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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峰夕照》第3章 吳越國的往事(3)
  周泰原本對此行的差事頗為躊躇,吳越國在此地經營數十年,哪是靠自己幾句話便能說服獻國的?而且錢俶對大宋甚至對自己都謙恭友善,就算出兵也找不到一個由頭,幾代君主對待百姓也是仁愛有加,深受本地士子的愛戴。原本談話有點劍拔弩張的感覺,吳越王突然說笑了一句自己也正好借坡下驢。

  三日後,寶塔的建成典禮正式開始,此次參與的除了錢氏家族,周泰,以及吳越國大臣,典禮由天台宗淨光義寂禪師主持,此外還邀請了全國各地的古刹名僧,甚至也邀請了日本和高麗的使者一同參觀。杭州百姓也蜂擁而至,整個西湖附近熱鬧非凡。縱觀歷史,這也是吳越國最後的一次盛典了。

  典禮整整花費了三個時辰,禮畢後已近黃昏,眾人散去,錢俶帶著周泰步入塔內。

  整整一天的儀式,錢俶也有些疲倦,但看著這座瑰麗的寶塔在內心裡又默念了幾句華嚴經。

  寶塔內此時尚未完工,中心的地上有一大坑,中間有一個長寬約50厘米,深度約1米的大坑,而旁邊的地面上則擺放了大大小小6個大箱子,周泰有些疑惑的望向錢俶。

  錢俶面向一個小箱子,行了個佛禮,一邊輕輕打開一邊解釋道:“周院事請看,這便是佛螺髻發舍利。”

  周泰趕忙上前也行了個佛禮,探頭望向箱子內,只見其中一座銀白色的阿育王塔映入眼簾。

  五代時期,佛教漸減衰落,而吳越國以佛教為本,幾代君王皆信奉佛教,吳越國境內這幾十年建蓋了無數寺廟,甚至還派遣使者去高麗求回《天台宗論述》,所以僧人大都聚集到吳越國來,一時之間佛法昌盛。周泰一生戎馬,本來對佛教僅有敬畏之心,但兩次出使吳越國,耳濡目染之下對佛學的了解反倒更上一層樓。

  錢俶輕輕蓋上蓋子,隨後順次打開第二個箱子,只見其中有幾條玉帶,錢俶解釋道:“這幾條分別是武肅王及諸位先王的使用之物,也一並供奉。”

  周泰看了之後略微點了點頭,跟著錢俶走向第三個箱子,錢俶打開後接著說道:“這箱子裡是我從各地收集來的銅錢幣,從漢朝到我朝皆有,其中還有高麗和日本使者帶來的錢幣。”

  說完便走向第四個和第五個箱子,打開之後說道:“這兩箱寶物有玉器、金銀器、皆有佛學典故,或是我寢宮佛堂裡的用物。”

  周泰低頭看了看,心想:這些供物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吳越王為何要拉著我看這些物事。抬頭髮現錢俶已經走向第六個箱子,便跟了過去。

  錢俶走到第六個箱子前,向旁邊的侍衛示了下意,侍衛便走上前來打開箱子,好像頗為沉重,錢俶說道:“這箱子裡共有六塊石板,第一塊是我手抄的華嚴經經書,第二塊是我寫的‘華嚴經跋’,這第三塊是記載我吳越國建國的歷程,第四塊是保佑吳越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第五塊是記錄吳越國願永遠稱臣於大宋,第六塊是為太祖皇帝和官家祈福,願大宋千秋萬載。”說完之後錢俶又行了個佛禮。口裡默念了幾句華嚴經,似乎正在為大宋祈福。

  周泰回頭看向錢俶,說道:“吳越國禮佛數十年,建造八萬四千座金塗塔,可見吳越王此心虔誠,佛祖也定會知曉吳越王的心意。”周泰知道錢俶這是在向大宋表忠心,可惜,太祖皇帝對李煜說的那句話到現在還在耳邊回響:‘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吳越國何止是臥榻之側,簡直是在榻上,怎能容他繼續存國。

  錢俶讓侍衛蓋上箱子,拉著周泰走出皇妃塔,說道:“院事,我們回去吧,這供奉之物除了錢幣之外,共有18件,存放入內後不日便封閉,為避免將來不必要的煩擾,地宮的秘密請隻告訴官家,他人就不必知曉了。”

  周泰趕忙說道:“此間之事,本院事只會稟告官家,吳越王還請放心。”

  數日後,周泰便返回開封府,向趙光義稟告詳情,不出所料,趙光義也不找中書舍人按格式起草詔書了,拉過一張黃麻紙來隨即寫到:“吳越國主錢俶,朕甚念爾,若不自來,陌上花開,朕便派十萬禁軍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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