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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將屍骸搭到林中先行掩埋,待路長明日向地保說清緣故。路長恐怕他們再遇騷擾,執意要送他們出村。鴻飛無奈,隻好依他。
阿武問:“孟大叔,您怎麽知道我們被人圍攻?”
“別提了,你們前腳剛走,我就聽後院有人說話。沒等我跑去擒住他,那兔崽子就翻牆頭跑了。我追他不見,卻聽有刀兵聲,就跑來看看,沒想真是你們。”
“可是有人偷竊?”鴻飛問。
“咳!你如今也是久安富貴,窮人家哪能鬧賊呢!”路長說著一歎,“也都不是外人,我也不怕現眼了!那兔崽子是村上一個後生,來找我家瑤琴的。”
鴻飛笑道:“看來你家丫頭已有了意中人,那後生樣貌品行如何?”
“品行還端正,相貌也不錯。”
“那豈不是正好成全一段美事?”
“你有所不知,這家人是我村上出名的破落戶。他老爹喝酒耍錢,把祖上的幾畝薄田都輸光了,連媳婦兒也跑了。他那三個兒子,倆都跟他一個揍性。獨這小子還像人樣,學了一手木匠活,大字兒也認得幾筐。可你說,我能把閨女嫁到那種的人家去嘛!”
鴻飛隻覺可惜,道:“雖說如此,你一味阻攔終不成事體。日子長了,瑤琴怕也會埋怨你。我看,不如尋個機會與那後生好生談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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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樓上的哨兵呼喊道:“大帥回來啦!”
——轅門大開,劉子忠與吳鐵頭迎了出來,身後是一隊神采奕奕的戰士。這些披著黑色鬥篷的青年都是袁大帥從軍旅遺孤中親自選拔調教出的,共三千六百人,個個英勇善戰,十八般兵器無一不精,尤其擅使短斧與三眼鼉龍炮。
當日在鳳羽城外,他們竟能以鴻飛自創的“八角魚腹陣”,在兩個時辰內擊潰威震江南的三萬“靈雉禦軍”。至尊接到捷報聖心大悅,欽賜番號“飛獒”,並將戰績勒石刻碑立於太廟。朝野於是議論紛紛,有的說袁鴻飛治軍有方,有的說袁鴻飛擁兵自重,若不防備日後必成“尾大”,危及社稷。這些都不再話下了。
吳鐵頭嚷道:“您總算回來了!”
鴻飛道:“出了什麽事?!”
劉子忠一邊攜他入軍營,一邊笑道:“進帳喝口熱茶再說。”
眾將官都聚到帥帳。鴻飛酒意已消,問起離開後發生了什麽?吳鐵頭性急,道:“才剛有一夥黑衣人襲營,要劫走那個香梨公主。”
鴻飛怔得虎目圓睜,子忠忙安慰道:“您且寬心,我早在公主帳外設下虛實三層伏兵,引這群喪家之犬入我彀中。這一樁謀劃,還是得你‘魚腹陣’的啟發呢!”
鴻飛不聽美言,隻問:“可留下活口了?”
子忠答:“跑了七八個,其余全都誅殺。”
鴻飛於是忙喚周武取來甲胄換上,去往江蘺公主的住處。他問吳鐵頭,黑衣人的身手怎樣?使的哪門兵器?
鐵頭答道:“功夫平常,所用的兵刃就是這個。”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柄短刀交給鴻飛。
鴻飛就著火光細細審過,這短刀與靈雉國的“烏金短把刀”分毫不差,心下不覺一松,可又納罕,難道方才的刺客與這夥人不是一黨?若真如此……他正思忖,鐵頭道:“大帥,到了。”
鴻飛把短刀還給鐵頭,獨自繞著公主的帳篷踱了兩圈。
劉子忠來到他身邊,低聲道:“我已命人加強警戒,確保萬無一失。”
鴻飛頷首,
疊指揭開簾幕朝裡張看。只見燈影昏黃,身姿嫋娜的女子坐在床邊嗚咽,長發凌亂地披了滿肩,直撒到腰際。她低著頭,露出半張淚痕潸潸的臉,雖是憔悴,卻也能窺得出世的秀美。鴻飛驀然想起,身在鳳羽城王宮之時,曾有宮人對他說,這位公主長袖善舞,能引九天仙女也下凡為她伴舞。 子忠道:“我聽說她平日就是這樣,茶飯不思,只是哭泣。這麽下去,恐怕……”
鴻飛搖頭道:“你我一介武夫,隻管疆場殺敵。別的事,回京後自有至尊天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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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帥帳,劉子忠問:“一路沒遇上什麽麻煩吧?”
鴻飛不語,阿武卻憋不住,對子忠道:“乾爹,剛才我們回來時碰上四名刺客,多虧那位孟大叔出手……”
阿武沒說完,將軍們就都驚得站起。
子忠拉下臉來,道:“我讓你多帶人馬,你偏不聽,十萬大軍的統帥隻身犯險,若有閃失,將至我等於何地?!”
此時,錢禦史揣手坐著,輕輕一歎。
鴻飛瞅瞅他,笑道:“好繁兄可在埋怨我未從你計?”
禦史才要接話,有名兵士慌忙進帳來報:“大帥,守衛來報,白猿不見了!”
話音未落,四座嘩然。鴻飛狠瞪了子忠一眼,甩手出帳,眾人也簇擁而出。大帳以外,火光通明,負責看管白猿的衛兵伏在地上哭成一攤。
子忠一把拎起他,厲聲道:“無用的廢物!怎麽回事!”
那衛兵唏噓道:“有幾個,叫小的喝酒……它關在鐵籠裡,小的以為不會出事……沒想到,沒想到……”說著說著,又哭起來。
錢禦史拱手道:“晚生嘗聞白猿最是狡黠,詭計勝於中人,且十指堪比五金, 銳利非常,區區金鎖鐵籠,豈能長久囚住此物?大軍今早若能速返東京,怎又會生此變故?”
子忠跪在鴻飛腳下,道:“此事全因末將疏忽所致,懇請三軍主帥依軍法治罪!”
“你素來自詡多謀,人稱你‘銀甲諸葛’。這會兒怎又讓我來治罪呢?”鴻飛言罷仰面瞑目,心中諸事糾纏起來,一時難以理出頭緒。吳鐵頭見狀,緊點了五十名斥候各處搜尋白猿的下落。
少時,鴻飛讓阿武攙起子忠,對眾人道:“金指白猿,靈雉一寶,久藏宮中為美人梳頭。我本欲將此物進獻陛下,不想竟不翼而飛。明日,本帥當親赴至尊駕前請罪,與旁人無涉。”
接著,他命人將那衛兵暫且羈押,又傳令全軍警戒,今夜不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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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飛滿臉疲憊,獨坐在帥帳中。他從案上取了本兵書閑看,簾幕縫隙透寒風,勾得滿堂燭火搖顫,書卷上歷歷的字跡也變了迷蒙。他打個哈欠,恍惚間,見有位老者立在跟前,他兩鬢花白,一身戎裝,好不英武。
鴻飛心疑,他是何人?當看清老者額上的刀疤時,他竟著實一驚,忙扔下書卷迎上去道:“義父,您怎麽來了!”
那老者搖頭道:“我還以為你在作甚,沒想卻是在發呆!”
鴻飛惶恐,取了金盔忙戴上。卻見老者已坐書案之後,令匣之中取了令箭擲眼旁。他說道:“我命你即刻點兵八百人,明日之前要拿下東門!”
鴻飛拾起了令箭起身去,卻發覺身邊還有另一人。
……怎麽是孟路長?