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沉,渝州城郊一偏僻雅靜的小院裡,信鴿飛入,停在中庭一金棲架之上。仆人熟練的解下腳環上信圈,向正屋走去。
“老爺,有信到了。”
屋外左右站立四個護院,屋內,這時一花甲老者正在吃著銅鍋,桌子上擺滿了各種青菜,還有一盤這季節剛開的黃花菜,奇怪的是偌大的房間裡居然沒有一個丫鬟侍女,倒酒也是員外自己動手。員外邊倒酒邊說:“以後,那裡來的信你可以直接看,然後告訴我就行。”
仆人聽後便打開看了。員外抬頭看了下他:“看你猶豫的樣子,葫蘆口應該是沒找到寶貝吧。”“老爺,你猜的絲毫不差。”
“現在,國庫空虛,兵力羸弱,這討逆軍肯定已經把這筆金銀帶回京都了。”
仆人說:“但是,上面的大人在向我們催銀子了,怕誤了大事。”“耽誤不了我們的大事就行,只要我們雲州的事做成,銀子的事就不愁了,什麽事都不愁了。”員外說著,便又舉起一杯佳釀入口。
“老爺,我們在雲州種的忘憂草現在已經初具規模了,您配製的忘憂丸也……”員外聽到忘憂丸這個名字格外提神,那是他引以為傲的藥方,以至於打斷了下人的報告。“忘憂丸是好東西呀,就和這芫荽一樣,聞起來很多人都受不了,但是一旦吃下去,不想吃都……”由於今天多喝了幾杯,現在已經有點說不清話了。“老爺您喝多了。”下人扶他去床上休息,他還是在斷斷續續的講著:當年張使節從西域……帶回來……都是好東西……。
仆人看他睡下了,才回到院中將一個信卷放入一隻站在銀棲架的鴿子腳上的信環內。
龍宮裡,金牛星已經醉了兩天兩夜了,好酒好夢,這時才醒過來。做為客人,應當有個辭謝之禮,於是回了宮內叫醒了還在地上睡覺的主仆三人。說道:感謝三位款待,我觀天象,馬上輪到我當值了,我得趁今日彎月夜,躲避天眼偷偷溜回天庭了。鯉魚精醉眼朦朧看看他說道:“天官,您好像有點和剛來時不一樣,好像更醜了。”這時旁邊的兩人扯了扯他衣角,好像在示意他賠禮,但鯉魚精好像還沒有完全清醒,絲毫沒有感覺到。
星君反駁道:“你一條魚有什麽審美?”說著不經意間低頭看見了地上倒映的影子,這才發現大角少了一隻。“壞了,這如果不是你們喝醉後啃的,肯定就是有其他人來過了。”
星君心想我的角也是有靈力的,現在顧不上了,等我下次輪休時再來找尋。這滿地的金銀珠寶肯定是個禍害,金牛星臨走前在龍宮結了印,外人一律不得進出。
這一晚,忙碌的信鴿、與天眼捉迷藏的金牛星君、一路奔波的公子都累慘了。
渝州大戶賈正元早年是朝廷的織造,專供京都皇宮的布料。後來年紀大了就做起來了絲綢生意成為了渝州城巨賈,還置辦了其他產業,像當鋪、酒樓這種,聽說最近又想要涉足藥行。
傳世醫店扶蘇堂,是城東蘇家的產業,蘇登龍與他女兒蘇琳玲秉著祖上濟世救人的醫風救了不少窮苦人,當地人也很敬重他們。蘇家姑娘和俞子楚相識,從俞家搬到渝州城後,他們就在一書社裡認識了,這麽多年難免互生情愫。蘇姑娘一直在幫俞子楚治療恐血症,但一直沒有成效。
川內的修道名醫周青是個怪人,也擅長治怪病,平生只收了一個徒弟,卻不曾教他醫術只是叫他幫自己拿浮塵。他平時救大德之人分文不取,
