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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秦漢》第2回 姚詡荒村救趙高 陳勝後計遺禰瑞
  -公元前206年-乙未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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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麽死了?”

  “我也覺得奇怪……他好像還有個孩子。”

  “軍叔,我們觀察他們有什麽用啊?”

  “我們要回到自己的支線,就需要找到支線亂流的根源。而我考察了這整個時間線,最有可能的就是這一脈相承的明家人,而漢初是第一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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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猛地坐了起來。

  “秦將,白起。”冰冷的聲音仿佛還縈繞在他的耳畔。

  他猛然回憶起昏迷前的一幕:那個頭盔緩緩變為銀白色,一雙眼睜開,戲謔地盯著他,向他伸出了手,而他感覺自己被提了起來。

  突然一股大風刮起,他感到自己落到一個人懷中,白起收回手擋在面前,呼嘯的狂風撞到白起的手臂,響起一陣金鐵交織聲。

  “刀風……”白起喃喃道,“田風嘛,算起來也長大了呢。”

  -

  “大叔,你醒了?”一個趴在床邊的小孩被趙高猛地坐起來那一下嚇醒了,“你為什麽會躺著我家門口?而且肚子破了好大一個洞,又不流血,好奇怪哦。”

  趙高打量了他一會兒。

  “為什麽救我?”

  “因為你在我家門口啊。我爹說,我就是他在家門口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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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燈一打開門就看到了一個嬰兒,被黑色的繈褓裹著。小家夥熟睡著,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拋棄了。繈褓一旁有一個小袋子,和嬰兒差不多重。姚燈把嬰兒抱起來,再提起袋子走回屋,把兩個都放在炕上。

  袋子裡裝的是幾塊黃金,繈褓裡有一個竹片,上面刻著一個字: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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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詡給趙高講著自己的經歷,全然不似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全村人都知道我是撿來的,還知道我爹為此得到了一袋黃金。

  “孩子們都不和我玩,說我是孤兒,是浪蕩公子和妓女生下來的雜種。他們朝我扔石頭,吐口水,有個大個子還撲上來打我。

  “他一拳把我打倒在地上,我伸手撿起一顆尖尖的石頭,往大個子眼睛捅去,他的眼睛立刻就被捅爛了。他倒下去,捂著眼睛打滾,大叫著,旁邊的孩子都被嚇跑了。

  “我騎到他身上,用石頭一下接著一下地扎他的頭,他起初還在掙扎,但過了一會兒就沒了氣。我不知道他已經死了;他父親來的時候,我還在扎他。

  “他爹向我衝過來,正迎上我爹的拳頭。我爹把他打倒了,其他村民拿著鐮刀鋤頭圍過來,對著我爹一陣亂打。‘死人了!死人了!’突然有人叫起來,人們聽到了都一哄而散,有幾個機靈的跑進我家裡。

  “很快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沒過多久,一個人抓著袋子跑出來,另外幾個追出來,旁沒跑多遠的村民也反應過來,堵住了拿著黃金的人。

  “隨後場面又混亂起來,村民們再次打作一團,隨時都有人倒下,袋子的主人也在一直變化……

  “直到執法隊來了。所有鬥毆的村民都被帶走,再也沒有回來過;剩下的人埋葬了屍體後也都陸續離開了這個村子。後來我就一個人住在這裡,住了好多好多年……

  “直到我遇見了你。”

  -

  趙高看著這個十二歲的男孩,眼神裡有些許驚愕。其實不是因為他經歷的離奇,對於趙高來說這並不算什麽,他的驚愕是因為,他認出這個孩子了。

  “好孩子。

”他輕聲說,不知道是說姚詡還是胡亥。  “小詡,你想知道誰是你的親生父親嗎。”

  -(公元前218年)

  姚詡,不,應該說是嬴詡,出生時,匈奴攻破平型關,直指鹹陽。

  嬴詡的母親是胡人,是嬴政從匈奴抓來的妃子。

  孩子生下來時,第一個出來的是死胎。

  而詭異的是,死胎並非自然死亡,死胎的肚子上破了一個小洞,血和內髒都流出來。第二個出現的嬰兒手上竟然沾著鮮血。

  始皇帝得知後勃然大怒,衝進產房。這時一道消息傳來:平型關被匈奴攻破,李信正前往阻截。

  這個消息無異於是火上澆油,始皇帝一劍斬下胡妃的頭顱,大叫一聲:“血煞之星!”然後他抓起嬰兒扔到趙高腳下,大吼:“殺了他!”

  血煞之星!趙高面無表情,但最深處的記憶被觸動了。

  趙高出生時,正是長平四十萬軍隊被白起活埋的時候。

  他父親,趙國的君王也是這麽叫的:“血煞之星!”

  “陛下息怒。”趙高彎腰道,“臣以為胡妃本有二子,一為胡子,一為秦子。今秦子殺胡子,可喜哉。”

  “放屁!怎麽不說是胡子殺秦子呢!”始皇帝提劍走過來,“你不殺,朕來殺!”

  突然,一個小影子衝進來,擋在始皇帝面前,“父皇,你要殺弟弟,便先殺我吧!”

