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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袁鴻飛離開皇宮,遠見阿武與一位少年等在遠處。那少年目光炯炯,英氣逼人,兩道劍眉,直插鬢角,令人印象深刻。
——他就是袁天輝,鴻飛的兒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
天輝得知父親將在今日未時進京,因而早早便去都督府告了假回,在府裡張羅各處事宜。
那時,他正與一班幫閑的幕僚交談,忽聽院外小廝們嚷嚷:“武爺回來了!”剛一回身,那滿身塵土的周武就已蹦到他眼前。
兄弟倆熱絡一番,天輝問:“爹呢?”
阿武道:“他進宮去了,讓我先回來報個平安!”
“那咱們趕緊上宮外候著去!”天輝不容阿武歇會兒,拉上他往外跑。剛出小院兒,就看見袁天怡帶著幾個丫鬟朝他們走來。
天輝於是道:“爹進宮去了,我跟阿武去迎他!”
天怡道:“我看你不如打扮得斯文些再去。”
天輝自顧,才發覺還穿著練功的皮甲,因搔首笑道:“還是妹子細心。”說著回屋更衣。
天怡接著道:“兩年不見,阿武哥可黑多了。”
丫鬟們也附和道:“小姐,從前他的臉色像塊木頭,現在都燒成炭了。”
眾人聽的都笑,阿武也憨憨的附和。
他是個武人,本不擅言辭,此刻見天怡倩然立在一架盛開的薔薇藤下,真似粉花化作的仙子,心頭只顧突突亂跳,縱有許多話想說,也都統統鯁在嗓子眼。
尬了半晌,他忽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什塞給天怡。
天怡攤開手,原是一條盤踞的玉蛇,小巧玲瓏,玉質油潤,雙眼鑲嵌兩粒芝麻大小的紅寶石,雕得栩栩如生,因托在掌中把玩一陣,笑問:“這蛇兒你是怎麽得來的?”
阿武道:“打下鳳羽城後乾爹賞的。你屬蛇,我想要是有命回來,就把它送給你。”
天怡聞聽,不覺有些傷感,道:“怎麽還是淨說這些傻話!不過,看在你這麽惦記我的份上,今晚我就親自下廚,做你愛吃的蔥燒鯉魚報答你!”
阿武的臉脹得緋紅,道:“我先去看看大哥!”說著嗞溜鑽進屋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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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分別一載,若在尋常人家必當一番噓寒問暖。可對袁家父子而言,這樣的離別,實在是家常便飯。天輝下馬給父親磕了頭,接著與周武一同敬賀鴻飛封侯。鴻飛並無多言,隻問他可曾荒廢武功?天輝便答,舅舅所授的十路槍法每日反覆操練,不敢怠慢。鴻飛欣慰似的點點頭,又問,你妹妹可好?天輝便答,一切都好。
三個人信馬由韁,南出內城,一徑向東,穿過幾條熱鬧的街道,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此時,袁家闔府上下全知道了鴻飛封侯的大喜事,都歡天喜地的跑出府門口外迎接。
一個矮小精瘦的小廝爬在門前的大旗杆上,喊道:“看見了~看見了!老爺少爺,還有阿武哥一起回來了!”
幾個嬤嬤見狀,上前連夠帶拽把他趕下來,一面罵:“猴崽子!有人養沒人教的!這麽大個子也不懂規矩!”一面胡亂往他身上擰了幾下,引得眾人不住發笑。
又有小廝舉著一枝香奔去點那掛在竹竿上的大紅鞭炮,一時間“劈劈啪啪”,淡青色的煙擠滿巷道,眾人都捂住耳朵。待塵埃落定,三匹馬已到切近。
大管家袁孝長忙領眾小廝們跑上前去,
牽馬的牽馬,墜鐙的墜鐙。管家將鴻飛扶下馬來,小廝們又是接盔的接盔,抱劍的抱劍,真是眾星捧月一般。 立在階上的女人們也不閑著,商量好似的,齊刷刷地衝鴻飛喊:“恭賀老爺晉封南安侯!”喊罷了笑成一團。
此時,丫鬟擁著天怡來到鴻飛跟前,下拜道:“爹,女兒給您施禮了。”她不敢抬頭,眼眶裡忍著淚。
那天晚上,袁府內外燈火通明,慶祝老爺的南征凱旋,連看門的老人也賞了素日難得吃到的酒飯。大夥的臉上都洋溢喜氣,在他們心裡,只要袁大帥平平安安,整個天下也就平平安安了。
就在女人們從廚房將一碟碟佳肴傳上飯廳之時,內城中,無數身著五彩飛魚服的錦衣衛正在夜幕下集結。
這天晚上,李無極被抄了家。而後不久孫玄通升任首輔,魏王為東京府尹。
這年秋天,李無極斬首東市,李家百余口流放沙州,那裡是皇國的西北邊境,再往西就是渺無人煙的沙漠了。
這年冬天冷的邪乎,汴河的冰結了幾丈厚,許多老弱的乞丐都凍死了。
李無極的侄子,荊州大都督李蕩然起兵造反,並在幾個月內控制了江陵與襄陽,整個江漢頓時陷入岌岌可危之中。
至尊接到奏報,本要親征,只是盛怒之下老病複發,在龍床上歇了一個月才見好。虧得有孫玄通、錢好古、魏琰等一班能臣謀劃運籌,才穩住了乾坤。
袁鴻飛再度奉旨南征,直到第二年冬天回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