慢慢閉上了眼,就這樣坐著,好像睡著了。
李信把最後剩下的頭盔舉到眼前,自語道:“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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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2年-己亥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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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已倒在霸王的懷裡,而霸王此時像個無助的孩子,抬頭望著范增。
“已成定局了。”范增搖搖頭,“前些年我假死一計,不過是畫蛇添足,無用之計。明世隱早就告訴我劉邦是新帝,我多少次告訴你殺了他......看來,他並不認為將結局提前告訴我會影響結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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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見字如面。我現在在鹹陽,快死了。
“劉邦是下一位皇帝,你選錯了。
“請找到我的孩子明亡目。——明世隱”
一隻鴿子落到范增的案頭,化作了一張有字的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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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死?軍叔,范增所說的假死是什麽意思?”
“在主線和絕大部分支線的歷史記載中,范增死於公元前204年。而在我們這條支線上,范增結識了明世隱,改變了很多歷史。”
“那您能講講具體的嗎?”
“秦統一六國後,范增前往邛崍山歸隱,卻撞進一個陣法中。彼時范增已較為精通周易,憑借一些運氣加上自身實力破開陣法。而陣法的主人便是明世隱。明世隱驚訝於還比較年輕的范增的天賦,收他作了弟子。
“我之前又查了明世隱的資料,大致了解了他的、和明家的一些事情。明家是一脈單承,黃帝時期明落是史料記載的第一位明家人。每個明家人大約會在歷史上存在一百年到兩百年,隨後由其子接替。”
“明家大部分其實默默無聞,主要職責我想應該是保護支線的穩定;而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只有兩位:明二十四和明知。而明世隱也是明家一位奇特人物,有一部分密料野史猜測,他是明知轉世。他們生前很多行為與特征都很相似,而且他的名字本就是從明世而隱的意思。
“而明知轉世成為明世隱還有一個證據,只有我們才知道。”
“您是說......支線亂流?”
高行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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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看到明世隱的信時,明世隱已經死了。
而范增回想起這件事時,他也快要死了。
“項羽,跑吧。”范增站起來,將身上的大衣取下披到身旁的小孩身上,隨後拉起小孩的手,走出門外:“小明,我們去西蜀,去你父親住了一百年的地方......”
他把明亡目抱上馬,自己也翻身上去。
馬之千裡,一騎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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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只剩下幾百個部下,但依舊從密密麻麻的漢軍中衝了出來,留下一條血路。幾百個人圍成山的形狀,向前之勢,勢不可擋。
“不愧是項家, 戰陣的王啊。”韓信居高臨下地望著項羽,“可惜了,山陣雖為天下第一,但幾百人終究還是太少了。”
韓信提起長槍向山一般的陣型指去:“以人為陣,陣不可破!”
兩側的山谷中竟然衝出不計其數的人,混亂不堪,毫無章法,完全時沒有經過訓練的烏合之眾而
這些人還沒接近項羽就已經被項羽精良的士兵擊殺。
“劉邦,你是在侮辱我項籍嗎!”項羽怒吼,揮刀徑直衝向人群,刀下斬碎無數士兵。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被殺死的士兵竟然沒有留下屍體,而是直接消失!項羽馬上反應過來,大叫一聲:“是戰陣!不要戀戰,結劍陣,向東!”
山一般的大陣忽然化作巨劍,急速向東刺去。
“李將軍的劍陣,用來逃跑還真不錯。”韓信戲謔一笑,“把人陣撤了吧,慢慢追,他們跑不掉。”話音剛落,下方的人就有一半忽然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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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王,快上來吧,我們還有機會!”
項羽怔怔地望著江水,怔怔地說道:“你們走吧,回家,回家種地......。”他拿起重劍拍向水面,一個浪花打起,將小船推離岸邊。
他轉過身,好像在等什麽。
韓信走得很慢,好像在等什麽。
一個小隊從東邊返回了,為首的是呂馬童,提著項羽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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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叔會死對吧。”明亡目抬頭看向范增。
范增只是扯著韁繩,平視前方連綿的群山。
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