救大能之人需珍寶一件。至於普通人,他不曾救過,或者也可以說普通人根本見不到他。 這日,周青應審查司好友俞南星之請去府上聚會,他帶著道童剛入了城郭就被人攔住了驢子去路。原來是賈府老爺賈正元有事相求:前幾日府上公子不知誤食了什麽東西,導致現在處於癲狂狀,一會哭一會樂,怕是有鬼怪作祟。今日得知周神醫到此,老朽特意從東城趕來等候大駕。
眼看離赴宴時間還早,又聽聞賈正元德才兼備,於是就坡下驢,去賈府走上一遭。賈府真是端莊氣派,金玉為堂,富貴逼人,只是透著一股子俗氣,這讓道人這古樸素裝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這賈老爺是老來得子,對這獨苗寵的不行。如果不是治病的不行驅鬼的也不靈,他也是不會讓一個騎驢的在他家逗留。周道人飲了口茶,說道:“老員外,帶我去看下病人。”賈奉孝公子房內有兩個壯漢家丁看著他,怕他做出危險舉動,從門口看去見這年輕人披頭散發,面容一副銷魂模樣,周青讓所有人都出去,小徒弟關上房門站在門口:“家師治病,外人一律不得見。”管家、門客、家丁、仆人等隻得陪著老爺在門口等候。
賈公子見有生人進來,就向他撲了過來。周道人聚氣凝神於手指,掐訣念咒,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手指向賈公子的天靈蓋。過了一會房中傳出瓷裂之聲,病人應聲倒地。
他開了門,伸手取下掛在徒弟背著的葫蘆,拿出一顆百花雨露丹遞給了老員外:“取望月砂一顆做藥引,然後借溫水服下即可。”老爺子吩咐下人一一照辦。
一刻時間,管家賈善來報:“說公子醒了,這次是真的醒了。”賈老爺喜笑顏開,臉上愁容散去,急忙答謝神醫。
“今日應你們城中俞司理之請,來參加世侄弱冠之禮的,不巧忘了帶禮物……”賈老爺插言:“那簡單,我這裡好物不少,先生需要什麽隻管講來,只要府上有的,拿走便是。”
周道士環顧四周,見堂上擺件裡面有一隻青玉麒麟:“不用如此麻煩,堂上那隻麒麟如果方便……”賈老爺又插言:“麒麟送才子,如此甚好。”隨後吩咐賈善找個像樣的禮盒裝好,囑咐一定要體面。道童徒弟接過了這上等花梨木盒,周道士便起身告辭了。
“那恕不遠送了。”
師徒兩人走出了大堂,道童偷偷和師父說:“這員外怎麽這樣,咱們進來出去判若兩人。”這時,賈府公子賈奉孝拖著虛弱的身體前來送客,周道人囑托他:好生調養,那東西一定不能再碰了,另外能衝衝喜那是最好了。
望著這一高一矮的師徒走出府門,公子跟班嘀咕道:“幾個藥丸,居然惹了這麽大的麻煩。”
“你閉嘴吧,另外你去告訴下藥鋪大掌櫃,雲州的貨不能再要了。”
相比之下,那俞府太小了,府上只有兩個仆人一個丫鬟一個廚子,丫鬟伺候俞公子祖母這唯一的女眷倆仆人平時歸置家當,打掃院子乾點雜活。房子與普通人家比起來除了多個書房和客房外,也沒啥差別了。對了,還有孔乙、關丁這兩個俞司理收養的孩子,除了平時在審查司探案外,晚上還有護院看家的職責呢。
俞府雖然不大,但是高朋滿座。主桌上依次坐著俞家母子,司丞宋永年、神醫周青,還有幾位幾位鄰家長者。次桌上都是坐的與公子年紀相仿的朋友依次看去有棋魂之稱的段奕、玄音閣主任秋白和泰嶽書院的沈瑜以及書社裡的女性同學的蘇琳玲、李雲琪。審查司同僚秦羽、秦月兄妹。大家把禮物送上後,一一入座。秦氏兄妹世代居住在渝州城,今日看來是審查司沒有案件,忙裡偷閑來的。秦羽一臉的嚴肅,全身黑色衣服沒有一點別的色彩,妹妹倒是一改平時仵作的裝束,身著一身粉羅裳。給他治療病症的蘇姑娘則是一身白裙,相比較旁邊坐著的李雲琪姑娘的綠羅裳文靜許多。
