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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裡香煙繚繞，光線昏暗，僅憑幾盞琉璃燈照明。

　　至尊斜躺在一掛珠簾後，與幾位老道士交談。高總管引著群臣進來，至尊因令賜座，小太監於是抱來繡蹲擺在禦榻前。

　　道士們知趣，紛紛拜別。

　　大臣們依次落座，只有高總管與魏王侍立龍床左右。

　　少時，至尊衝高總管微微頷首，總管便從一旁的幾案上捧來諭旨宣讀，晉封鴻飛為“南安侯”，並賞賜征戰有功者數十人。

　　袁鴻飛早已悲不能勝，聽得如此隆恩，噗通跪倒，涕淚縱橫道:“末將何德何能，怎敢受聖上如天之恩……”

　　至尊笑歎一聲，一面命魏王攙扶，一面讓高總管遞帕子，一面又問起南征諸事。

　　鴻飛一面唏噓，一面擦淚，一面對答，心中又不免含恨白猿丟失，道:“末將愚魯，本欲將靈雉王宮……”

　　至尊不待他說完，便向位居正中的李無極問道:“首輔，聽說你有要事呈奏?”

　　李閣老頂著一頭烏發依然露出尷尬，他呈上奏本，道:“陛下，兵部昨日接到益州軍報，自龍淵十九年六月以來，鐵蝠國屢犯我邊陲，殺我邊民數百人。老臣叩請再發十萬精兵，掃清賊寇，繼而收復河湟，以全義祖遺志，安四方之心。”

　　“東南才定，蒼狼國又對我虎視眈眈，大有卷土重來之意。為今之計，誠宜鞏固朔方，休整武備，積蓄糧草，嚴陣以待。若冒然對鐵蝠動兵，則不過虛耗元氣，臣以為萬萬不可。”

　　——說話的叫柳庭雲，是至尊近年提拔入閣的大學士，主管刑獄。

　　他在朝中是出名的執拗，做事雷厲風行，因長了個通紅的酒糟鼻，同僚們背地裡都喊他“火燒雲”。

　　錢好古噗嗤一樂，歎道:“那依柳清官的主張，朝廷就該坐視不理咯?”

　　庭雲道:“就近調撥蕃兵可矣，何需精兵十萬?”

　　“鐵蝠蠻夷嗜血彪悍，豈是蕃兵能製伏的?”錢好古朝庭雲抱拳道:“都說您博通經史，在下不免席前請教，何為天子守在四夷?什麽又是紙上談兵?”

　　二人正然爭執，至尊已將奏報翻過一遍，問:“孫玄通，倘若動兵誰任主帥?”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只見一位鳳眼長須的清瘦老者沉吟片刻，起身道:“若論征戰，南安侯天下第一，然此番平定江南，已是勞苦。新任兵部尚書劉子忠，深諳兵法，治軍嚴明，臣舉薦他。”

　　“鴻飛，你意如何?”

　　鴻飛答道:“臣不怕勞苦！願帥飛獒軍剿滅鐵蝠，收復河湟之地！”

　　至尊且咳且笑道:“河湟之地，自先祖英宗時就被鐵蝠佔去了。他們在那裡經營了上百年，我們想要收回來，怕也不在一朝一夕。

　　首輔的意思朕很明白，庭雲的意思，朕也明白。可兵者，畢竟是凶器，聖人不得以而用之。朕看，內閣還是先下一道旨意，令蜀王協助益州都督籌劃防務，暫不出擊。也該讓那位逍遙王替朝廷分分憂了。”

　　他緩緩地說完，接著冷冷地看向珠簾外。

　　群臣縱使心中有話，此時也不過“遵旨”二字。

　　大學士中，以魏琰最是隱忍恬淡，在廟堂頗收士人之心，堪稱“清流領袖”。他得知靈雉平定，聯同百余名大臣上了一份表章，請於明年特開“恩科”，激勵天下學子奮進之心。至尊十分讚成，自然照準。

　　群臣又與帝王議了幾樁正事，諸如:

　　“英鞮國所進的百尾‘冉遺魚’已抵東京，擬放養在繁花園的紅蓮池內。”

　　“齊王將於五月十六日奉母后皇太后自五台山還京，晉王請隨鑾駕入都朝拜。”

　　“靈雉已亡，其國應盡快化為州縣派能臣乾吏前往治理”等，便紛紛告退了。

　　許有一個時辰，有個小太監躡手躡腳地拱進殿來，仿佛揣著什麽要緊事。

　　高總管怕他攪擾聖駕，就連忙跑去將他推到殿外說話，不多時，回到至尊身邊，道:“江蘺公主已進宮了，奴婢擅自做主，權且將她安置在燕草閣內。”

　　至尊點頭道:“晚晌讓錢貴妃帶幾位公主去探視探視罷了。眼下的要務，讓錦衣衛去查清楚，昨夜襲擊鴻飛的人是誰派的，白猿又是讓誰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