  嬴政怒目圓睜,提劍作勢就要砍他。趙高一伸手,一堵石牆擋住了始皇帝。

  “陛下!”趙高少見地提高了語氣。

  嬴政憤怒地將劍扔到地上,大步走出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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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摸了摸姚詡的頭:“保護你的哥哥叫嬴胡亥,前不久被蒙恬殺了。”

  姚詡目光呆滯地望著前面。

  趙高沒有告訴他,是趙高委托六國皇室的的人送他出的宮。而他委托的那個人......正是田風。

  這步棋之於趙高,不過是出於憐憫,他也沒有想到,竟然起了作用——還是說,這是六國皇室早就算計好了的呢?

  “你說,你是孤兒和雜種。我也是。”趙高淡然地盯著姚詡,“我的靈魂,也應該傳承下去了。”

  姚詡驚愕地盯著趙高逐漸化為一片碎石和粉末,但過了一會兒,他眸子裡的驚愕逐漸被淡然所取代。“你的靈魂,由我來傳承吧......”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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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叔,這是......姚詡?”

  “沒錯。這條支線上特有的傳奇人物......也是我們重點研究的對象。”

  “嗯,我還記得初來這裡時聽到的一首詞就是寫他的。那時我還驚訝三國時期就有破陣子了。”

  “料峭風寒未止,落英澆水噤聲。孤魄總懷戰國夢,老月常藏破碎城。大江始縱橫。

  “裂目沉陽石海,浮雲淡月繁星。顧笑通天噙血淚,逆對人間斬太平。指彈亂世生。”

  “那個靈魂傳承是怎麽回事?”

  “恐怕就是明知書屋裡的古籍所記載的第六傳承。在大數量的人同時死去時,他們靈魂裡的精粹力量會附身到當時出生的一個嬰兒身上,這個嬰兒的靈魂將會變得怪異無比......趙高是,姚詡也是......而更多的,我也不了解了。繼續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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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206年-乙未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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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涉!為什麽殺他們!”吳廣雙手抓住陳勝的肩膀。

  陳勝冷冷地看著吳廣,說:“朕要殺誰,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吳廣盯著陳勝深邃詭異的眸子,他發現,陳勝的眸子完全變了,不像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時的豪情,不像說“等死,死國可乎”那樣決絕,有的只是冰冷,盛夏中可怖的冰冷。

  “好,陳勝陛下。”吳廣松開手,冷笑道,“你是陛下,連自稱都是朕了;你真厲害,你才打下三個縣!”他深吸一口氣,表情愈發猙獰,一拳砸在一旁的牆上,“你對他們說,‘苟富貴,勿相忘’,如今他們來投靠你,你卻殺了他們。你犯了眾怒!”

  陳勝依舊冷冷地看著他。吳廣還想說些什麽,看著陳勝,又什麽也說不出來。

  陳勝先說話了:“把它交給禰瑞。”他把一小塊絲綢塞進吳廣懷裡。

  突然,陳勝伸手猛地把吳廣推開,他身邊鼓起大風,四周的東西乒乒乓乓四處亂飛,好像屋內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打鬥;吳廣腦子一嗡,不知道陳勝的用意——但他馬上就明白了——他看見了陳勝嘴角意味深長的微笑。

  陳勝突然向後倒飛出去,撞塌院門,飛出院子,落進不知道何時聚集起來的人群中。

  人群!人群!吳廣感受著胸口的絲綢,大吼了一聲:“陳涉!”

  他衝出去,只看見陳勝倒在了血泊裡,胸口上插著一把匕首,一動不動。

  人群為首的一個青年站出來,對著吳廣一拱手,道:“吳將軍,謝謝您為我們斬殺這個喜怒無常的暴君。我們已經商量好了,誰殺掉陳勝,誰就是我們新的統領,您當之無愧,我叫禰瑞,以後請將軍多多指教。”

  “禰瑞......”吳廣咀嚼著這個名字,失神地盯著陳勝的屍體。

  農民們散去了。

  雨下大不過是一瞬間,這就是夏天。只剩下吳廣、冷雨、冷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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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漸漸由陰沉轉為漆黑,夏天的夜雨依舊冰涼。

  吳廣看見一個人影踏著黑暗緩緩走來,走近了他才分辨出,這是禰瑞。

  禰瑞把一把鏟子放到吳廣手中:“把陳將軍埋了吧。”隨及開始在地上挖起來。

  大雨中的土塊已經化作了泥濘,挺好挖的,吳廣也開始機械地揮動著手臂,在地上挖著坑。

  坑挖好了,兩人把陳勝抬進去。血跡早已被大雨洗淨,刀鋒在這無光的夜色中也不再閃亮。黑暗中看不清陳勝的面容。

  吳廣問:“為什麽。”

  “他會告訴我們的。”

  禰瑞走向一間屋子,吳廣跟了進去。他們點燃燈,吳廣掏出絲綢遞給禰瑞,絲綢濕漉漉的,上面的字跡卻絲毫沒有模糊。

  “吳將軍,你也一起看吧。”

  -

  “禰瑞、吳廣,我知道你們不理解我。

  “不理解為什麽我一定要用這麽極端的方式,用生命去走這步路。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如果還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我不可能用這樣的方式。——如你所見,沒有。

  “我們必輸。我所能看見的,只有‘沒有陳勝的道路’有一點勝算。只有沒有陳勝的農民起義軍,才不會被他放在眼裡......

  “時機到了,會有人來幫助你們的。而這個時機,就要靠你們自己來把握了。”

  絲綢不大,只能裝下這幾個字。

  吳廣看著身邊這個年輕人。他不認識禰瑞——但他從來都不相信自己,他相信陳勝,那就應該相信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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