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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曲》第25章 泥塑涉新案 工坊引舊聞
  公子在最初的那灘血跡旁與孔乙一起分析情況,初步認定這裡是有掙扎的痕跡,血跡也確實為人血。而關丁則是和阿果去繼續跟著血跡追蹤,看看遠處是不是會有新線索發現。

  血跡早已經發黑了,至少超過十幾個時辰了,就在公孔乙分析血跡的同時,沈瑜在血跡旁的草叢裡發現了一個印章,他一看便認得,那是院長的人名印章,看來是為了昨天的石雕生意而帶在身邊的。照這樣看來,這血跡……怕是凶多吉少。

  過了很久關丁和阿果才回來了,他們一路跟隨,直到血跡消失。關丁匯報到:“公子,我們一直追到蹤跡消失的地方,那裡是一個堆滿泥土的籬笆院子。”

  眾人來到這裡,說是籬笆院子,其實是一大片籬笆圍起來的土場,幾個小土堆旁邊被挖出來了幾個大坑,其中一個最大的坑裡還有幾個洞,顯然這裡是一個取土的地方。只不過現在看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荒廢已久。沿著土場的小路繼續向前了一會,居然走到了一處工坊,正是那昨日來的工坊。

  工坊昨日還是顧客眾多,人聲嘈雜,可能是因為時辰還早,今日除了幾個雜工在搬運陶俑,並不見一個顧客。看到幾個人前來,一個掌櫃模樣的人直接過來攔住了他們說:“奉我家少爺命令,近幾日小店不營業,各位請回吧。”

  這臨時的管理顯然不如昨日的掌櫃精明,有些不懂人情事故,官服在身,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公子順胸前掏出令牌,亮在他面前,說道:“我等是審查司官差,今有案情在身……”還沒有等俞子楚說完,便被那人打斷:“沒有我家老爺命令,今日任何人不得進入。”此時那些搬運的雜工也紛紛圍了過來,手裡拿著棍棒,各個怒目而視。

  至於這案情還不清晰,如果因為進入工坊而引發官民衝突,肯定是一件大事。幾人遭遇碰壁,關丁有些氣憤:“這工坊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阻擋官差,真是奇怪。公子笑著說:“我們沒有調查文書,別人不讓進也正常,這工坊真正是奇怪的不是這一點,而是今日的管事雜工中居然沒有一個是昨日的面孔。”幾個人就這樣閑聊著回府上去了,卻不知此時有一個身影一直在尾隨著他們。

  這時節,天要黑的早很多,街上的人也紛紛回家休息,所剩無幾。此時那跟蹤者身輕如燕趁著夜色飛入了俞府。他隔著窗欞用口抿了手指,小心翼翼地捅破窗紙,借著房間裡的燭火,一個接一個房間查看,當看到了孔乙、關丁的房間時便停下了腳步,他看屋裡的兩人不是俗人,便暗自留下來了記號,而此時的阿果正跟著公子在後院看望老夫人。這跟蹤之人輕功了得,加上自身瘦小的身軀,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鼓打三更,皎潔的月色將一片安寧撒下,不巧又被一塊飄忽不定的烏雲遮住。已經很晚了,包括後院居住的俞南星在內的俞府上下的人都已經入了夢鄉。就在這時,那追蹤者身著黑衣,頭戴鬥笠,背著雙刀,越過牆來。他邁著輕快步伐,順著早已留下的標記直奔孔關和阿果三人的房間。那人將迷煙順著窗紙孔吹入,這下屋裡的人睡的更踏實了。片刻,等屋裡迷煙所剩無幾,他在門外用匕首小心劃開門閂,躡手躡腳走了進去。他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在身上劃著,這微弱的火光已經足以讓他看清周圍的物品。他看了看床上的兩位睡的正香,心中竊喜。便回到了正堂,那桌上擺著的四個泥偶便是他此行的目的。他拿出包袱,

想一個個裝起來一起帶走。  但他卻不知這房子的右邊也是有一個床的,深夜萬籟俱寂,細微的聲音也逃不過他靈敏的耳朵,這阿果在安靜的環境裡是能聽到窗戶紙破裂聲音的。他醒來後,便用被子蒙住鼻子,想看看這不速之客要來做什麽。正堂微光之處,那人正在裝泥偶,阿果心想原來是個小偷,公子給他買的這一套泥偶可是他的心愛之物,自然不會拱手相讓。

  阿果說了一聲:“你是這府上的人嗎?”

  這黑衣人顯然膽子不大,聽到這稚嫩聲音也被嚇了一跳,一時不知所措。他看了看那床上的兩位還在,便回身看了看這邊,只見一個小個子的孩子手拿著燭台正在看著他。

  看到是個孩子,他此時便放下心來。“噓!別說話,叔叔是天上的神仙,是來給你送寶貝的。”他說著便要掏迷煙出來,阿果看著他面目不善,便順手捉刀,向他揮了過去。黑衣人也沒料到,這小小孩子正是玩泥巴的年紀,怎麽能玩刀劍這種無眼之物。他眼看躲閃不及便轉了半身,那短刀便砍在了他背上的護背雙刀上,那鋼鐵撞擊擦出火光四射,聲音又如環佩玎璫。如果不是這臨時起意帶的雙刀,豈不是被砍成兩節了。