吉日吉時,俞南星主持弱冠之禮。這禮儀甚是繁瑣,先祭拜天地,後敬拜先祖,接著拜了祖父留下的鐵扇,就連帶冠過程還要世伯來來回回拿不同的冠戴幾遍。加冠完成後,見這少年頭戴羽冠,身著錦衣,與在場的白衣蘇姑娘很是搭配。加冠完成後,大家開始用宴,家裡仆人不夠,孔、關二位便跟著忙碌起來。
宴席散後,父子一起送完了最後一位客,本來想休息一下。這時南城傳來了審查司的信號煙,公子心想今日審查司可不能因為我出問題,立馬帶著孔關二位一起去了南城。
原來周神醫行至城外樹林時被一群紅眼烏鴉襲擊了,徒弟準備施法驅散烏鴉,此時眾多烏鴉聚集成一個女人形態,黑羽翅在空中扇動,手與人無異,雙腳和鷹爪一般,言語間帶有邪魅感:“小鬼頭把你背著的葫蘆給我,我就放你們一馬。”“師父苦心煉製的金丹,豈能輕易給人,尤其是你這妖女。”聽到‘妖女’二字,她不由有些不爽,揮手過去幾支羽毛如飛刀般向師徒刺去。
此時,俞子楚快馬感到,躍身而起拔出後腰的鐵扇投擲過去,剛好打落這一排黑羽。“大膽妖女,休得放肆!”
鴉女看了看剛到的公子邪魅媚笑道:“本來隻想搶個東西,現在你這小白臉我也想帶走了。”
這時孔、關二位趕到,雙雙從馬背上躍起,一人握金環刀,一人執判官筆直取鴉女。這鴉女雙手伸出把數片羽毛化作雙劍,與兩護衛打鬥起來,短短幾回合,兩人就落了下風,這時黑羽劍又向兩人劈來,兩人來不及閃躲只能舉起兵器擋住。公子見兩位體力不支,於是拿鐵扇向鴉女刺去,鴉女感受到這武器不是普通冰刃,急忙招架,此時兩護衛感覺沒有了壓力,於是趁機砍傷了鴉女胳膊,刀砍筆痕之下,半截黑羽似花瓣散落,但是她身上傷口卻慢慢愈合了。看來這凡兵俗器不能傷她。
鴉女怪叫一聲,怒氣直接彈開了身邊兩人。黑羽劍向公子胳膊刺來,公子胳膊受了傷流出了鮮血。看到這流動的鮮血,公子頭腦懵了一下,搬家被攔截時祖父拚死血戰的畫面出現在他眼前,他感覺眼前一片漆黑,從空中落了下來。
鴉女看到公子落地,一把要命的黑羽劍向公子投擲過去。俞南星看到了這幕,數百米外手掌就聚起真氣,一掌擊落了黑羽劍。“大膽妖女,還不速速退去,不然別怪俞某劍下無情。”妖女!妖女!鴉女的氣都化作了怒:“今天說了那個詞的人都得死。”這時她雙翼的羽毛都變回了紅眼烏鴉,一隻隻嘴啄如鐵刃一般飛向眾人。
俞南星手執寶劍起勢,林中初春時節的柳葉隨劍氣而起離開了樹丫,片片柳葉在空中盤旋,原本的嫩葉變得劍刃一般,如落雨而下,隻隻烏鴉被擊中後就變成羽毛散落一地。而這樹葉落地完全沒入土中,落在山石上的,也沒入了半截。此時鴉女也身中數劍,她深知自己的神通不是眼前人的對手,變成一隻烏鴉飛走了。隨行人剛要去追,但被他製止了。
周神醫給公子療傷時,這才知道原來他是得了恐血怪病。周神醫對俞南星說:“這次雖然你是請我前來為世侄行弱冠禮的,但既然世侄有這種怪病,你也該告訴我呀。”說著並把剛剛寫的藥方交給了公子:“這方子只能治標不能治本,治本要打開心結才行。”
俞司理就是這樣的人,因一件事而起就絕不涉及另一件事,尤其是這種有求於人的事。說起來,這種人還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