  黑衣人感受到了這力道,心想是小看了這孩子,看起來是孩子其實是個人小鬼大的爺。他自認功夫不及便有了逃遁之意,虛晃了一槍,順手拿起包袱就破門而出。匆忙間,不小心摔碎了一個,隻帶走了兩個,留下來了一個。阿果要追,剛到院中,那賊人就已經無影無蹤了。他自言自語到:“莫非真的是神仙。”

  第二天,阿果給公子說了這件事,並未沒有保護好泥偶向公子表示抱歉,公子拍了拍他的頭安慰了他,並讚許了他的勇敢。他也有點對這泥偶有了興趣,拿起來剩下的那一個壞掉泥偶看了起來,說來也奇怪,這泥偶的每個部件顏色都不是後期染色的燒治而成,這些顏色全部都是泥土本來的顏色。然後他又拿起完整的那一個,此時胸前的玉角亮起,應該是星魄受到了感應,自己溜了出來。

  他在公子耳邊說:“這泥偶裡有一個魂魄拘禁,我能感受得到,它剛才還在和我對話,據它的說辭,他曾經是一個工坊的學徒。”公子讓大家都出去了,偷偷對它說:“您出來的太是時候了,它還說了其他什麽事嗎?”萌萌的金牛星魄搖了搖頭:“其他都是天機,我不能泄露的。”說著便伸了下懶腰,轉身又回玉角裡去了。

  昨日辦案停在了工坊,今日又是工坊的事,看來現在想了解下張記工坊,必須要從它的歷史開始了解起了。公子委托孔乙帶著自己的令牌去工部去借州府工坊的傳記。

  審查司堂上,俞司卿拿起厚厚的工部圖志,認真看了起來。這大書看來也是存放了很久了,紙頁都已經泛黃了。好在保存的還算完善,圖文依然清晰。

  張記工坊能成百年老店,是個奇跡,以前渝州城的工坊有不少家,張仝作為張記工坊創始人,以前只是一個工坊的學徒,技藝還沒有學熟練,就出來自立門戶了,無論石刻還是石雕做工都很粗糙,鮮有顧客,便一直替人刻墓碑做棺槨維持度日。第二任東家是他的長子張貢,張貢也是沒什麽石刻天賦,別家的工坊無論是價格還是做工都要比張記要好,於是也是很慘淡。張貢的兒子張項長大成人之後,不知在哪裡學得了一手泥塑手藝,大的惟妙惟肖,小的栩栩如生,於是逐漸生意好了起來。

  但後來不知怎麽回事,那些大小石刻工坊的工匠後來都相繼命赴黃泉。幾年的時間,由於工匠流失,其他工坊開始相繼倒閉,便不再有其他的競爭對手,張貢的張記工坊無論是泥塑還是石刻都是一家獨大,因此發了筆大財。就在此時,少東家突然對外宣布以後不再做泥偶了。

  書上的老舊圖畫雖然有些發灰了,但是保存的算完整,還是可以看出來,張記的石刻確實很粗糙。如果照圖鑒來看,直到最近的石雕都是這樣,與幾十年前的別的工坊的石雕都沒法比較。幾年前的泥塑圖案和現在的圖案也是有不小的差距,明顯以前的泥塑要精致細膩很多。

  關於命案,審查司也是該有記載的,可惜當時是前任渝王當值司理,那時的文書確實記載太少,很多重要的案情都是沒有記錄下來。不管怎樣還是與司丞商議一下,看看老人家那裡有沒有什麽線索,畢竟是經歷過那些年的人。

  李司丞聽了公子的說法, 捋了下胡須說:“當年坊間傳聞,說張家做了百年的墓碑棺材,常年做死人的生意,便與鬼神有了交易,幫他們索了對手工匠們的命。”他看出來公子對這個傳聞很有興趣,便接著說:“當然了這些都是傳聞,不過廖記工坊掌櫃當年去世的時候,我剛好擔任了司丞,所以我們這裡是有記錄的。我已經讓宋文書去幫你到案宗室查找了,一會便能取來。”

  原來昨晚那黑衣人便是,昨天的在工坊的攔住公子去路的管事。“少爺,這泥偶已經取來了,只不過……隻取來了兩個。”此時在拿著刻刀的張少爺突然轉頭看了他一眼,這眼神讓人不寒而栗,慘白的臉色更添一分寒意。“但……但其他兩個也都摔碎了。”少爺轉了回去繼續雕刻,“我暫且饒你一命,你現在去把那個不知規矩的夥計處理一下,這些早年的泥偶他也敢賣的。”

  管事有些為難,對少爺說:“那人是剛來的新夥計,不知道規矩,隻想到做生意了,還是從輕發落吧。”少爺依然背對著他說話:“少了兩個,你便要去補上兩個。他回答說:“小人已經在想辦法了,我先告退了。”說著,退了出去,幫少爺關上了門,並且照舊鎖上了手腕粗細的鐵鏈子。長籲了一聲,擦了擦額頭上汗水。

  “堂弟,你今天確實該請我吃酒,你以後可不敢亂賣泥偶了。也怪我當時沒有叮囑你,那櫃子上的泥偶是不能賣的。”夥計反駁道:“賣個泥偶還能有多大事?”他拍了拍桌子說:“哎!多大事你就不要管了,反正以後記住我說的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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